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什麼就我不知道
三個人到了縣城。
第一件事不是找酒店，不是吃飯，是買衣服。
三個人身上還穿著村長借的中老年潮流款，走在縣城街上回頭率奇高。
吳邪說他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張起靈雖然面無表情但走路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
進了商場，三個人直奔成衣區。
吳虞在女裝區轉了一圈，挑了件奶白色的衛衣，胸前印著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下身配一條深藍色直筒牛仔褲，又順手拿了雙帆布鞋。
她換好出來往試衣鏡前一站，清爽得像個剛放學的高中生。
然後她對著鏡子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
導購小姐誇她皮膚白穿什麼都好看，吳虞沖人家甜甜一笑，導購小姐當場又塞了兩件新款讓她試。
張起靈的選擇流程極短。
他在男裝區掃了一眼，從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連帽衛衣，一條黑色工裝褲，全程不超過十五秒。
連試都懶得試，還是吳虞把他推進試衣間的。
出來之後吳虞上下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繞到身後把帽子幫他理好，又順手拍掉了肩膀上不知道哪來的線頭。
張起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動作，沒有說話，但耳朵尖悄悄紅了半個色號，幸好帽子的陰影擋住了大半。
吳邪是最糾結的那個。
他在試衣間和貨架之間來來回回跑了四趟，一會兒覺得這件太花，一會兒覺得那件太老氣，最後在吳虞快要吃人的眼神下，飛速抓了一件深灰色衛衣和一條卡其色休閒褲。
吳虞在他試衣服的間隙里又往收銀台扔了三件換洗的內搭和一套備用外套，吳邪出來看見那一堆袋子，嘴角抽了抽，最終什麼都沒敢說。
畢竟付錢的人說了算。
三人煥然一新地走出商場，吳邪終於不用再低著頭走路了。
然後到了酒店。
吳虞站在前台，還沒開口，吳邪就湊過來了。
新衣服讓他恢復了幾分自信，但口袋空空的事實很快又把他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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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櫃檯上一趴，表情真誠得能掐出水來，語氣裡帶著討好：「妹啊，你不能不管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又圓又亮，像一隻擔心被拋棄的大型犬。
如果他有尾巴，這會兒應該在櫃檯底下瘋狂搖晃。
畢竟他現在身無分文，手機進水還沒開機，他已經偷偷按了三次開機鍵，屏幕黑得跟他的心一樣。
吳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張起靈一眼。
張起靈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面無表情，但吳邪總覺得他那個站姿不太對。
然後吳虞轉頭對前台說：「三間房。」
吳邪當場小聲歡呼，拳頭在空氣里揮了一下，嘴型在說「yes」。
前台小姐憋著笑給他辦入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張起靈接過房卡，視線往吳虞那邊偏了偏，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然後吳虞拿出了手機。
吳邪的歡呼聲還沒落下去，就看見他妹微笑著撥了個號碼。
「爸，我找到吳邪哥了。」
吳邪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了。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不急不緩、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讓他接電話。」
吳虞把手機往前一遞。
臉上的笑容依然甜美，甜美到吳邪覺得他妹上輩子大概是含笑半步癲的傳人。
這姑娘笑起來能要人命——字面意義上的和物理意義上的都不排除。
吳邪接過手機，手指微微發抖。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二叔知道他在外面瞎跑，二叔知道他跟堂妹碰上了，二叔的語氣聽起來不算暴怒但也絕對不算高興。
生還概率大概五五開。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鎮定：「二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吳邪甚至能聽見二叔喝茶的聲音。是那種慢悠悠的、蓋碗刮杯沿的聲音，熟悉得讓人腿軟。
然後吳二白的聲音再次響起：「吳邪。你奶奶找你快找瘋了，你倒是挺有出息。先跟你妹妹待著，別亂跑。好好照顧她，她少了一根汗毛，帳算你頭上。」
頓了頓，那口茶咽下去了。
「還有，別花你妹妹的錢。」
吳邪：「……」
不是，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二叔的消息網到底鋪了多大？
他現在合理懷疑自己在秦嶺的每一步都在二叔的監控之下。
吳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說。
跟二叔講道理，屬於戰略性失誤。他三叔用三十年的人生驗證了這個真理。
「知道了，二叔。」
電話掛了。
吳邪把手機還給吳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往酒店大堂的沙發上一癱。
水晶吊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無所遁形。
吳虞收起手機，語氣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丟進嘴裡：「走吧，先回房間歇會兒，等會兒出去吃飯。」
