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西藏
在吳邪的單方面冷戰後，車裡陷入了安靜。
其實並沒有。
黑瞎子還在說個不停，甚至還能自娛自樂地唱歌。
唱到忘詞的時候他就吹口哨填補，口哨的音準倒是比唱的准得多。
吳邪靠在座椅上，眼睛盯著車頂的天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滿臉寫著「我不在乎」。
張起靈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吳虞實在受不了了。
她在黑瞎子唱完《青藏高原》副歌部分時按下了車門扶手上的一個按鈕。
一道透明隔板無聲地從前後排之間升起來，直接把黑瞎子隔在了前排。
連帶著他那句「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也被隔斷了。
然後就能聽見悶悶的敲聲。
黑瞎子先是用手指敲隔板，咚咚咚；然後是手掌拍，啪啪啪；最後他試圖用薯片袋子裡的碎屑在隔板上拼了個「help」的圖案。
他隔著透明隔板朝後排做口型，嘴唇誇張地一張一合，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但吳虞和吳邪一個字都聽不到。
張起靈睜開眼看了他一秒，然後又閉上了。
吳邪看著隔板那頭黑瞎子無聲的表演，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世界終於清靜了。
車一路往西開。
窗外的風景從江南的水田變成中原的麥地，從麥地變成黃土高原的溝壑，從溝壑變成甘肅的戈壁，最後進入青藏高原。
公路兩邊的植被越來越矮，從喬木變成灌木，從灌木變成貼地的草皮，最後只剩下一望無際的荒原。
天空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低，雲朵壓在頭頂上，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來一塊。
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越來越涼，車廂里的氧氣含量顯示在儀錶盤上，數字緩慢地往下掉，但沒有人覺得難受。
吳虞在出發前給每個人泡的那杯茶里放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喝完之後呼吸一直很順暢。
吃飯的問題很好解決。
吳虞的百寶袋裡啥都有，她從那個看起來只有巴掌大的口袋裡依次掏出了：保溫飯盒裝的紅燒肉、裝在保溫杯里的熱湯、用錫紙包好的蔥油餅、切好的水果拼盤、獨立包裝的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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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在前排看到個蛋糕被掏出來的時候，隔著隔板使勁比劃，意思是「我也要」，吳虞假裝沒看見，把蛋糕切了三份。
還能開盲盒猜東西。
吳虞把手伸進口袋裡，不看，讓他們猜下一個拿出來的是什麼。
吳邪猜肉夾饃，結果拿出來的是三明治。
吳邪猜可樂，結果拿出來的是熱可可。
吳邪猜巧克力，這回終於對了，但是一塊做成巧克力形狀的能量棒。
張起靈不參與猜謎，但每次吳虞拿出東西來的時候，他的視線都會在她手上的物品停一瞬。
黑瞎子在前排通過透明隔板看著後排的美食分享大會，默默掏出了自己那包已經空了的薯片袋子，把裡面的碎屑倒進嘴裡。
中途幾個人還在西安停了半天。
別問為什麼去西藏要在西安停，問就是吳虞說「我和兵馬俑有個約會。」
然後在臨潼某個不起眼的陶俑作坊里待了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木盒。
黑瞎子隔著車窗看到那個木盒的時候，墨鏡往下滑了一點。
吳邪問那是什麼，吳虞說「伴手禮」，吳邪就不問了。
他學會了一個道理：吳虞這傢伙真的很扯。
車開到墨脫的時候是傍晚。
青藏高原的太陽落得晚，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雲層被夕陽燒成一片橘紅色的海，雪山在遠處靜靜立著，山頂的積雪反射著最後的陽光，整座山像是被鍍了一層玫瑰金。
這座藏南小鎮安靜地臥在雪山腳下，雅魯藏布江在不遠處奔騰流淌。
鎮子不大，藏式民居錯落有致，白牆紅檐，經幡在風裡獵獵作響。
這裡沒有路了。
車子停在鎮口，再往前就是只容一人通過的碎石小徑，蜿蜒著鑽進雪山深處，很快就消失在灰白色的碎石和枯黃的草甸之間。
吳虞站在車旁邊，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下巴底下，抬頭看著面前的雪山。
她呼出的白霧被山風吹散，衝鋒衣的帽子被吹得往後翻。
張起靈站在她旁邊，也在看同一座山，黑色的衛衣在一片白色的背景里顯得格外醒目。
黑瞎子從他那邊下車，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咔響了一串，然後繞到車尾，對著後備箱開始盤算要帶多少裝備。
吳邪也從後排鑽出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在車旁邊來回走了幾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然後吳虞把車收起來了。
一張符拍在引擎蓋上，金光一閃，整輛車原地消失。
黑瞎子轉過身來，看了看那個空蕩蕩的車位，又看了看吳虞正在把什麼東西收進口袋的動作，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把手裡的登山繩往肩上一甩，繩子在空中畫了道弧線，繩頭的金屬扣打在自己後背上，他嘶了一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
「習慣就好。」吳邪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
他現在的心理素質比半個月前強太多了。
四個人背著各自的裝備，踩著碎石小徑，走進了雪山。
整整兩天。
