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別打她注意
晚餐是在吳山居吃的。
主要是吳虞怕吳二白看見這倆人血壓高。
她坐在店裡那張老榆木圈椅上，手裡轉著茶杯，腦子裡認真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她帶著張起靈和黑瞎子走進吳家大門，她爸正坐在客廳里喝茶，抬頭看見黑瞎子的墨鏡和張起靈的臉，茶杯往桌上一放，然後轉頭對貳京說「去廚房拿刀」。貳京大概會面無表情地照辦，甚至可能主動問「要幾把」。
她把這個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過於真實，所以晚飯地點改在了吳山居。
反正吳邪是她哥，他的地盤四捨五入就是她的地盤。
廚房是吳邪的地盤，雖然他廚藝僅限於泡麵和速凍水餃。
但今天不用他動手。
吳虞叫了外賣。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叫花雞，全是硬菜，打包盒一個接一個從塑膠袋裡掏出來，擺盤擺得吳山居那張八仙桌差點不夠放。
叫花雞的油紙拆開，香氣直接炸了一屋子，連王盟都從前廳探進半個腦袋，被吳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不是不給他吃，是菜還沒擺完。
吳邪看著這一桌子菜，再看看角落裡自己那箱還沒來得及開封的老壇酸菜，包裝箱上落了一層薄灰，他大概有小半個月沒碰過泡麵了，放在以前這是不可想像的。
他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有妹妹真好。
吃飯的時候氣氛還算和諧。
就是黑瞎子吃的時候一直問吳虞為什麼沒有青椒肉絲炒飯。
夾了一筷子東坡肉，問一遍；剝了一隻叫花雞的腿，又問一遍；舀了一勺龍井蝦仁，還問一遍。
每次問的時候都往吳虞那邊湊一點，吳虞往左挪一挪，過一會兒他又湊過來了。
吳邪難得硬氣了一回，在飯桌上用筷子指著黑瞎子宣布「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然後被吳虞一句「哥，米飯在鍋里，幫我盛一碗」當場打回原形。
她連頭都沒抬，說完繼續剝她的蝦，手指上沾了一圈油。
吳邪「哦」了一聲，接過碗乖乖起身去盛飯，走到廚房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攥著筷子。
黑瞎子在後面笑出了聲，笑聲在吳邪聽來格外刺耳。
張起靈坐在吳虞旁邊，安靜吃菜。
他吃相很乾淨，骨碟里的魚刺碼得整整齊齊，筷子和碗沿從來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偶爾在她夠不到紙巾的時候把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一推，推完繼續吃。
有一次吳虞在剝蝦，手上全是油，紙巾盒推過來了；有一次她嘴角沾了醬汁，紙巾盒又推過來了。
黑瞎子夾菜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但他什麼都沒說。
飯畢。
吳邪去廚房洗碗，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圍裙系得端端正正。
黑瞎子說「我來幫忙」，然後靠在廚房門口全程沒動一下手，一隻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茶杯。
倒是在吳邪手滑打碎一個盤子的時候鼓了掌，掌聲在廚房的狹小空間裡格外清脆，還附帶了一句「好！碎碎平安」。
吳邪蹲在地上撿瓷片，抬頭瞪了他一眼，黑瞎子回了他一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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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被吳虞安排去後院收晾了一下午的桌布。
那塊桌布是吳邪的，準確說是吳邪從二叔家順來的，白色棉麻底上印著幾朵淡藍色的花。
張起靈收得很認真，疊得方方正正，抱回來的時候桌布上沾了一片桂花葉，他在進門前停下來，把葉拈掉了。
收完桌布，幾個人各歸各位。
客廳里的燈開了一半，光線柔和，茶几上擺著飯後水果。
吳虞窩在沙發一角，手裡翻著一本吳邪的古董圖錄，她翻得漫不經心。
張起靈坐在沙發上，什麼都沒做。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上，或者說看起來在發呆。
但如果仔細看，他的坐姿不是隨機的。
黑瞎子無所事事地靠在沙發另一頭，一條腿搭在扶手上，靴子懸在半空晃蕩。
他看看左邊的張起靈，又看看右邊的吳虞，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來回回掃了好幾趟，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兩個人之間要是沒事，他黑瞎子就把墨鏡吃了。蘸醋吃。不蘸醬油。
然後他決定找點樂子。
他從沙發那頭一個翻身坐起來，皮夾克發出窸窣的摩擦聲，往吳虞那邊挪了半個身位。
「小狐狸，你和啞巴怎麼認識的？」黑瞎子湊過來。
他是真的挺好奇的，啞巴張這個人，想認識他容易，想讓他記住你很難。而且啞巴最近的記憶好得有點過分，很久以前的陳年往事都想起來了。
吳虞往左挪了半步，圖錄抱在懷裡，眼睛還盯著書頁。
黑瞎子也跟著往左挪了半步，皮夾克在沙發墊上蹭出一道褶皺。
她往右閃了一下，他也往右閃了一下。
「就意外認識的，和認識你一樣呀，墨鏡哥哥～」
吳虞故意把「墨鏡哥哥」四個字拖得又長又甜，尾音還往上翹了一下。
說完她拔腿就跑。圖錄往沙發上一擱，順手從茶几上順走一包瓜子，眨眼就溜到後院去了。
走之前還回頭沖黑瞎子做了個鬼臉，這個鬼臉。
黑瞎子訕訕地笑了一下，推了推墨鏡，靠回沙發靠背上。
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睛裡那濃厚的興味。
惹了二爺的女兒，問題應該不大——吧？
吳邪從廚房出來，雙手還濕著，水珠從指尖往下滴。
他在褲子上蹭了兩把，蹭完發現褲子顏色變深了一片。
抬頭看到的就是吳虞離去的後腦勺，馬尾在門框邊一閃就不見了。
張起靈坐在沙發上，目視前方，表情空白。
黑瞎子靠在沙發另一頭，笑得一臉欠揍，正在用一根手指戳小哥的肩膀。
戳一下，沒反應。
又戳一下，還是沒反應。
第三下的時候張起靈偏了偏肩膀，剛好讓他戳了個空。
「黑瞎子，你別欺負我妹和小哥。」吳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沙發前面。
