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書生之死
畫卷驟然僵住。
圖中萬千鬼影、墨河流淌、詭異符號，一切景象瞬間凝固。
緊接著，以拳勁沒入處為中心，無數細密的蒼白裂痕蛛網般蔓延開來，頃刻間布滿整幅畫卷。
「不……不可能！」雙絕書生失聲，手中摺扇「咔嚓」一聲，出現道道裂痕。他身形劇震，七竅中同時滲出黑血，那是心神與本命法器相連、受創反噬之兆。
「書畫雙絕？不過是以邪術強攝魂魄、拘役陰靈，堆砌出的空【】中樓閣。」許長清收拳而立，背後殺生真君虛影緩緩淡去，語氣平淡如水，「《清淨經》云：『真常應物，真常得性』。你執著於幽冥鬼道，以怨念為墨，以魂魄為筆，看似另闢蹊徑，實則早已迷失本性，墮入外道。這畫卷再逼真，也是無根之木，無水之萍，如何擋得住我這『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的拳意？」
「你……」書生踉蹌後退，死死盯著許長清，灰白眼珠中血絲密布，既有驚怒，更有一種道途被徹底否定的癲狂，「你懂什麼！大道三千，皆可成聖！我以幽冥證道，何錯之有！」
「大道三千，確可成聖。」許長清微微頷首，隨即話鋒如刀，「但你的道，取的是捷徑，走的是偏鋒，求的是速成。以他人魂魄怨念為薪柴，燃起的不過是虛幻鬼火，照不亮前路，只會燒儘自己。這叫『貪看天邊月，失卻手中珠』——捨本逐末，終是鏡花水月。」
言罷，他不再看搖搖欲墜的書生，目光轉向下方戰場。
那《九幽沉淪圖》已隨著書生心神重創而徹底崩解，化作漫天墨色光點飄散。
與之氣機相連的數十陰兵齊齊僵住，身上陰氣迅速潰散，青白身軀如沙雕般風化消散。
那侏儒鬼更是慘叫一聲，炸成一團污濁墨汁，滲入地下不見。
李武等白虎衛壓力驟減，雖人人帶傷，卻士氣大振，趁機絞殺殘餘陰兵。
許長清抬手一招，孽炁魔龍低吼一聲，化作血光飛回袖中。他看向面如金紙、摺扇碎裂、氣息萎靡的雙絕書生，淡淡道：「書生，還要替你家王爺請貧道過府『品茗論道』麼？」
雙絕書生嘔出一口黑血，慘然一笑，聲音嘶啞：「好一個『拳碎天星』……好一個『殺生真君』……王爺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他掙扎著站直身體，抹去嘴角血跡，灰白眼珠深深看了許長清一眼，「道友神通，書生領教了。今日之敗，心服口服。不過——」
他頓了頓，灰白眼珠中閃過一絲決絕與怨毒，手中那柄布滿裂痕的烏骨摺扇猛地炸開，化作漫天帶著血絲的墨點。
墨點並未消散，反而如有生命般匯聚，在他身前凝成一篇懸浮的、字跡淋漓的血色文章虛影，每一個字都彷佛在痛苦扭動，散發出腐朽而執拗的文氣。
「不過，書生我雖敗，卻也不能讓道友小覷了書海棄徒的骨氣！」雙絕書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詠嘆的腔調，「《儒宗通幽錄》有載：『身可隕，道不可辱；魂可滅，文不可絕！』今日，便請道友品鑑我這最後一筆——【絕命書·葬我於幽冥】！」
話音未落，那血色文章虛影驟然燃燒起來，化作一道混雜著殘破文氣、怨念與書生畢生修為的墨色火柱，沖天而起。
火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與破碎的經文字句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與詰問。
這已非攻敵之術，而是徹頭徹尾的同歸於盡之法，以自身殘存的一切為祭，引動幽冥之氣反噬，試圖將對手拖入永恆的沉淪。
許長清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淡漠。「《道德經》有云：『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書生，你勇則勇矣，卻用錯了地方。這已非證道，而是魔怔了。」
他並未再動用【拳碎天星】那般浩大殺招，只是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指尖並無光華，卻有一股無形無質、直指本源的「寂滅」之意透出，正是《殺生煉世經》中記載的誅滅神魂的秘術——【寂靈指】。
「你以文載鬼，以墨通幽，看似另闢蹊徑，實則根基早被怨念蛀空，神魂與這些拘役來的陰魂怨念早已糾纏不清，難分彼此。我便幫你做個了斷，斬卻這些外魔執念，還你一個清淨——雖然，這清淨便是虛無。」
那點指意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地沒入墨色火柱的核心，沒入雙絕書生殘存的神魂本源之中。
燃燒的墨色火柱猛地一滯。
