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欲行化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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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仗穿雲,血蓮破空。

  許長清坐於轎中,指尖摩挲著那塊墨珏。

  墨珏冰涼,入手沉甸,內里似有無數細碎文字與怨念糾纏流轉,卻又被一股精純陰冥之氣包裹,凝而不散。

  「《儒宗通幽錄》……」他低聲自語,神念如絲,探入墨珏深處。

  墨珏中殘留的,並非完整典籍,而是書生臨死前以神魂為引、強行剝離出的幾段核心記憶碎片,混雜著其修行感悟與禁忌心得。

  許長清閉目凝神,細細梳理。


  其後則記載瞭如何以特殊墨材書寫符文,溝通幽冥,拘役陰靈的法門。

  其中提到一樁禁忌:「通幽者,首忌心神失守,為怨念所乘。次忌貪多務得,強拘厲魄,反噬己身。三忌以生魂為墨,此乃絕戶之術,雖速成而必遭天譴,折損陰德,斷絕道途。」

  書生顯然犯了第三條,甚至第二條也觸了——那些陰兵,怕不全是自然亡魂。

  碎片之二,是書生自己的筆記,字跡狂放潦草,滿紙憤懣:「……腐儒斥我以文亂法,壞聖人規矩。可笑!《易》雲『一陰一陽之謂道』,他們只知陽面光明,卻視陰面如洪水猛獸。我書鬼畫鬼,不過是將那被他們刻意忽略的『另一半真實』呈現出來,何錯之有?……幽冥文字,亦可載道!吾道不孤!」

  筆記後附著幾幅未完成的鬼物草圖與符文推演,筆觸間充滿偏執與癲狂。

  碎片之三,則是一段模糊記憶:深夜密室,書生跪伏於地,前方陰影中坐著一位看不清面目、僅能從衣袍紋飾判斷身份尊貴之人。

  那人的聲音低沉威嚴:「……雙絕,你的『筆墨』不錯。替本王好生『寫』幾篇文章,『畫』幾幅好圖。這襄州的『風景』,該變一變了。」

  書生唯唯諾諾,眼中卻閃著興奮與野心的光。

  許長清睜開眼,眸中幽光流轉。「原來如此。這書生走的是『以文通幽、以墨養鬼』的偏鋒邪路,看似另闢蹊徑,實則根基早已被怨念與外力侵蝕。那《儒宗通幽錄》殘篇雖有可取之處,強調陰陽相濟,但書生急功近利,又受襄王驅使,專走拘役、煉化生魂厲魄的捷徑,早已背離初衷,墮入魔道。這就叫『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畫了一輩子鬼,最後自己卻成了被權欲和捷徑所困的『心鬼』。」

  他搖搖頭,將墨珏中殘餘的陰冥之氣提煉出來,封入一隻玉瓶。

  這些氣息精純,雖源自幽冥,卻也是天地陰氣的一種,若運用得當,倒也不算浪費。

  「師父,這書生留下的東西,可有用處?」素娥的聲音從轎外傳來,清冷中帶著一絲好奇。

  許長清將玉瓶收起,淡淡道:「有點用處,但更多是教訓。道家講『道法自然』,儒家也說『致中和』。這書生偏要劍走偏鋒,以極端手段強求速成,看似得了力量,實則失了本心,斷了道途。這就好比『飲鴆止渴』,渴是解了,命也沒了。《清淨經》有云:『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他便是被『速成』之欲牽著鼻子走,最終心神失守,淪為他人棋子,可悲可嘆。」

  阿薇在旁小聲插話:「觀主,那襄王讓這書生寫文章、畫圖,是不是想用這些鬼蜮手段害人?」

  許長清冷笑:「『國之將亡,必有妖孽』。襄王蓄養這等人物,所圖非小。這書生以文亂法、以字通幽,若用在戰場上,可亂敵軍心;用在民間,可散播恐慌;用在官場,可構陷異己。配合虬龍衛的武力,軟硬兼施,這襄州怕是早已被他經營得鐵桶一般。可惜,他遇到了道爺我。」

  他頓了頓,望向轎外飛速掠過的山川地貌,神念如網撒開,感應地氣流轉。

  「你們看這襄州地勢,北依大江,南靠群山,本是玉帶環腰、藏風聚氣的上佳格局。可如今卻如惡蛟盤踞,攪亂風水。這襄王怕是用了什麼法子,強改地脈,聚斂氣運,欲行化龍之事......」

  轎外風聲呼嘯,李武策馬護在側翼,神情肅穆,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山川。

  許長清掀開轎簾一角,目光落在李武腰側懸掛的一枚暗金色令牌上。

  那令牌形制古樸,正面刻有「白虎」二字,背面則是繁複的雲紋與一隻踏雲猛虎,隱隱有肅殺之氣流轉。

  「李武,」許長清開口,聲音透過風聲傳來,「你腰間那令,可是拓跋燾予我的『巡天金令』同類?」

  李武聞聲勒馬靠近,恭敬答道:「回大人,正是。卑職所持乃白虎衛制式『白虎蕩寇令』,與大人手中的『巡天金令』同屬朝廷氣運金令體系,只是許可權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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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解釋道,「氣運金令乃朝廷以秘法煉製,勾連國運,各有職司。像拓跋大人那樣的天虞衛指揮使,所持『巡天金令』許可權最高,可監察地方、調動部分州郡兵馬,甚至憑功績向朝廷秘庫兌換功法、丹藥、法寶。卑職這『蕩寇令』,則主要用以統轄本部白虎衛,執行剿匪、平亂等軍務,亦能透過斬獲功勳,換取《白虎天兵經》的後續修煉法門或軍中資源。」

  許長清微微頷首,把玩著手中那枚得自拓跋燾的金令,神念探入,果然感應到其中蘊含著一套複雜的符陣結構,與冥冥中一股浩大而縹緲的氣運之力隱隱相連,只是目前大部分割槽域黯淡無光,似需特定方式啟用。

  「原來如此。這金令不僅是身份憑證,更是一座溝通資源與許可權的橋樑。『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朝廷以氣運為紐,以金令為器,將天下修士、兵卒納入體系,倒也算深諳『致中和』的治世之道。」

  李武點頭稱是,又補充道:「大人所言極是。不過如今朝廷式微,各地藩王漸起異心,這氣運金令的效力也打了折扣。

  尤其在襄州這等邊陲重鎮,虬龍衛勢大,我等白虎衛行事常受掣肘。便是功績兌換,有時也會被以各種理由拖延剋扣。」

  李武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許長清聽罷,嘴角微揚:「『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看來這襄州的水,比預想的還要渾。」

  他放下轎簾,聲音從轎內傳出,「對了,此去襄州郡城,還有多遠?沿途地理,你且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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