吳邪從沙發上抬起頭，眼神幽怨。
吳虞已經拉著張起靈往電梯走了。
她一隻手拿著房卡，另一隻手自然地拽著張起靈的袖口。
張起靈被她拽著走，步伐自動調慢了半拍，配合她的速度。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她哥一眼：「來啊，餓不餓？」
吳邪站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上去。
走了兩步，他注意到吳虞還拽著張起靈的袖子沒鬆手，張起靈也完全沒有要抽開的意思。
他看著這兩個人並排走在一起的畫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走了兩步，他終於憋不住了，小聲嘀咕：「她以前也這麼對你嗎？」
張起靈沒有回答。
但吳邪覺得自己從他嘴角看到了一個非常非常細微的弧度。
電梯門打開，三個人走進去。電梯裡安靜了三秒。
鏡面一樣的電梯牆映出三個人的樣子：吳虞笑眯眯的，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小塊；張起靈面無表情但嘴角疑似有弧度；吳邪一臉看破紅塵，心情複雜得像一團打了結的毛線。
「哥。」
「嗯？」吳邪從電梯牆裡看她，條件反射地繃緊了後背。
吳虞轉頭看他，眼神真誠，真誠到吳邪條件反射地警惕起來。
「二叔說我少了一根汗毛帳算你頭上，所以你最近注意安全。」
吳邪睜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不是，這話不應該反過來嗎？他去注意安全？他才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好嗎？
「我要跟你絕交。」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語氣悲憤。
「那我要去找奶奶告狀。」電梯門開了，吳虞率先走出去，腳步輕快，馬尾在腦後晃來晃去。
「別啊，我開玩笑的。」吳邪立刻追出去，腿比腦子快，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又輸了。
「不對——」他忽然剎住腳步，眉頭一皺，終於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奶奶知道你？二叔那反應分明也知道，為什麼我不知道？」
吳虞用房卡刷開房間門，「嘀」的一聲，綠燈亮起。
她推開門，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吳邪看著她，她就一個勁地笑。笑得眉眼彎彎，笑得馬尾都在跟著晃。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了三秒。吳邪在等她解釋，吳虞在等他放棄。
「行吧。」吳邪又輸了。
他認命地推開自己的房門，又探出頭來朝走廊喊了一句：「等會兒吃什麼？」
隔壁兩扇門同時傳來回答。
吳虞：「隨便。」
張起靈沒回答，但吳邪知道他肯定聽見了。而且吳邪敢打賭，等會兒不管吃什麼，張起靈都會跟著吳虞走。
吳邪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他二叔有個女兒，他奶奶知道，他二叔知道，那他爸媽大概率也知道。
就他不知道。
第一件事不是找酒店，不是吃飯，是買衣服。
三個人身上還穿著村長借的中老年潮流款，走在縣城街上回頭率奇高。
吳邪說他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張起靈雖然面無表情但走路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
進了商場，三個人直奔成衣區。
吳虞在女裝區轉了一圈，挑了件奶白色的衛衣，胸前印著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下身配一條深藍色直筒牛仔褲，又順手拿了雙帆布鞋。
她換好出來往試衣鏡前一站，清爽得像個剛放學的高中生。
然後她對著鏡子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
導購小姐誇她皮膚白穿什麼都好看，吳虞沖人家甜甜一笑，導購小姐當場又塞了兩件新款讓她試。
張起靈的選擇流程極短。
他在男裝區掃了一眼，從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連帽衛衣，一條黑色工裝褲，全程不超過十五秒。
連試都懶得試，還是吳虞把他推進試衣間的。
出來之後吳虞上下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繞到身後把帽子幫他理好，又順手拍掉了肩膀上不知道哪來的線頭。
張起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動作，沒有說話，但耳朵尖悄悄紅了半個色號，幸好帽子的陰影擋住了大半。
吳邪是最糾結的那個。
他在試衣間和貨架之間來來回回跑了四趟，一會兒覺得這件太花，一會兒覺得那件太老氣，最後在吳虞快要吃人的眼神下，飛速抓了一件深灰色衛衣和一條卡其色休閒褲。
吳虞在他試衣服的間隙里又往收銀台扔了三件換洗的內搭和一套備用外套，吳邪出來看見那一堆袋子，嘴角抽了抽，最終什麼都沒敢說。
畢竟付錢的人說了算。
三人煥然一新地走出商場，吳邪終於不用再低著頭走路了。
然後到了酒店。
吳虞站在前台，還沒開口，吳邪就湊過來了。
新衣服讓他恢復了幾分自信，但口袋空空的事實很快又把他打回原形。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他往櫃檯上一趴，表情真誠得能掐出水來，語氣裡帶著討好：「妹啊，你不能不管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又圓又亮，像一隻擔心被拋棄的大型犬。
如果他有尾巴，這會兒應該在櫃檯底下瘋狂搖晃。
畢竟他現在身無分文，手機進水還沒開機，他已經偷偷按了三次開機鍵，屏幕黑得跟他的心一樣。
吳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張起靈一眼。
張起靈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面無表情，但吳邪總覺得他那個站姿不太對。
