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發現
黑瞎子進門先看了一眼坐在矮榻上的吳邪，又看了一眼抱著熱水袋的吳虞，然後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他臉上的笑意擴大了，擴大到了一個讓吳虞非常想把他扔出去的程度。
「黑瞎子，你來幹嘛？」吳邪皺眉。
他還沒從剛才那場沉重對話中完全緩過來，眼眶有點紅，但看到黑瞎子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本能地又進入了他倆日常的互懟模式。
「睡不著，到處走走。聽到你這邊有動靜就過來看看。」黑瞎子往門框上一靠，雙臂交叉，笑得意味深長，「沒想到還挺熱鬧。」
他說「熱鬧」兩個字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往窗口飄了一下。
「既然都在，不如把啞巴也叫過來，咱們打個牌什麼的——」
「小哥不在房間。」吳邪順口接了一句，「我剛才過來的時候敲過他的門，沒人應。」
「是嗎？」黑瞎子的笑容更燦爛了，燦爛到吳虞想拿熱水袋砸他，他朝窗口努了努下巴，「我看他屋裡燈還亮著呢。要不——我去敲一下？」
「不用了。」吳虞站起來，擋在窗口前，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笑容，「他肯定睡了。」
黑瞎子笑而不語。
他看看吳虞又看看窗外零下二十度的雪山夜晚。他說：「零下二十度，開窗透氣，這習慣倒是挺特別的。」
吳邪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看窗口，又看看吳虞，腦子裡某根弦終於開始振動。「小虞，你開窗了？你不是最怕冷的嗎？上次在西安吃個冰棍都說凍牙，你屋裡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
吳虞在心裡默念了一聲「完了」。
她瞪了黑瞎子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欠我一條命。
黑瞎子回了一個眼神，意思是：知道。記著呢。看熱鬧不嫌事大。
「那我去幫你把窗戶關上。」吳邪站起來往窗口走。
然後他停住了。
窗外的月光把窗台上那個靴印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成人的靴印，鞋底紋路是工裝靴特有的那種。
吳邪盯著那個靴印看了整整三秒。
他認得這雙靴子，今天上山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人就穿著它，每一腳踩進雪裡，他跟在後面踩了不知多少次那個人的腳印。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剛才坐的卡墊是熱的。
吳邪終於緩緩轉過頭，看著吳虞，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我是不是又被騙了」。
「小虞，」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出奇地平靜，平靜到他自己的聲音都抖了一下，「小哥在你屋裡。」
黑瞎子在門口發出了一聲極其克制的笑。他用手捂住嘴，假裝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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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站在原地，抱著熱水袋，臉上那個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但笑意已經開始發僵。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怎麼編？
「哥，」吳虞咽了口口水，「你聽我解釋——」
「叫他進來。」吳邪說。
「哥——」
「外面零下二十度。」
吳虞愣了一下。然後她轉頭，朝窗口走過去。
她把窗戶推開，冷風瞬間灌進來，酥油燈差點滅了，火焰猛地矮了一截又掙扎著重新立起來。
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把那個黑色的身影勾了一個銀色的邊。
張起靈靠在窗外不遠處的石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態平靜。
他的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但表情依舊是平時那個樣子。
吳虞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冷風把她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那個——」
「聽到了。」張起靈說。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淡，但如果仔細聽，尾音里有一絲極細微的無奈。
「你要不要進來？」她小聲補了一句，「我哥讓你進來的。不是，是我讓你進來的，我哥也同意。」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然後單手撐著窗台翻進來。
吳邪看著他熟練的翻窗動作，看著吳虞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位置。
他的眼眶不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覺得自己很多餘」的微妙表情。
「我就說一句，」吳邪站起來，熱水袋都忘了拿，指著張起靈，又指了指吳虞，手指在空中抖了兩下，最後無力地垂下去，「你們以後這種事，直接跟我說，不用翻窗。」
說完他大步走向門口。
黑瞎子正靠在門框上，笑得快抽過去了。
他張開嘴想說點什麼，比如「小三爺你要不要拿個熱水袋再走」，或者「今晚月色不錯適合翻窗」話還沒出口，吳邪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拖。
力道之大，讓黑瞎子趔趄了半步。
「哎哎——你別拉我啊我自己會走——」
「不許笑。你也不許。」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噗。」
門關上的那一刻，吳虞清楚地聽見黑瞎子在走廊里放聲大笑。
那笑聲之大絲毫沒有收斂，然後被吳邪的怒吼聲蓋了過去：「黑瞎子你再笑我就把你眼鏡摘了！」
然後是黑瞎子更歡快的回應：「小三爺你這是惱羞成怒。哎，別動手我眼鏡很貴的——」
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
吳虞關上門，轉過身。
張起靈站在矮榻旁邊，正在用手拂去肩頭的霜花。
吳虞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一聲極其深長的嘆息。
「我的形象全沒了。」
張起靈抬頭看她。
酥油燈的光在他眼睛裡跳，把那雙原本過於淡漠的眼睛照出了一層薄薄的溫度。
他說：「沒有。」頓了頓，「還是好看的。」
吳虞從門板上撐起來，走到矮榻邊，把他肩膀上的霜花也拍掉。
「下次不翻窗了。我明天跟我哥說清楚。」
「說什麼。」
「說你是我的人。不准他再亂想。」
張起靈的睫毛動了一下。
酥油燈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輕輕地顫，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指撥了一下。
