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的
張起靈抱著吳虞，沒有鬆手。
從她倒在他懷裡的那一刻起，他的手就沒有離開過她。
左手掌心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黑瞎子臨時包紮的繃帶已經洇透了兩層。他感覺不到疼。
吳虞的呼吸很輕，輕到他要低下頭、把耳朵貼近她的鼻尖才能確認氣息還在。
他的右手托著她的後頸，手指輕輕貼在她頸側的脈搏上。
他的阿虞不能有事。他一生失去過太多東西——記憶，身份，母親，故鄉。他當年在長沙的時候就不該逼她立誓。
阿虞。
吳邪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軍大衣蓋在吳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抓絨衣，高原的冷風灌進來凍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從吳虞倒下去的那一秒開始，他就一直處在一種他自己都無法形容的狀態。
他看著她閉著眼睛靠在張起靈懷裡，臉色白得跟身下的白沙幾乎融為一體。
他蹲下來，想去握她的手，張起靈的肩膀微微側了一下。
張起靈下意識把吳虞往懷裡又攏了攏，吳邪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指尖離吳虞的手腕只有幾厘米，但他夠不到。
張起靈把她整個人都護在懷裡，護得密不透風，不讓任何人碰。
「你給我把她給我。」
吳邪的聲音是啞的。
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在忍，忍到下頜都在抖，嘴唇也在抖，但聲音沒有抖。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吳邪。
他的右手穩穩地托著吳虞的後頸，左手攥著紗布壓在她心口，還在往她身體裡輸送麒麟血。
「張起靈。」吳邪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以前都是「小哥」或者「悶油瓶」，叫「張起靈」是第一次。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太正式，太生硬，但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還能用什麼來讓那個一直沉默的人抬頭看他一眼。
張起靈還是沒有抬頭。
「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做這個？」吳邪的聲音開始變大，開始變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為了你！為了幫你完成那個什麼儀式！現在她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早幹嘛去了？你為什麼不攔著她？」
吳邪越說越上頭，手指著張起靈的方向，手腕在發抖。
他知道這不公平。他知道張起靈不可能攔得住吳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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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的狗脾氣他還不知道嗎？她要做的事，誰能攔？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張起靈能怎麼辦？把她綁起來？把她鎖在吳山居不讓她出門？他知道這不公平。但他說服不了自己停下來。
「行，就算她那個狗脾氣誰都攔不住，那你至少應該在開始之前跟我說清楚！你們一個個都知道。你，黑瞎子都知道她要做什麼，就我不知道！我是她親哥！整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都知道，就我不配知道？她是我妹妹！」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的嗓子終於撐不住了，在「妹妹」那個詞上硬生生劈了個叉。
他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下眼睛，袖口的布料在眼眶上擦出一道紅印。
黑瞎子從旁邊走過來，他伸手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小三爺，你消消氣。小老闆這事確實是她自己的主意，啞巴也是到了這裡才知道，他估計比你還蒙。你要罵就罵我，我昨晚聽了一耳朵也沒跟你說，算我欠你的。」
「你閉嘴。」吳邪一把甩開他的胳膊，動作幅度很大。
黑瞎子被他甩得退了一步，沒生氣。
他見過太多人在親人受傷的時候失控的樣子，吳邪這還算克制的。
「你從頭到尾就知道，你就是不說。你們倆都瞞著我。你是幫凶。」吳邪又轉向張起靈，「你是兇手。你知道她要去幹嘛，你還帶她來。她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現在你連讓我碰她一下都不讓。你有什麼資格？」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整個人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他這句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他不會把後悔說給張起靈聽。
張起靈終於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在抬頭的那一瞬剛好對上吳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沒有冷意。
「我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吳邪差點沒聽清。
「你的？」吳邪冷笑了一聲，那聲笑不是衝著張起靈去的，是衝著自己的。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吳山居看了半個月，他一直在犯嘀咕，一直在想「這兩人是不是有點什麼」。現在張起靈回答了。兩個字。
他的妹妹，被另一個男人說「我的」。他應該是什麼反應？高興？生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現在想把她接過來，想讓她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哪怕他沒有張起靈那麼厲害，哪怕他只是一個連黑瞎子扔的石子都躲不開的古董店老闆。
「小三爺，別吵了。」黑瞎子站在兩人之間，左右看看，「你妹妹在睡覺，你倆在這打一架她也醒不過來。不如省點力氣想想法子。」
黑瞎子這話說得在理，但他心裡也沒底。
吳邪把他的手揮開。「你少在這裡和稀泥。你們都不急，就我一個人急是吧？」他的目光在張起靈和黑瞎子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是憤怒和無力混在一起之後，又加上了一點點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委屈。
「她是我妹，是我親堂妹。我花了二十年才知道她存在，才跟她相處了不到兩個月。兩個月！兩個月她就把我的人生翻了個底朝天，然後躺在這裡不起來了。你們誰覺得這合理？你？還是你？我是她哥，我連碰她的手都不被允許！我不急？」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次他沒有停。
吳邪彎下腰，伸出手，想去把吳虞從張起靈懷裡接過來。
張起靈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一下，他的手臂下意識收緊，把吳虞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攏近了幾分，同時抬起頭看向吳邪。
