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別回頭
銅管的聲音在他們進入下一段迴廊時忽然變了。
吳虞腳步一頓。她感覺到自己後頸上的汗毛立了起來。
張起靈也停了，他偏頭看她。
吳虞搖搖頭，把扇子從腰間抽出來，重新展開一折。
黑瞎子跟上來，壓著嗓子說：「這地方突然安靜得不像話。」
吳虞說：「安靜才麻煩。」
他們往裡走，進入一段極窄的甬道。
兩側石牆上嵌著極小的銅片，排列整齊，像一串串生了鏽的鱗。
吳虞伸手，隔著半寸感受了一下。
銅片後頭有風。
張起靈說：「別碰。」
吳虞收回手。
黑瞎子說：「我總覺得這地方在看我。」
吳虞說：「你感覺沒錯。」
黑瞎子又「操」了一聲。
三人從門洞走進去，裡面比之前的主室大得多。
四面牆壁上雕滿了人像，全是佛窟里常見的那種飛天和菩薩，但每一尊的面目都被磨掉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凹下去的臉。
吳虞掃了一眼，說：「這地方應該不是宋代的。加了點別的。」
張起靈點頭：「明代的。」
黑瞎子蹲下來用刀尖撥了撥地面的石板，說：「這下面有東西。你們聽。」
他話音一落，三人同時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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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吳虞往左前方跨了一步。
她沒動手，只把扇面擋在張起靈身前。
張起靈垂眼看她，她低聲道：「有人。」
最裡面的那面牆下，一尊石像後頭，慢慢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穿得破破爛爛，光著頭，赤著腳，身形極瘦，像從壁畫裡剝出來的。
吳虞沒動，張起靈和黑瞎子也沒動。
那人在離他們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慢慢抬起頭，臉上依舊沒有五官。
吳虞心裡一沉，她把扇子微微抬起。
張起靈按住她的手腕，極輕地搖了下頭。
黑瞎子用只有他們聽得見的聲音說：「這東西是在等我們？」
吳虞說：「不像有惡意。」
張起靈說：「別先動手。」
三人於是和那東西對峙著。
過了幾息，那無臉人緩緩轉過身，朝石室側面的一個方向走去，身影隱入一條極窄的暗門。
黑瞎子說：「它給我們帶路？」
吳虞說：「不知道。但目前只有那條路了。」
張起靈已經邁步。
吳虞和黑瞎子緊跟上去。
暗門極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進去之後，又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迴廊。
兩邊的牆壁開始變得濕黏，空氣里混著一股極濃的土腥味。
張起靈皺了皺眉。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吳虞肩上。
吳虞沒拒絕。
黑瞎子看了，小聲說：「這時候還秀。」
張起靈沒理他。
吳虞說：「他怕我冷。」
黑瞎子說：「我也冷。」
張起靈仍不理。
黑瞎子嘆了口氣。
他們沿著迴廊走了很久，拐過不知多少個彎。那無臉人早就不見了。
吳虞忽然腳下一軟，她伸手扶住牆，觸到一手濕涼。
張起靈立刻回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
吳虞定了定神：「地面是斜的。」
張起靈說：「有東西。」
他蹲下用手電照了照地面，石板上有一層極薄的黏液，幾乎看不出來。
黑瞎子往前走了兩步，也晃了一下。
他罵了一聲，站定：「這也太缺德了。」
吳虞說：「別踩中間，走兩邊。」
三人改了路線，緊貼牆壁慢慢向前。
黑瞎子邊走邊說：「這鬼地方到底幾層？我怎麼覺得再走下去要到地心了。」
吳虞說：「你怕了可以回去。」
黑瞎子說：「回不去了。」
張起靈說：「省點力氣。」
兩人都不再說話。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亮了一瞬。
吳虞立刻停步。張起靈也已經不動。
黑瞎子說：「你們看見了？」
吳虞說：「前面有光。」
張起靈說：「不是火。」
三人無聲地交換了眼神，各自把武器提到身前。
三個人呈「品」字形向前壓去。那藍光又亮了一下。
這回他們看清了，是石壁上嵌著的一塊東西，像玉，又像骨頭，正往外滲著極淡的光。
