第176章 好個虛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待到那身影徹底不見,李武才策馬上前,低聲道:「大人,那位是咱們襄州境內有名的散修,人稱『鶴翁』。傳聞其乃千年白鶴得道,但性情平和,不涉紛爭,常年隱居在『雲夢澤』深處,偶爾現身也只是採藥訪友,從不過問世俗之事。」

  許長清若有所思:「千年鶴精,修為不俗,卻能在這藩王割據之地獨善其身,不簡單。」

  李武點頭:「確實。襄王曾數次遣使相邀,許以重利,鶴翁皆婉拒。虬龍衛也曾想強請,結果派去的人連雲夢澤都沒進去,就被陣法困了三日三夜,灰頭土臉地回來了。自此之後,王府便不再招惹這位。」

  「懂得審時度勢,明哲保身,這才是真智慧。」許長清笑了笑,「《道德經》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這位鶴翁,既知人,亦自知,不強求,不妄動,方能在這亂世中逍遙自在。比那些汲汲營營、爭權奪利之輩,高明多了。」

  他放下轎簾,重新閉目養神。

  血蓮儀仗繼續緩緩前行,如一片紅雲飄過千山萬水。


  夜色初降,王府深處。

  一盞青燈如豆,映照著書房內兩道身影。

  襄王趙恆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語。

  他身著暗紫色蟒袍,腰束玉帶,年約四旬,面白無須,眉眼間依稀可見皇室貴胄的雍容氣度,只是那雙眼睛深沉如淵,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厲色。

  身後,一名身著玄色勁裝、面戴青銅面具的單膝跪地,聲音沙啞:「……臨平山一戰,雙絕書生與其麾下四十三陰兵盡歿,屍骨無存。現場只余打鬥痕跡與殘餘墨炁,據魂燈感應,書生臨死前曾動用《九幽沉淪圖》與禁忌之術『絕命書』,仍被對方正面擊潰,神魂俱滅。」

  趙恆依舊背對著他,聲音平靜無波:「對方傷亡如何?」

  「據暗哨回報,白虎衛輕傷七人,無人陣亡。那道人……毫髮無傷。」

  「毫髮無傷……」趙恆緩緩重複這四個字,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好一個虛明,好一個天虞衛。」

  他轉過身,燈光照亮半邊臉龐,另外半邊隱在陰影中,明暗交錯間,神色莫測。

  「朱橫死了,雙絕也死了。」趙恆走到書案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一支虬龍衛精銳,一個本王培養了二十年的幕僚,就這麼沒了。這位虛明道長,倒是給本王送了一份大禮。」

  面具人低頭不語。

  趙恆在案前坐下,提起筆,蘸了墨,卻遲遲未落。筆尖懸在宣紙上方,一滴濃墨緩緩凝聚,最終「啪」地落下,在紙上洇開一團污跡。

  「你說,」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拓跋燾給此人天虞衛的身份,是真的惜才,還是……故意給本王添堵?」

  面具人沉默片刻,道:「屬下不敢妄測。但拓跋燾素來與王爺不睦,此次借題發揮,也不無可能。」

  「借題發揮……」趙恆放下筆,靠回椅背,閉上眼,「是啊,借題發揮。朝廷式微,各路藩王蠢蠢欲動,他拓跋燾身為天虞衛,自然要敲打敲打,殺雞儆猴。只是沒想到,他選的這把刀,如此鋒利。」

  他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查清楚了嗎?這虛明到底什麼來歷?師承何處?與拓跋燾什麼關係?」

  「回王爺,已動用所有暗線,只查到此人乃七煞道弟子,三年前突然出現在清河縣,後入青羊山立觀。至於與拓跋燾的關係……」面具人頓了頓,「據聞拓跋燾能從那紫陽詭境中或者出來,都因這到時,所以贈以巡天金令,態度頗為客氣。具體內情,難以探查。」

  「七煞道……」趙恆指尖輕叩扶手,「難怪煞氣這麼重?呵呵,那地方出來的東西,師非師、徒非徒。」

  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那枚巡天金令,確認是天虞衛制式?」

  「確認。」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趙恆瞳孔微縮。

  天虞衛巡天金令,非大功不授,非親信不賜。拓跋燾將此令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道人,其中意味,耐人尋味。

  「看來,這位虛明道長,不僅是拓跋燾手中的刀,」趙恆緩緩道,「恐怕……還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隱約可見的王府高牆,沉默良久。

  「王爺,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面具人低聲問,「是否要再派……」

  「不必了。」趙恆打斷他,聲音冷淡,「雙絕都死了,再派人去,不過是送菜。這位道長不是喜歡反其道而行之嗎?殺了本王的人,還敢大搖大擺往郡城來……好,很好。」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傳令下去,撤去所有沿途關卡,開啟城門,以禮相待。本王倒要看看,這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虛明道長,究竟是何方神聖。」

  「另外,」他補充道,「去請林通判、蘇家主、陳家主,明日午時,王府設宴。」

  面具人一怔:「王爺,這……」

  「照做。」趙恆眼睛睜開,看來那面具人一眼,隨即揮揮手。

  他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沾染墨跡的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字:

  禮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先禮後兵,禮尚往來。」趙恆盯著那個字,輕聲自語,「虛明,本王這份『禮』,你可要接好了。」

  窗外,夜色更濃。

  遠處天邊,隱隱有雷聲滾動,起初只是悶響,如巨獸在雲層深處翻身,漸漸密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由遠及近。

  山雨欲來風滿樓。

  書房內,青燈搖曳。襄王趙恆立於窗前,蟒袍下擺被從窗隙滲入的夜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望著遠處天穹堆積的鉛灰色雲層,那張雍容的面孔在明暗交錯的光線下,顯出幾分陰鷙。

  「要下雨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身後,面具人依舊單膝跪地,垂首不語。

  趙恆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窗外夜色。

  燈光將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隨著燭火跳動,那影子竟開始不自然地蠕動起來。

  起初只是邊緣微微波動,如同水紋。

  漸漸地,影子的輪廓開始膨脹、變形。

  原本清晰的人形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不斷翻滾的、似龍非龍的怪異形狀。

  密密麻麻的鱗片紋路在影中浮現,細長扭曲的須狀物從頭部位置蔓延開來,一雙猙獰豎瞳的輪廓在影中緩緩睜開,冰冷、暴戾,毫無人味。

  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最終竟籠罩了整面牆壁,甚至蔓延到天花板,將整座書房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陰影之中。

  面具人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頭垂得更低。

  「呵呵。」趙恆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乾澀,帶著某種非人的質感,「好個虛明。」

  他轉過身,那張臉在燈光下依舊平靜,可那雙眼睛深處,卻隱隱泛起一抹暗金色的豎瞳虛影,一閃而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