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真假假
甬道開始變得不規則，時而窄得只能弓身，時而寬得能停一輛車。
吳虞在其中一段停下來，把手按在石壁上。壁面是溫的。
她抬頭看向張起靈。張起靈也正看她。
銅管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回不是啼哭、咳嗽或喘氣，是一種極壓抑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嗚咽。
吳虞聽得眉頭直皺。
張起靈用刀柄在她後頸輕輕一碰。
吳虞微微一激靈。
張起靈低聲說：「別被它帶進去。」
吳虞點頭。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進入了一間極小的石室。
正中放著一尊半人高的銅爐，爐身被綠鏽覆蓋，香灰從爐口溢出來，像一條灰白色的舌頭。
吳虞說：「這香有問題。」
張起靈指了指銅爐底部。
吳虞看過去，幾排極細的小孔正往外冒著淡青色的煙。
黑瞎子罵了一聲：「這比下三濫還下三濫。」
吳虞從腰後抽出一根竹葉刀，手腕一抖，刀刃貼著煙面飛出去，將銅爐底部的三隻小孔同時削開。
煙一下散了不少。
張起靈已經走到石室另一側，用力推開一扇極窄的石門。
門後是繼續向下的台階。
吳虞說：「走，別吸多。」
三人魚貫而入。
台階又濕又滑，吳虞走在中間，前有張起靈，後有黑瞎子。
黑瞎子在後頭小聲說：「我總覺得有誰在數我們的步子。」
吳虞說：「你數了嗎？」
黑瞎子說：「數了。已經亂了。」
張起靈說：「那是因為這台階每級深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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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愣了一下，低頭一照，還真是。他「靠」了一聲，不說話了。
走完台階，前頭出現三道並排的窄門。
黑瞎子左右照了照，說：「這還讓我們選？」
吳虞說：「這種地方，選哪條都一樣。」
張起靈忽然看向最左邊那扇。
吳虞也看過去。
門楣上有一道極淺的刻痕，像只閉著的眼睛。
她說：「是這條嗎？」
張起靈說：「左邊安全一點。」
吳虞問：「你怎麼知道？」
張起靈說：「風。這扇門裡有風。」
黑瞎子側耳聽了聽，說：「我怎麼什麼都沒聽見？」
吳虞說：「因為你話多。」
黑瞎子又閉嘴了。
三人進了左邊那扇門。
門內極短，拐過去就又是一段迴廊。
牆壁更濕，空氣更悶，但風確實有。
吳虞微微安心。她又把扇子收折起來，只留了一枚竹葉刀夾在指間。
他們又走了很長一段。
張起靈忽然停住。他回頭看她。
吳虞也聽見了。
風裡，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張起靈握住她的手。
吳虞沒抽手。
她抬頭看著他，說：「我沒事。」
張起靈說：「嗯。」
黑瞎子說：「我也聽見了。它是不是在叫你。」
吳虞說：「它想讓我過去。」
張起靈說：「別去。」
吳虞忽然笑了，她說：「它最好別用我哥的臉來叫我。不然我會拆了這地方。」
黑瞎子在旁邊輕輕地、極輕地「嘶」了一聲。這丫頭平常軟軟糯糯的，真到了某些關頭，那眼神和啞巴張有的一拼。
他們在第七段迴廊的入口處停下來，沒有急著進去。
吳虞終於收起所有玩笑，低聲道：「這裡，得靠意志。」
張起靈說：「我們進去。」
吳虞點頭。
黑瞎子把刀橫在身前，笑了一聲：「行。讓小爺看看，它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他們踏進第七段迴廊的時候，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樣。
吳虞走在前頭，腳步很輕。
她剛還在想「這裡太靜了」，可轉念之間，那個念頭就滑過去了。
路變寬了。吳虞心想。大概是快到下一層了。
「小虞。」她聽見吳邪的聲音。是從前面傳來的。
吳虞抬頭，看見吳邪站在不遠處，手裡舉著手電，正回頭看她。
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夾克，臉上全是擔憂：「小虞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麼不回，擔心死我了。」
吳虞先是一愣，隨後心頭湧上一陣極自然的歡喜。
吳虞喊了聲「哥」，腳步快起來。
張起靈和黑瞎子也跟上。
吳邪朝她伸出手，說：「這邊。我和胖子發現一個側洞，他在上面接應。」