他說：「嗯。」
他臉上的笑意擴大了，擴大到了一個讓吳虞非常想把他扔出去的程度。
「黑瞎子，你來幹嘛？」吳邪皺眉。
他還沒從剛才那場沉重對話中完全緩過來，眼眶有點紅，但看到黑瞎子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本能地又進入了他倆日常的互懟模式。
「睡不著，到處走走。聽到你這邊有動靜就過來看看。」黑瞎子往門框上一靠，雙臂交叉，笑得意味深長，「沒想到還挺熱鬧。」
他說「熱鬧」兩個字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往窗口飄了一下。
「既然都在，不如把啞巴也叫過來，咱們打個牌什麼的——」
「小哥不在房間。」吳邪順口接了一句，「我剛才過來的時候敲過他的門，沒人應。」
「是嗎？」黑瞎子的笑容更燦爛了，燦爛到吳虞想拿熱水袋砸他，他朝窗口努了努下巴，「我看他屋裡燈還亮著呢。要不——我去敲一下？」
「不用了。」吳虞站起來，擋在窗口前，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笑容，「他肯定睡了。」
黑瞎子笑而不語。
他看看吳虞又看看窗外零下二十度的雪山夜晚。他說：「零下二十度，開窗透氣，這習慣倒是挺特別的。」
吳邪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看窗口，又看看吳虞，腦子裡某根弦終於開始振動。「小虞，你開窗了？你不是最怕冷的嗎？上次在西安吃個冰棍都說凍牙，你屋裡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
吳虞在心裡默念了一聲「完了」。
她瞪了黑瞎子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欠我一條命。
黑瞎子回了一個眼神，意思是：知道。記著呢。看熱鬧不嫌事大。
「那我去幫你把窗戶關上。」吳邪站起來往窗口走。
然後他停住了。
窗外的月光把窗台上那個靴印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個成人的靴印，鞋底紋路是工裝靴特有的那種。
吳邪盯著那個靴印看了整整三秒。
他認得這雙靴子，今天上山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人就穿著它，每一腳踩進雪裡，他跟在後面踩了不知多少次那個人的腳印。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剛才坐的卡墊是熱的。
吳邪終於緩緩轉過頭，看著吳虞，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我是不是又被騙了」。
「小虞，」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出奇地平靜，平靜到他自己的聲音都抖了一下，「小哥在你屋裡。」
黑瞎子在門口發出了一聲極其克制的笑。他用手捂住嘴，假裝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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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站在原地，抱著熱水袋，臉上那個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但笑意已經開始發僵。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怎麼編？
「哥，」吳虞咽了口口水，「你聽我解釋——」
「叫他進來。」吳邪說。
「哥——」
「外面零下二十度。」
吳虞愣了一下。然後她轉頭，朝窗口走過去。
她把窗戶推開，冷風瞬間灌進來，酥油燈差點滅了，火焰猛地矮了一截又掙扎著重新立起來。
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把那個黑色的身影勾了一個銀色的邊。
張起靈靠在窗外不遠處的石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態平靜。
他的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但表情依舊是平時那個樣子。
吳虞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冷風把她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那個——」
「聽到了。」張起靈說。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淡，但如果仔細聽，尾音里有一絲極細微的無奈。
「你要不要進來？」她小聲補了一句，「我哥讓你進來的。不是，是我讓你進來的，我哥也同意。」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然後單手撐著窗台翻進來。
吳邪看著他熟練的翻窗動作，看著吳虞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位置。
他的眼眶不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覺得自己很多餘」的微妙表情。
「我就說一句，」吳邪站起來，熱水袋都忘了拿，指著張起靈，又指了指吳虞，手指在空中抖了兩下，最後無力地垂下去，「你們以後這種事，直接跟我說，不用翻窗。」
說完他大步走向門口。
黑瞎子正靠在門框上，笑得快抽過去了。
他張開嘴想說點什麼，比如「小三爺你要不要拿個熱水袋再走」，或者「今晚月色不錯適合翻窗」話還沒出口，吳邪已經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拖。
力道之大，讓黑瞎子趔趄了半步。
「哎哎——你別拉我啊我自己會走——」
「不許笑。你也不許。」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噗。」
門關上的那一刻，吳虞清楚地聽見黑瞎子在走廊里放聲大笑。
那笑聲之大絲毫沒有收斂，然後被吳邪的怒吼聲蓋了過去：「黑瞎子你再笑我就把你眼鏡摘了！」
然後是黑瞎子更歡快的回應：「小三爺你這是惱羞成怒。哎，別動手我眼鏡很貴的——」
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
吳虞關上門，轉過身。
張起靈站在矮榻旁邊，正在用手拂去肩頭的霜花。
吳虞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一聲極其深長的嘆息。
「我的形象全沒了。」
張起靈抬頭看她。
酥油燈的光在他眼睛裡跳，把那雙原本過於淡漠的眼睛照出了一層薄薄的溫度。
他說：「沒有。」頓了頓，「還是好看的。」
吳虞從門板上撐起來，走到矮榻邊，把他肩膀上的霜花也拍掉。
「下次不翻窗了。我明天跟我哥說清楚。」
「說什麼。」
「說你是我的人。不准他再亂想。」
張起靈的睫毛動了一下。
酥油燈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輕輕地顫，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指撥了一下。
他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