火柱中沉浮的扭曲面孔與破碎經文驟然凝固，隨後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跡，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化作最純粹的虛無，消散於天地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悽厲的慘叫，只有一種萬物歸寂的靜謐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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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絕書生僵硬地立在原地，灰白的眼珠最後看了一眼許長清，又彷佛穿透他，看向了某個遙遠而不可及的書海聖地。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身青灰儒衫迅速褪色、風化，連同他的身軀一起，化作一蓬細膩的灰燼，簌簌落下，被山風一吹，便了無痕跡。
原地只余幾塊墨珏。
下方，最後幾名陰兵隨著書生的徹底消亡，也如泡影般噗噗破滅。
荒野重歸寂靜，只余淡淡腥氣與焦土痕跡，以及驚魂未定、喘息不已的白虎衛眾人。
李武拄著刀，望著書生消散處，又抬頭看向空中那道玄袍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一句低嘆：「乖乖……這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不對，是遇到真神仙了……」
許長清緩緩落下，血蓮殿轎隨之降下。他袖袍一拂，將地上那幾點蘊含精純陰冥之氣的墨漬殘餘攝入手心，略一感應便收起。「《陰符經》言：『絕利一源，用師十倍。』這書生將一身修為與幽冥鬼道繫結太深，源一絕，則身死道消。可惜了那點通幽的靈性，卻走錯了路，成了『畫虎不成反類犬』。」
他轉向李武等人，見眾人雖帶傷卻無大礙，點了點頭：「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襄王府的『禮』接二連三，咱們也該加快腳程，去會會那位王爺了。」
李武連忙抱拳：「是！大人！」此刻他心中再無半點疑慮，只有深深的敬畏。
許長清抬頭望向襄州郡城方向，目光幽深。山風掠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更襯得此地荒涼。
「雙絕書生一死，襄王該肉疼了。」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過這『禮尚往來』，道爺我可是記下了。接下來，該去看看這位王爺，到底有幾副身家，夠不夠填這『無底洞』。」
言罷，他轉身步入轎中。
孽炁魔龍低吼一聲，血蓮騰空，白虎衛緊隨其後，隊伍再度啟程，直奔那燈火漸明的巨獸之口而去。
只留下身後一片重歸死寂的荒野，默默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卻決定了生死道途的較量。
圖中萬千鬼影、墨河流淌、詭異符號，一切景象瞬間凝固。
緊接著，以拳勁沒入處為中心，無數細密的蒼白裂痕蛛網般蔓延開來，頃刻間布滿整幅畫卷。
「不……不可能！」雙絕書生失聲，手中摺扇「咔嚓」一聲，出現道道裂痕。他身形劇震，七竅中同時滲出黑血，那是心神與本命法器相連、受創反噬之兆。
「書畫雙絕？不過是以邪術強攝魂魄、拘役陰靈，堆砌出的空【】中樓閣。」許長清收拳而立，背後殺生真君虛影緩緩淡去，語氣平淡如水，「《清淨經》云：『真常應物，真常得性』。你執著於幽冥鬼道，以怨念為墨，以魂魄為筆，看似另闢蹊徑，實則早已迷失本性，墮入外道。這畫卷再逼真，也是無根之木，無水之萍，如何擋得住我這『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的拳意？」
「你……」書生踉蹌後退，死死盯著許長清，灰白眼珠中血絲密布，既有驚怒，更有一種道途被徹底否定的癲狂，「你懂什麼！大道三千，皆可成聖！我以幽冥證道，何錯之有！」
「大道三千，確可成聖。」許長清微微頷首，隨即話鋒如刀，「但你的道，取的是捷徑，走的是偏鋒，求的是速成。以他人魂魄怨念為薪柴，燃起的不過是虛幻鬼火，照不亮前路，只會燒儘自己。這叫『貪看天邊月，失卻手中珠』——捨本逐末，終是鏡花水月。」
言罷，他不再看搖搖欲墜的書生，目光轉向下方戰場。
那《九幽沉淪圖》已隨著書生心神重創而徹底崩解，化作漫天墨色光點飄散。
與之氣機相連的數十陰兵齊齊僵住，身上陰氣迅速潰散，青白身軀如沙雕般風化消散。
那侏儒鬼更是慘叫一聲，炸成一團污濁墨汁，滲入地下不見。
李武等白虎衛壓力驟減，雖人人帶傷，卻士氣大振，趁機絞殺殘餘陰兵。
許長清抬手一招，孽炁魔龍低吼一聲，化作血光飛回袖中。他看向面如金紙、摺扇碎裂、氣息萎靡的雙絕書生，淡淡道：「書生，還要替你家王爺請貧道過府『品茗論道』麼？」
雙絕書生嘔出一口黑血，慘然一笑，聲音嘶啞：「好一個『拳碎天星』……好一個『殺生真君』……王爺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他掙扎著站直身體，抹去嘴角血跡，灰白眼珠深深看了許長清一眼，「道友神通，書生領教了。今日之敗，心服口服。不過——」
他頓了頓，灰白眼珠中閃過一絲決絕與怨毒，手中那柄布滿裂痕的烏骨摺扇猛地炸開，化作漫天帶著血絲的墨點。
墨點並未消散，反而如有生命般匯聚，在他身前凝成一篇懸浮的、字跡淋漓的血色文章虛影，每一個字都彷佛在痛苦扭動，散發出腐朽而執拗的文氣。