然後吳虞轉頭對前台說：「三間房。」
吳邪當場小聲歡呼，拳頭在空氣里揮了一下，嘴型在說「yes」。
前台小姐憋著笑給他辦入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張起靈接過房卡，視線往吳虞那邊偏了偏，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然後吳虞拿出了手機。
吳邪的歡呼聲還沒落下去，就看見他妹微笑著撥了個號碼。
「爸，我找到吳邪哥了。」
吳邪眼裡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了。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不急不緩、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讓他接電話。」
吳虞把手機往前一遞。
臉上的笑容依然甜美，甜美到吳邪覺得他妹上輩子大概是含笑半步癲的傳人。
這姑娘笑起來能要人命——字面意義上的和物理意義上的都不排除。
吳邪接過手機，手指微微發抖。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二叔知道他在外面瞎跑，二叔知道他跟堂妹碰上了，二叔的語氣聽起來不算暴怒但也絕對不算高興。
生還概率大概五五開。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鎮定：「二叔。」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吳邪甚至能聽見二叔喝茶的聲音。是那種慢悠悠的、蓋碗刮杯沿的聲音，熟悉得讓人腿軟。
然後吳二白的聲音再次響起：「吳邪。你奶奶找你快找瘋了，你倒是挺有出息。先跟你妹妹待著，別亂跑。好好照顧她，她少了一根汗毛，帳算你頭上。」
頓了頓，那口茶咽下去了。
「還有，別花你妹妹的錢。」
吳邪：「……」
不是，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二叔的消息網到底鋪了多大？
他現在合理懷疑自己在秦嶺的每一步都在二叔的監控之下。
吳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說。
跟二叔講道理，屬於戰略性失誤。他三叔用三十年的人生驗證了這個真理。
「知道了，二叔。」
電話掛了。
吳邪把手機還給吳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往酒店大堂的沙發上一癱。
水晶吊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無所遁形。
吳虞收起手機，語氣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丟進嘴裡：「走吧，先回房間歇會兒，等會兒出去吃飯。」
吳邪從沙發上抬起頭，眼神幽怨。
吳虞已經拉著張起靈往電梯走了。
她一隻手拿著房卡，另一隻手自然地拽著張起靈的袖口。
張起靈被她拽著走，步伐自動調慢了半拍，配合她的速度。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她哥一眼：「來啊，餓不餓？」
吳邪站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上去。
走了兩步，他注意到吳虞還拽著張起靈的袖子沒鬆手，張起靈也完全沒有要抽開的意思。
他看著這兩個人並排走在一起的畫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走了兩步，他終於憋不住了，小聲嘀咕：「她以前也這麼對你嗎？」
張起靈沒有回答。
但吳邪覺得自己從他嘴角看到了一個非常非常細微的弧度。
電梯門打開，三個人走進去。電梯裡安靜了三秒。
鏡面一樣的電梯牆映出三個人的樣子：吳虞笑眯眯的，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小塊；張起靈面無表情但嘴角疑似有弧度；吳邪一臉看破紅塵，心情複雜得像一團打了結的毛線。
「哥。」
「嗯？」吳邪從電梯牆裡看她，條件反射地繃緊了後背。
吳虞轉頭看他，眼神真誠，真誠到吳邪條件反射地警惕起來。
「二叔說我少了一根汗毛帳算你頭上，所以你最近注意安全。」
吳邪睜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不是，這話不應該反過來嗎？他去注意安全？他才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好嗎？
「我要跟你絕交。」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語氣悲憤。
「那我要去找奶奶告狀。」電梯門開了，吳虞率先走出去，腳步輕快，馬尾在腦後晃來晃去。
「別啊，我開玩笑的。」吳邪立刻追出去，腿比腦子快，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又輸了。
「不對——」他忽然剎住腳步，眉頭一皺，終於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奶奶知道你？二叔那反應分明也知道，為什麼我不知道？」
吳虞用房卡刷開房間門，「嘀」的一聲，綠燈亮起。
她推開門，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吳邪看著她，她就一個勁地笑。笑得眉眼彎彎，笑得馬尾都在跟著晃。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了三秒。吳邪在等她解釋，吳虞在等他放棄。
「行吧。」吳邪又輸了。
他認命地推開自己的房門，又探出頭來朝走廊喊了一句：「等會兒吃什麼？」
隔壁兩扇門同時傳來回答。
吳虞：「隨便。」
張起靈沒回答，但吳邪知道他肯定聽見了。而且吳邪敢打賭，等會兒不管吃什麼，張起靈都會跟著吳虞走。
吳邪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他二叔有個女兒，他奶奶知道，他二叔知道，那他爸媽大概率也知道。
就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