從她倒在他懷裡的那一刻起，他的手就沒有離開過她。
左手掌心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黑瞎子臨時包紮的繃帶已經洇透了兩層。他感覺不到疼。
吳虞的呼吸很輕，輕到他要低下頭、把耳朵貼近她的鼻尖才能確認氣息還在。
他的右手托著她的後頸，手指輕輕貼在她頸側的脈搏上。
他的阿虞不能有事。他一生失去過太多東西——記憶，身份，母親，故鄉。他當年在長沙的時候就不該逼她立誓。
阿虞。
吳邪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軍大衣蓋在吳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抓絨衣，高原的冷風灌進來凍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從吳虞倒下去的那一秒開始，他就一直處在一種他自己都無法形容的狀態。
他看著她閉著眼睛靠在張起靈懷裡，臉色白得跟身下的白沙幾乎融為一體。
他蹲下來，想去握她的手，張起靈的肩膀微微側了一下。
張起靈下意識把吳虞往懷裡又攏了攏，吳邪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指尖離吳虞的手腕只有幾厘米，但他夠不到。
張起靈把她整個人都護在懷裡，護得密不透風，不讓任何人碰。
「你給我把她給我。」
吳邪的聲音是啞的。
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在忍，忍到下頜都在抖，嘴唇也在抖，但聲音沒有抖。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吳邪。
他的右手穩穩地托著吳虞的後頸，左手攥著紗布壓在她心口，還在往她身體裡輸送麒麟血。
「張起靈。」吳邪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以前都是「小哥」或者「悶油瓶」，叫「張起靈」是第一次。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太正式，太生硬，但除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還能用什麼來讓那個一直沉默的人抬頭看他一眼。
張起靈還是沒有抬頭。
「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做這個？」吳邪的聲音開始變大，開始變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為了你！為了幫你完成那個什麼儀式！現在她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早幹嘛去了？你為什麼不攔著她？」
吳邪越說越上頭，手指著張起靈的方向，手腕在發抖。
他知道這不公平。他知道張起靈不可能攔得住吳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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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的狗脾氣他還不知道嗎？她要做的事，誰能攔？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張起靈能怎麼辦？把她綁起來？把她鎖在吳山居不讓她出門？他知道這不公平。但他說服不了自己停下來。
「行，就算她那個狗脾氣誰都攔不住，那你至少應該在開始之前跟我說清楚！你們一個個都知道。你，黑瞎子都知道她要做什麼，就我不知道！我是她親哥！整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都知道，就我不配知道？她是我妹妹！」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的嗓子終於撐不住了，在「妹妹」那個詞上硬生生劈了個叉。
他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下眼睛，袖口的布料在眼眶上擦出一道紅印。
黑瞎子從旁邊走過來，他伸手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小三爺，你消消氣。小老闆這事確實是她自己的主意，啞巴也是到了這裡才知道，他估計比你還蒙。你要罵就罵我，我昨晚聽了一耳朵也沒跟你說，算我欠你的。」
「你閉嘴。」吳邪一把甩開他的胳膊，動作幅度很大。
黑瞎子被他甩得退了一步，沒生氣。
他見過太多人在親人受傷的時候失控的樣子，吳邪這還算克制的。
「你從頭到尾就知道，你就是不說。你們倆都瞞著我。你是幫凶。」吳邪又轉向張起靈，「你是兇手。你知道她要去幹嘛，你還帶她來。她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現在你連讓我碰她一下都不讓。你有什麼資格？」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整個人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他這句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他不會把後悔說給張起靈聽。
張起靈終於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在抬頭的那一瞬剛好對上吳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沒有冷意。
「我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吳邪差點沒聽清。
「你的？」吳邪冷笑了一聲，那聲笑不是衝著張起靈去的，是衝著自己的。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吳山居看了半個月，他一直在犯嘀咕，一直在想「這兩人是不是有點什麼」。現在張起靈回答了。兩個字。
他的妹妹，被另一個男人說「我的」。他應該是什麼反應？高興？生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現在想把她接過來，想讓她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哪怕他沒有張起靈那麼厲害，哪怕他只是一個連黑瞎子扔的石子都躲不開的古董店老闆。
「小三爺，別吵了。」黑瞎子站在兩人之間，左右看看，「你妹妹在睡覺，你倆在這打一架她也醒不過來。不如省點力氣想想法子。」
黑瞎子這話說得在理，但他心裡也沒底。
吳邪把他的手揮開。「你少在這裡和稀泥。你們都不急，就我一個人急是吧？」他的目光在張起靈和黑瞎子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是憤怒和無力混在一起之後，又加上了一點點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委屈。
「她是我妹，是我親堂妹。我花了二十年才知道她存在，才跟她相處了不到兩個月。兩個月！兩個月她就把我的人生翻了個底朝天，然後躺在這裡不起來了。你們誰覺得這合理？你？還是你？我是她哥，我連碰她的手都不被允許！我不急？」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次他沒有停。
吳邪彎下腰，伸出手，想去把吳虞從張起靈懷裡接過來。
張起靈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一下，他的手臂下意識收緊，把吳虞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攏近了幾分，同時抬起頭看向吳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