海拔從三千米升到四千米，再從四千米升到四千五，每往上走一段，空氣就薄一分，溫度就低一度。
吳邪走到一半開始喘，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深呼吸兩口。
吳虞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白色藥丸遞給他，他嚼了之後覺得肺里那股灼燒感消退了大半，又能繼續走了。
黑瞎子走這種山路如履平地，除了有點喘之外基本看不出高原反應。
他甚至還有心情在吳邪每次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給他計時。
欠兮兮的掏出懷表，低頭看一眼，然後報時：「這次比上次快了五秒，有進步。」「這次又慢了，退步了，退步了。」
他的懷表蓋子開合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雪山里格外清脆，吳邪每次聽到這個聲音就想打人，但他連舉手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帶路，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晚上在山洞裡紮營。
山洞不大，入口處垂著幾根冰凌，往裡走大概七八米就到頭了，但足夠四個人並排躺下。
吳虞從口袋裡掏出了睡袋、爐頭、鍋、泡麵、火腿腸、還有一包棉花糖。
黑瞎子看著那包棉花糖被掏出來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但他還是湊過去，用樹枝戳了一顆，在爐火上慢慢地轉。
吳邪蹲在火邊烤手，火光映在他臉上，把臉上的高原紅照得更紅了。
他們點了一盞手提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洞壁，洞壁上有一層細密的水珠，是呼吸的熱氣凝結成的。
四個人圍著爐子吃泡麵，熱湯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
第二天，海拔繼續爬升，樹木越來越少，最後只剩白茫茫一片。
走了小半天之後，雪停了。
陽光打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黑瞎子從口袋裡掏出三副墨鏡分給眾人。
吳邪接過墨鏡的時候問了一句「你哪來這麼多墨鏡」，黑瞎子說「這是我的專業領域」。
腳下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每一步都要先拔腿再邁步。
四周全是雪，雪覆蓋了山，覆蓋了石頭，覆蓋了所有不是雪的東西，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四個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吳邪看著帶著路的張起靈，走到吳虞旁邊，「小虞，小哥怎麼認識路？」
吳虞踩在一個雪窩裡，正在低頭看自己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面張起靈的背影。
「因為他是張起靈。」她說。
其實並沒有。
黑瞎子還在說個不停，甚至還能自娛自樂地唱歌。
唱到忘詞的時候他就吹口哨填補，口哨的音準倒是比唱的准得多。
吳邪靠在座椅上，眼睛盯著車頂的天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滿臉寫著「我不在乎」。
張起靈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吳虞實在受不了了。
她在黑瞎子唱完《青藏高原》副歌部分時按下了車門扶手上的一個按鈕。
一道透明隔板無聲地從前後排之間升起來，直接把黑瞎子隔在了前排。
連帶著他那句「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也被隔斷了。
然後就能聽見悶悶的敲聲。
黑瞎子先是用手指敲隔板，咚咚咚；然後是手掌拍，啪啪啪；最後他試圖用薯片袋子裡的碎屑在隔板上拼了個「help」的圖案。
他隔著透明隔板朝後排做口型，嘴唇誇張地一張一合，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但吳虞和吳邪一個字都聽不到。
張起靈睜開眼看了他一秒，然後又閉上了。
吳邪看著隔板那頭黑瞎子無聲的表演，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世界終於清靜了。
車一路往西開。
窗外的風景從江南的水田變成中原的麥地，從麥地變成黃土高原的溝壑，從溝壑變成甘肅的戈壁，最後進入青藏高原。
公路兩邊的植被越來越矮，從喬木變成灌木，從灌木變成貼地的草皮，最後只剩下一望無際的荒原。
天空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低，雲朵壓在頭頂上，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來一塊。
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越來越涼，車廂里的氧氣含量顯示在儀錶盤上，數字緩慢地往下掉，但沒有人覺得難受。
吳虞在出發前給每個人泡的那杯茶里放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喝完之後呼吸一直很順暢。
吃飯的問題很好解決。
吳虞的百寶袋裡啥都有，她從那個看起來只有巴掌大的口袋裡依次掏出了：保溫飯盒裝的紅燒肉、裝在保溫杯里的熱湯、用錫紙包好的蔥油餅、切好的水果拼盤、獨立包裝的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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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在前排看到個蛋糕被掏出來的時候，隔著隔板使勁比劃，意思是「我也要」，吳虞假裝沒看見，把蛋糕切了三份。
還能開盲盒猜東西。
吳虞把手伸進口袋裡，不看，讓他們猜下一個拿出來的是什麼。
吳邪猜肉夾饃，結果拿出來的是三明治。