吳虞點頭。
他們跟著吳邪走。迴廊忽然不黑了。
前面透出極淡的白光，像洞口。
吳虞心想先出去回頭再來。
忽然，吳邪停了。
他轉過頭，臉半明半暗：「小虞，你信我嗎？」
吳虞愣了。她沒回答，因為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
她回頭，看見黑瞎子抽出了狗腿刀。
吳虞喊：「瞎子，你幹什麼！」
張起靈沒有躲。黑瞎子一刀捅進他小腹。吳虞看到血。
張起靈沒有還手，只是看著她。
吳邪在前面叫了她一聲。她再回頭，吳邪沒了。
藍光一閃，只剩一條空蕩蕩的迴廊。
吳虞低頭，張起靈躺在石板上，血從身下漫出來，是紅的。
黑瞎子站在旁邊，刀還滴著血。她整個人僵住。
吳虞聽見自己說：「假的。是假的。」
可眼前的一切都太清楚了。連血的氣味都真實得讓她胃裡翻湧。
她向張起靈跑過去。
張起靈看見的是吳虞忽然往前跑。她跑得很快，像在追什麼東西。
張起靈叫了她一聲，她沒有應。
他以為她發現了機關，立刻追上去。
黑瞎子也追。
可拐過一道彎，吳虞不見了。
張起靈的心像被誰從胸腔里直接按進冰水裡。
迴廊靜得可怕。
他回頭，黑瞎子也不見了。
他握緊刀，繼續往前。
他走了很長的路，台階很長，牆壁越來越窄。
他看見吳虞站在前面的光里。
她好像受了傷，半身都是血。他衝過去，扶住她。
吳虞抬頭看他，笑了一下，說：「我沒事。」
張起靈點頭。他想帶她走。
可她的手忽然從他掌心裡滑出去。
吳虞倒在他懷裡，胸口插著什麼東西。
張起靈低頭。那是她的扇子。
扇骨沒入心口，只剩扇尾。
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吳虞，可他就是沒有鬆手。
黑瞎子落進的地方最吵。
他邊跑邊罵，手裡卻沒有刀。他忘了把刀放哪了。
黑瞎子推一扇門，門開了，是北京的一個胡同口。
黑瞎子靜靜的看著人從府邸進進出出，他知道這是幻境，但是他不是很想走。
他重新睜開眼。迴廊還是一樣的迴廊。他躺在石板上。
張起靈和吳虞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
他們周圍，全是那些被銅鏈吊著的人偶。
而吳虞手裡拿著扇子，正朝他走來。
黑瞎子看著她。
她臉上掛著淚。她說：「快躲開，我控制不住。」
黑瞎子沒動。他只是問：「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黑瞎子忽然笑了。
吳虞在其中一段停下來，把手按在石壁上。壁面是溫的。
她抬頭看向張起靈。張起靈也正看她。
銅管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回不是啼哭、咳嗽或喘氣，是一種極壓抑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嗚咽。
吳虞聽得眉頭直皺。
張起靈用刀柄在她後頸輕輕一碰。
吳虞微微一激靈。
張起靈低聲說：「別被它帶進去。」
吳虞點頭。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進入了一間極小的石室。
正中放著一尊半人高的銅爐，爐身被綠鏽覆蓋，香灰從爐口溢出來，像一條灰白色的舌頭。
吳虞說：「這香有問題。」
張起靈指了指銅爐底部。
吳虞看過去，幾排極細的小孔正往外冒著淡青色的煙。
黑瞎子罵了一聲：「這比下三濫還下三濫。」
吳虞從腰後抽出一根竹葉刀，手腕一抖，刀刃貼著煙面飛出去，將銅爐底部的三隻小孔同時削開。
煙一下散了不少。
張起靈已經走到石室另一側，用力推開一扇極窄的石門。
門後是繼續向下的台階。
吳虞說：「走，別吸多。」
三人魚貫而入。
台階又濕又滑，吳虞走在中間，前有張起靈，後有黑瞎子。
黑瞎子在後頭小聲說：「我總覺得有誰在數我們的步子。」
吳虞說：「你數了嗎？」
黑瞎子說：「數了。已經亂了。」
張起靈說：「那是因為這台階每級深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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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愣了一下，低頭一照，還真是。他「靠」了一聲，不說話了。
走完台階，前頭出現三道並排的窄門。
黑瞎子左右照了照，說：「這還讓我們選？」
吳虞說：「這種地方，選哪條都一樣。」
張起靈忽然看向最左邊那扇。
吳虞也看過去。
門楣上有一道極淺的刻痕，像只閉著的眼睛。
她說：「是這條嗎？」
張起靈說：「左邊安全一點。」
吳虞問：「你怎麼知道？」