張起靈走在最前，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吳虞看見他肩膀微微一僵。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臟像被什麼攥了一下。
前面的迴廊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是吳邪。
吳虞只恍了一瞬，立刻閉了閉眼。
她低聲道：「別信。是假的。」
張起靈沒有應聲。
黑瞎子也看見了。
他低聲問：「那是……你哥？」
吳虞搖頭：「不是我哥。是這裡的東西。」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道影子上撕開。
吳虞緊了緊手裡的扇子，說：「走。別停。」
他們從那道藍光下穿過之後，身後的迴廊像被人從喉嚨里掐斷了聲音，驟然一靜。
吳虞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層。
張起靈走在她前面，忽然低聲說：「他在你後面。」
吳虞一愣，猛地回頭。什麼都沒有。
張起靈接著說：「剛才那個，不是。」
吳虞「嗯」了一聲。
張起靈沒有回頭，只說：「再看見，叫我。」
吳虞輕輕應了聲。
黑瞎子走在最後，沒說話，只把手裡的狗腿刀轉了小半圈。
三人繼續向下，台階開始變窄，牆壁上的石雕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光禿禿的石面，被水汽浸得發黑。
空氣里的甜味更重了，黏膩膩的，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罐發酵的果漿。
吳虞把蒙在臉上的薄布又往上提了提。
張起靈忽然停下來，抬手往右側牆面一按。
吳虞跟著停下，看見他手掌按著的那塊石頭上，有個極淺的抓痕。
黑瞎子湊過來，用光一照，說：「這抓得夠狠的，指甲都斷在裡頭了。」
吳虞說：「別碰。」
黑瞎子本來已經伸出手了，聞言立刻縮回來。
張起靈說：「往前走。」
三人剛邁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碎的腳步聲。
黑瞎子猛地回頭，手電掃過去，只有空蕩蕩的迴廊。
吳虞也回頭了，但她什麼也沒看到。
張起靈沒回頭，只把短刀輕輕往外抽了半寸。他說：「別停。」
吳虞腳步一頓。她感覺到自己後頸上的汗毛立了起來。
張起靈也停了，他偏頭看她。
吳虞搖搖頭，把扇子從腰間抽出來，重新展開一折。
黑瞎子跟上來，壓著嗓子說：「這地方突然安靜得不像話。」
吳虞說：「安靜才麻煩。」
他們往裡走，進入一段極窄的甬道。
兩側石牆上嵌著極小的銅片，排列整齊，像一串串生了鏽的鱗。
吳虞伸手，隔著半寸感受了一下。
銅片後頭有風。
張起靈說：「別碰。」
吳虞收回手。
黑瞎子說：「我總覺得這地方在看我。」
吳虞說：「你感覺沒錯。」
黑瞎子又「操」了一聲。
三人從門洞走進去，裡面比之前的主室大得多。
四面牆壁上雕滿了人像，全是佛窟里常見的那種飛天和菩薩，但每一尊的面目都被磨掉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凹下去的臉。
吳虞掃了一眼，說：「這地方應該不是宋代的。加了點別的。」
張起靈點頭：「明代的。」
黑瞎子蹲下來用刀尖撥了撥地面的石板，說：「這下面有東西。你們聽。」
他話音一落，三人同時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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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吳虞往左前方跨了一步。
她沒動手，只把扇面擋在張起靈身前。
張起靈垂眼看她，她低聲道：「有人。」
最裡面的那面牆下，一尊石像後頭，慢慢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穿得破破爛爛，光著頭，赤著腳，身形極瘦，像從壁畫裡剝出來的。
吳虞沒動，張起靈和黑瞎子也沒動。
那人在離他們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慢慢抬起頭，臉上依舊沒有五官。
吳虞心裡一沉，她把扇子微微抬起。
張起靈按住她的手腕，極輕地搖了下頭。
黑瞎子用只有他們聽得見的聲音說：「這東西是在等我們？」
吳虞說：「不像有惡意。」
張起靈說：「別先動手。」