吳邪猜可樂，結果拿出來的是熱可可。
吳邪猜巧克力，這回終於對了，但是一塊做成巧克力形狀的能量棒。
張起靈不參與猜謎，但每次吳虞拿出東西來的時候，他的視線都會在她手上的物品停一瞬。
黑瞎子在前排通過透明隔板看著後排的美食分享大會，默默掏出了自己那包已經空了的薯片袋子，把裡面的碎屑倒進嘴裡。
中途幾個人還在西安停了半天。
別問為什麼去西藏要在西安停，問就是吳虞說「我和兵馬俑有個約會。」
然後在臨潼某個不起眼的陶俑作坊里待了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木盒。
黑瞎子隔著車窗看到那個木盒的時候，墨鏡往下滑了一點。
吳邪問那是什麼，吳虞說「伴手禮」，吳邪就不問了。
他學會了一個道理：吳虞這傢伙真的很扯。
車開到墨脫的時候是傍晚。
青藏高原的太陽落得晚，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雲層被夕陽燒成一片橘紅色的海，雪山在遠處靜靜立著，山頂的積雪反射著最後的陽光，整座山像是被鍍了一層玫瑰金。
這座藏南小鎮安靜地臥在雪山腳下，雅魯藏布江在不遠處奔騰流淌。
鎮子不大，藏式民居錯落有致，白牆紅檐，經幡在風裡獵獵作響。
這裡沒有路了。
車子停在鎮口，再往前就是只容一人通過的碎石小徑，蜿蜒著鑽進雪山深處，很快就消失在灰白色的碎石和枯黃的草甸之間。
吳虞站在車旁邊，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下巴底下，抬頭看著面前的雪山。
她呼出的白霧被山風吹散，衝鋒衣的帽子被吹得往後翻。
張起靈站在她旁邊，也在看同一座山，黑色的衛衣在一片白色的背景里顯得格外醒目。
黑瞎子從他那邊下車，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咔響了一串，然後繞到車尾，對著後備箱開始盤算要帶多少裝備。
吳邪也從後排鑽出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在車旁邊來回走了幾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然後吳虞把車收起來了。
一張符拍在引擎蓋上，金光一閃，整輛車原地消失。
黑瞎子轉過身來，看了看那個空蕩蕩的車位，又看了看吳虞正在把什麼東西收進口袋的動作，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把手裡的登山繩往肩上一甩，繩子在空中畫了道弧線，繩頭的金屬扣打在自己後背上，他嘶了一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
「習慣就好。」吳邪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
他現在的心理素質比半個月前強太多了。
四個人背著各自的裝備，踩著碎石小徑，走進了雪山。
整整兩天。
海拔從三千米升到四千米，再從四千米升到四千五，每往上走一段，空氣就薄一分，溫度就低一度。
吳邪走到一半開始喘，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下來深呼吸兩口。
吳虞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白色藥丸遞給他，他嚼了之後覺得肺里那股灼燒感消退了大半，又能繼續走了。
黑瞎子走這種山路如履平地，除了有點喘之外基本看不出高原反應。
他甚至還有心情在吳邪每次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給他計時。
欠兮兮的掏出懷表，低頭看一眼，然後報時：「這次比上次快了五秒，有進步。」「這次又慢了，退步了，退步了。」
他的懷表蓋子開合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雪山里格外清脆，吳邪每次聽到這個聲音就想打人，但他連舉手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帶路，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晚上在山洞裡紮營。
山洞不大，入口處垂著幾根冰凌，往裡走大概七八米就到頭了，但足夠四個人並排躺下。
吳虞從口袋裡掏出了睡袋、爐頭、鍋、泡麵、火腿腸、還有一包棉花糖。
黑瞎子看著那包棉花糖被掏出來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但他還是湊過去，用樹枝戳了一顆，在爐火上慢慢地轉。
吳邪蹲在火邊烤手，火光映在他臉上，把臉上的高原紅照得更紅了。
他們點了一盞手提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洞壁，洞壁上有一層細密的水珠，是呼吸的熱氣凝結成的。
四個人圍著爐子吃泡麵，熱湯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
第二天，海拔繼續爬升，樹木越來越少，最後只剩白茫茫一片。
走了小半天之後，雪停了。
陽光打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黑瞎子從口袋裡掏出三副墨鏡分給眾人。
吳邪接過墨鏡的時候問了一句「你哪來這麼多墨鏡」，黑瞎子說「這是我的專業領域」。
腳下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每一步都要先拔腿再邁步。
四周全是雪，雪覆蓋了山，覆蓋了石頭，覆蓋了所有不是雪的東西，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四個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吳邪看著帶著路的張起靈，走到吳虞旁邊，「小虞，小哥怎麼認識路？」
吳虞踩在一個雪窩裡，正在低頭看自己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面張起靈的背影。
「因為他是張起靈。」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