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們真的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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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極低極沉的嗡鳴。

  谷底的藏海花在同一秒內同時收攏了花瓣。

  白沙上騰起一層極細的微塵,空氣忽然變沉了。

  晴朗的天空中憑空出現了一圈淡金色的光紋。

  光紋在空中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亮,像一個被點燃的古老圖騰。

  然後陣法中央破開一道裂縫,一個人從裂縫裡掉了下來。

  他落地的時候還踉蹌了一步,嘴裡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句什麼,像是「下次再也不接這丫頭的緊急信號了」。

  那人站直了身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長款風衣,衣擺上繡著和天上陣法同款的金色紋路,內搭是黑色的高領毛衣。

  他懷裡抱著一隻木質的小藥箱,藥箱的鎖扣是純銀的,上面刻著和吳虞手腕上鐲子一樣的紋樣。

  張起靈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

  他沒有放下吳虞。

  張起靈的右手依舊穩穩地抱著她,左手護在她心口,指縫裡還沾著半乾的麒麟血。

  他的身體微微側轉,把吳虞完全擋在自己身後。黑金古刀插在旁邊的白沙里,他伸手就能握住刀柄。

  黑瞎子也在同一時間調整了站位。

  他往側前方邁了一步,剛好封住了來人的左前方路徑。

  吳邪的反應最直接。

  他本來彎著腰要去接吳虞,現在直起身子,往那人面前一站,把吳虞和張起靈都擋在自己身後。

  吳邪的軍大衣還蓋在吳虞身上,自己凍得嘴唇發紫,但他的後背挺得筆直。

  來人的目光越過幾人落在被張起靈護在懷裡的吳虞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藥箱往胳膊肘上一擱,先朝擋在最前面的吳邪點了點頭,又朝黑瞎子看了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張起靈身上。

  他在資料里見過這個人——張起靈,張家族長,道上叫他啞巴張。

  「我叫牧。放牧的牧。」他攤開雙手,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禾——就是你們說的吳虞——是我的同事。她手上那個鐲子,是局裡配的通訊器,她出發之前把緊急信號連在了我那邊。能量耗盡,自動觸發,所以我過來了。這麼說你們能聽懂嗎?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是來給她送藍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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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三張臉沒有一個因為他的自我介紹而放鬆警惕。

  吳邪皺著眉,回頭看了張起靈一眼。同事?小虞沒說過她有同事。但她沒說過的事太多了。

  他硬邦邦地開口:「你怎麼證明?」

  牧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證件。

  證件封面上是吳虞的照片,比現在年輕一點,扎著馬尾,笑得很甜。

  照片下面印著一行字:禾·特殊異常事件調查局。證件背面有一個和吳虞鐲子上同款的紋樣。

  吳邪接過證件看了看。

  他把證件遞給張起靈,張起靈低頭看了一秒,把目光從證件上收回來,重新落回牧身上。

  牧收起證件,往前走了一步。

  他這一步走得輕快,嘴裡還習慣性地欠了一句:「這位就是傳說中道上南瞎北啞里的啞巴張吧?久仰大名,真人比照片帥多了。你放心,我對她的了解不比你少。我要是把她弄壞了,回去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我。」

  黑瞎子在旁邊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在默默盤算。

  他往後稍稍退了半步,把警戒交給張起靈,自己換到一個更適合看戲的位置上。

  牧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大概覺得自我介紹已經過關了,伸手就往藥箱的鎖扣上按,同時嘴裡又加了一句:「她被你們圍著也沒用,你們這些外行不會處理能量枯竭,讓一下讓一下,我給她補一針就好。」

  一道黑影從他面前掠過。

  牧的反應已經算快了,他在特殊局雖然不是戰鬥序列,但基礎訓練也是練過的。

  牧側身,抬手,把藥箱往後撤,三個動作用了不到半秒。

  張起靈的動作沒有任何預兆,他的左腳往前邁出半步,身體重心前壓,右手還在抱著吳虞,左手從身側揮出。

  牧只覺得眼前一黑,脖頸側面被一股精準得可怕的力道擊中。

  不是拳頭,是指關節,張起靈甚至沒有握拳,只用了幾根手指。

  他整個人往側面踉蹌了兩步,藥箱差點脫手。他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死死抱著藥箱,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要不是張起靈的右手還抱著吳虞,這一擊的力道能直接把他擊暈過去。

  「你——」牧捂著脖子直起腰,臉上那副略帶欠揍的輕鬆表情終於消失了。

  他抬頭看著張起靈。「我說了我只是來給她補藍條的!她能量枯竭了!你攔著我不讓我靠近她,你是在害她!」

  張起靈的左手指尖微微張開,剛才擊打牧的那隻手垂在身側。

  他說:「不許碰她。」

  「行,」牧往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我不靠近。但她的狀態每拖一分鐘,醒來之後的副作用就大一分。你不想她醒來之後頭疼三天三夜的話,就把這個給她打進去。」

  牧從藥箱裡取出一支極細的針管,針管里是淡金色的液體,在花海的映照下泛著微微的螢光。

  他把針管放在白沙上,往後退了三步。想了想,又多退了一步。

  張起靈低頭看了看那支針管,沒有立刻拿。

  他先檢查了針管的封口,然後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管壁的溫度。

  最後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吳虞。

  他拿起針管,小心翼翼地撥開她頸側的碎發,找到頸動脈的位置,把針管里的淡金色液體緩緩推了進去。

  針頭拔出來之後,他用拇指輕輕按住針眼。

  液體注入之後不過三次呼吸的功夫,吳虞的睫毛動了一下。

  牧遠遠地看著,鬆了口氣,又往後退了半步。他揉著自己還在發疼的脖子,心想回去之後一定要跟局長打小報告。

  禾收了個護短護到喪心病狂的打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風衣上沾的藏海花粉,又看了看那個跪在白沙上的男人。

  牧覺得自己應該再說兩句,但張起靈把吳虞重新抱回懷裡之後,就沒有再看他一眼。

  吳邪在旁邊的白沙上跪坐下來。

  他把被張起靈打飛的那支空針管撿起來看了看。

  吳邪把針管小心地放在一邊,又看了看吳虞的臉色。

  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上,深深地呼出一口他憋了很久很久的氣。

  黑瞎子走過去把剛才放在地上的針管包裝紙撿起來,疊好塞進口袋裡。又在牧身邊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牧的肩膀:「兄弟,下次自我介紹完了別急著往前走。你面前那個男的,道上能在他手底下過三招的人不多。你剛才挨那一下,夠輕的了。」

  牧摸了摸脖子上已經開始泛青的指印,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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