張起靈說：「風。這扇門裡有風。」
黑瞎子側耳聽了聽，說：「我怎麼什麼都沒聽見？」
吳虞說：「因為你話多。」
黑瞎子又閉嘴了。
三人進了左邊那扇門。
門內極短，拐過去就又是一段迴廊。
牆壁更濕，空氣更悶，但風確實有。
吳虞微微安心。她又把扇子收折起來，只留了一枚竹葉刀夾在指間。
他們又走了很長一段。
張起靈忽然停住。他回頭看她。
吳虞也聽見了。
風裡，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張起靈握住她的手。
吳虞沒抽手。
她抬頭看著他，說：「我沒事。」
張起靈說：「嗯。」
黑瞎子說：「我也聽見了。它是不是在叫你。」
吳虞說：「它想讓我過去。」
張起靈說：「別去。」
吳虞忽然笑了，她說：「它最好別用我哥的臉來叫我。不然我會拆了這地方。」
黑瞎子在旁邊輕輕地、極輕地「嘶」了一聲。這丫頭平常軟軟糯糯的，真到了某些關頭，那眼神和啞巴張有的一拼。
他們在第七段迴廊的入口處停下來，沒有急著進去。
吳虞終於收起所有玩笑，低聲道：「這裡，得靠意志。」
張起靈說：「我們進去。」
吳虞點頭。
黑瞎子把刀橫在身前，笑了一聲：「行。讓小爺看看，它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他們踏進第七段迴廊的時候，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樣。
吳虞走在前頭，腳步很輕。
她剛還在想「這裡太靜了」，可轉念之間，那個念頭就滑過去了。
路變寬了。吳虞心想。大概是快到下一層了。
「小虞。」她聽見吳邪的聲音。是從前面傳來的。
吳虞抬頭，看見吳邪站在不遠處，手裡舉著手電，正回頭看她。
他穿著那件深色的夾克，臉上全是擔憂：「小虞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麼不回，擔心死我了。」
吳虞先是一愣，隨後心頭湧上一陣極自然的歡喜。
吳虞喊了聲「哥」，腳步快起來。
張起靈和黑瞎子也跟上。
吳邪朝她伸出手，說：「這邊。我和胖子發現一個側洞，他在上面接應。」
吳虞點頭。
他們跟著吳邪走。迴廊忽然不黑了。
前面透出極淡的白光，像洞口。
吳虞心想先出去回頭再來。
忽然，吳邪停了。
他轉過頭，臉半明半暗：「小虞，你信我嗎？」
吳虞愣了。她沒回答，因為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
她回頭，看見黑瞎子抽出了狗腿刀。
吳虞喊：「瞎子，你幹什麼！」
張起靈沒有躲。黑瞎子一刀捅進他小腹。吳虞看到血。
張起靈沒有還手，只是看著她。
吳邪在前面叫了她一聲。她再回頭，吳邪沒了。
藍光一閃，只剩一條空蕩蕩的迴廊。
吳虞低頭，張起靈躺在石板上，血從身下漫出來，是紅的。
黑瞎子站在旁邊，刀還滴著血。她整個人僵住。
吳虞聽見自己說：「假的。是假的。」
可眼前的一切都太清楚了。連血的氣味都真實得讓她胃裡翻湧。
她向張起靈跑過去。
張起靈看見的是吳虞忽然往前跑。她跑得很快，像在追什麼東西。
張起靈叫了她一聲，她沒有應。
他以為她發現了機關，立刻追上去。
黑瞎子也追。
可拐過一道彎，吳虞不見了。
張起靈的心像被誰從胸腔里直接按進冰水裡。
迴廊靜得可怕。
他回頭，黑瞎子也不見了。
他握緊刀，繼續往前。
他走了很長的路，台階很長，牆壁越來越窄。
他看見吳虞站在前面的光里。
她好像受了傷，半身都是血。他衝過去，扶住她。
吳虞抬頭看他，笑了一下，說：「我沒事。」
張起靈點頭。他想帶她走。
可她的手忽然從他掌心裡滑出去。
吳虞倒在他懷裡，胸口插著什麼東西。
張起靈低頭。那是她的扇子。
扇骨沒入心口，只剩扇尾。
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吳虞，可他就是沒有鬆手。
黑瞎子落進的地方最吵。
他邊跑邊罵，手裡卻沒有刀。他忘了把刀放哪了。
黑瞎子推一扇門，門開了，是北京的一個胡同口。
黑瞎子靜靜的看著人從府邸進進出出，他知道這是幻境，但是他不是很想走。
他重新睜開眼。迴廊還是一樣的迴廊。他躺在石板上。
張起靈和吳虞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
他們周圍，全是那些被銅鏈吊著的人偶。
而吳虞手裡拿著扇子，正朝他走來。
黑瞎子看著她。
她臉上掛著淚。她說：「快躲開，我控制不住。」
黑瞎子沒動。他只是問：「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黑瞎子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