「不過，書生我雖敗，卻也不能讓道友小覷了書海棄徒的骨氣！」雙絕書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詠嘆的腔調，「《儒宗通幽錄》有載：『身可隕，道不可辱；魂可滅，文不可絕！』今日，便請道友品鑑我這最後一筆——【絕命書·葬我於幽冥】！」
話音未落，那血色文章虛影驟然燃燒起來，化作一道混雜著殘破文氣、怨念與書生畢生修為的墨色火柱，沖天而起。
火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與破碎的經文字句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與詰問。
這已非攻敵之術，而是徹頭徹尾的同歸於盡之法，以自身殘存的一切為祭，引動幽冥之氣反噬，試圖將對手拖入永恆的沉淪。
許長清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淡漠。「《道德經》有云：『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書生，你勇則勇矣，卻用錯了地方。這已非證道，而是魔怔了。」
他並未再動用【拳碎天星】那般浩大殺招，只是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指尖並無光華，卻有一股無形無質、直指本源的「寂滅」之意透出，正是《殺生煉世經》中記載的誅滅神魂的秘術——【寂靈指】。
「你以文載鬼，以墨通幽，看似另闢蹊徑，實則根基早被怨念蛀空，神魂與這些拘役來的陰魂怨念早已糾纏不清，難分彼此。我便幫你做個了斷，斬卻這些外魔執念，還你一個清淨——雖然，這清淨便是虛無。」
那點指意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地沒入墨色火柱的核心，沒入雙絕書生殘存的神魂本源之中。
燃燒的墨色火柱猛地一滯。
火柱中沉浮的扭曲面孔與破碎經文驟然凝固，隨後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跡，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化作最純粹的虛無，消散於天地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悽厲的慘叫，只有一種萬物歸寂的靜謐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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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絕書生僵硬地立在原地，灰白的眼珠最後看了一眼許長清，又彷佛穿透他，看向了某個遙遠而不可及的書海聖地。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身青灰儒衫迅速褪色、風化，連同他的身軀一起，化作一蓬細膩的灰燼，簌簌落下，被山風一吹，便了無痕跡。
原地只余幾塊墨珏。
下方，最後幾名陰兵隨著書生的徹底消亡，也如泡影般噗噗破滅。
荒野重歸寂靜，只余淡淡腥氣與焦土痕跡，以及驚魂未定、喘息不已的白虎衛眾人。
李武拄著刀，望著書生消散處，又抬頭看向空中那道玄袍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一句低嘆：「乖乖……這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不對，是遇到真神仙了……」
許長清緩緩落下，血蓮殿轎隨之降下。他袖袍一拂，將地上那幾點蘊含精純陰冥之氣的墨漬殘餘攝入手心，略一感應便收起。「《陰符經》言：『絕利一源，用師十倍。』這書生將一身修為與幽冥鬼道繫結太深，源一絕，則身死道消。可惜了那點通幽的靈性，卻走錯了路，成了『畫虎不成反類犬』。」
他轉向李武等人，見眾人雖帶傷卻無大礙，點了點頭：「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襄王府的『禮』接二連三，咱們也該加快腳程，去會會那位王爺了。」
李武連忙抱拳：「是！大人！」此刻他心中再無半點疑慮，只有深深的敬畏。
許長清抬頭望向襄州郡城方向，目光幽深。山風掠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更襯得此地荒涼。
「雙絕書生一死，襄王該肉疼了。」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過這『禮尚往來』，道爺我可是記下了。接下來，該去看看這位王爺，到底有幾副身家，夠不夠填這『無底洞』。」
言罷，他轉身步入轎中。
孽炁魔龍低吼一聲，血蓮騰空，白虎衛緊隨其後，隊伍再度啟程，直奔那燈火漸明的巨獸之口而去。
只留下身後一片重歸死寂的荒野，默默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卻決定了生死道途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