三人於是和那東西對峙著。
過了幾息，那無臉人緩緩轉過身，朝石室側面的一個方向走去，身影隱入一條極窄的暗門。
黑瞎子說：「它給我們帶路？」
吳虞說：「不知道。但目前只有那條路了。」
張起靈已經邁步。
吳虞和黑瞎子緊跟上去。
暗門極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進去之後，又是一條向下傾斜的迴廊。
兩邊的牆壁開始變得濕黏，空氣里混著一股極濃的土腥味。
張起靈皺了皺眉。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吳虞肩上。
吳虞沒拒絕。
黑瞎子看了，小聲說：「這時候還秀。」
張起靈沒理他。
吳虞說：「他怕我冷。」
黑瞎子說：「我也冷。」
張起靈仍不理。
黑瞎子嘆了口氣。
他們沿著迴廊走了很久，拐過不知多少個彎。那無臉人早就不見了。
吳虞忽然腳下一軟，她伸手扶住牆，觸到一手濕涼。
張起靈立刻回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
吳虞定了定神：「地面是斜的。」
張起靈說：「有東西。」
他蹲下用手電照了照地面，石板上有一層極薄的黏液，幾乎看不出來。
黑瞎子往前走了兩步，也晃了一下。
他罵了一聲，站定：「這也太缺德了。」
吳虞說：「別踩中間，走兩邊。」
三人改了路線，緊貼牆壁慢慢向前。
黑瞎子邊走邊說：「這鬼地方到底幾層？我怎麼覺得再走下去要到地心了。」
吳虞說：「你怕了可以回去。」
黑瞎子說：「回不去了。」
張起靈說：「省點力氣。」
兩人都不再說話。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亮了一瞬。
吳虞立刻停步。張起靈也已經不動。
黑瞎子說：「你們看見了？」
吳虞說：「前面有光。」
張起靈說：「不是火。」
三人無聲地交換了眼神，各自把武器提到身前。
三個人呈「品」字形向前壓去。那藍光又亮了一下。
這回他們看清了，是石壁上嵌著的一塊東西，像玉，又像骨頭，正往外滲著極淡的光。
張起靈走在最前，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吳虞看見他肩膀微微一僵。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臟像被什麼攥了一下。
前面的迴廊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是吳邪。
吳虞只恍了一瞬，立刻閉了閉眼。
她低聲道：「別信。是假的。」
張起靈沒有應聲。
黑瞎子也看見了。
他低聲問：「那是……你哥？」
吳虞搖頭：「不是我哥。是這裡的東西。」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道影子上撕開。
吳虞緊了緊手裡的扇子，說：「走。別停。」
他們從那道藍光下穿過之後，身後的迴廊像被人從喉嚨里掐斷了聲音，驟然一靜。
吳虞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層。
張起靈走在她前面，忽然低聲說：「他在你後面。」
吳虞一愣，猛地回頭。什麼都沒有。
張起靈接著說：「剛才那個，不是。」
吳虞「嗯」了一聲。
張起靈沒有回頭，只說：「再看見，叫我。」
吳虞輕輕應了聲。
黑瞎子走在最後，沒說話，只把手裡的狗腿刀轉了小半圈。
三人繼續向下，台階開始變窄，牆壁上的石雕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光禿禿的石面，被水汽浸得發黑。
空氣里的甜味更重了，黏膩膩的，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罐發酵的果漿。
吳虞把蒙在臉上的薄布又往上提了提。
張起靈忽然停下來，抬手往右側牆面一按。
吳虞跟著停下，看見他手掌按著的那塊石頭上，有個極淺的抓痕。
黑瞎子湊過來，用光一照，說：「這抓得夠狠的，指甲都斷在裡頭了。」
吳虞說：「別碰。」
黑瞎子本來已經伸出手了，聞言立刻縮回來。
張起靈說：「往前走。」
三人剛邁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碎的腳步聲。
黑瞎子猛地回頭，手電掃過去，只有空蕩蕩的迴廊。
吳虞也回頭了，但她什麼也沒看到。
張起靈沒回頭，只把短刀輕輕往外抽了半寸。他說：「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