「不是，你看不出來誰欺負誰嗎？」黑瞎子坐直了身子，一隻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指著吳虞跑走的方向，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手帕，裝模作樣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手指捏著手帕的角。
他聲情並茂地控訴，「啞巴，你看他們倆，一個跑了一個凶我，一個個的都排擠我。」
張起靈默默起身。
他沒有接黑瞎子的話，甚至沒有看黑瞎子一眼。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繞開茶几，邁步往後院走去。
黑瞎子的手帕還舉在半空中，手指僵了整整兩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吳邪，手帕往沙發上一扔，攤開雙手，掌心朝上：「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吳邪點頭，表情複雜。
「你有什麼感想？」黑瞎子問。他重新靠回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托著下巴，洗耳恭聽。
「我覺得，」吳邪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我家的白菜可能不太需要我操心。」
黑瞎子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角的弧度一點沒減。
他推了推墨鏡，笑了一聲。
吳邪又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桂花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晃，地上有兩個人影，離得不遠不近，其中一個在嗑瓜子。隱約能聽見吳虞的笑聲從那邊傳過來，清清脆脆的。
他搖了搖頭，往沙發上一坐，拿起吳虞走之前放下的那本古董圖錄，翻開一頁，又合上了。
「你別打她主意。」
吳邪神色難得認真。
他活了二十多年，經歷了這麼多，不是看不出好壞。吳虞看著沒什麼心眼，說話軟軟的，但是實際什麼都知道。
他也是知道小虞是自己人，才這麼放心地相信她，信她不會害自己，信她塞給他的每一沓錢都是心疼他不是打發他。
但是這個黑瞎子不一樣。他看著不正經，但吳邪能感覺到這是個不好惹的人。
畢竟跟小哥齊名的人，怎麼可能是善茬。
黑瞎子聽著吳邪的話，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
手帕被他捏在手裡折了兩折，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墨鏡下面的表情看不清。
「放心。」他說。
吳邪盯著他看了兩秒什麼也沒說。
主要是吳虞怕吳二白看見這倆人血壓高。
她坐在店裡那張老榆木圈椅上，手裡轉著茶杯，腦子裡認真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她帶著張起靈和黑瞎子走進吳家大門，她爸正坐在客廳里喝茶，抬頭看見黑瞎子的墨鏡和張起靈的臉，茶杯往桌上一放，然後轉頭對貳京說「去廚房拿刀」。貳京大概會面無表情地照辦，甚至可能主動問「要幾把」。
她把這個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過於真實，所以晚飯地點改在了吳山居。
反正吳邪是她哥，他的地盤四捨五入就是她的地盤。
廚房是吳邪的地盤，雖然他廚藝僅限於泡麵和速凍水餃。
但今天不用他動手。
吳虞叫了外賣。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東坡肉、叫花雞，全是硬菜，打包盒一個接一個從塑膠袋裡掏出來，擺盤擺得吳山居那張八仙桌差點不夠放。
叫花雞的油紙拆開，香氣直接炸了一屋子，連王盟都從前廳探進半個腦袋，被吳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不是不給他吃，是菜還沒擺完。
吳邪看著這一桌子菜，再看看角落裡自己那箱還沒來得及開封的老壇酸菜，包裝箱上落了一層薄灰，他大概有小半個月沒碰過泡麵了，放在以前這是不可想像的。
他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有妹妹真好。
吃飯的時候氣氛還算和諧。
就是黑瞎子吃的時候一直問吳虞為什麼沒有青椒肉絲炒飯。
夾了一筷子東坡肉，問一遍；剝了一隻叫花雞的腿，又問一遍；舀了一勺龍井蝦仁，還問一遍。
每次問的時候都往吳虞那邊湊一點，吳虞往左挪一挪，過一會兒他又湊過來了。
吳邪難得硬氣了一回，在飯桌上用筷子指著黑瞎子宣布「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然後被吳虞一句「哥，米飯在鍋里，幫我盛一碗」當場打回原形。
她連頭都沒抬，說完繼續剝她的蝦，手指上沾了一圈油。
吳邪「哦」了一聲，接過碗乖乖起身去盛飯，走到廚房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攥著筷子。
黑瞎子在後面笑出了聲，笑聲在吳邪聽來格外刺耳。
張起靈坐在吳虞旁邊，安靜吃菜。
他吃相很乾淨，骨碟里的魚刺碼得整整齊齊，筷子和碗沿從來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偶爾在她夠不到紙巾的時候把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一推，推完繼續吃。
有一次吳虞在剝蝦，手上全是油，紙巾盒推過來了；有一次她嘴角沾了醬汁，紙巾盒又推過來了。
黑瞎子夾菜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但他什麼都沒說。
飯畢。
吳邪去廚房洗碗，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圍裙系得端端正正。
黑瞎子說「我來幫忙」，然後靠在廚房門口全程沒動一下手，一隻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茶杯。
倒是在吳邪手滑打碎一個盤子的時候鼓了掌，掌聲在廚房的狹小空間裡格外清脆，還附帶了一句「好！碎碎平安」。
吳邪蹲在地上撿瓷片，抬頭瞪了他一眼，黑瞎子回了他一個大拇指。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起靈被吳虞安排去後院收晾了一下午的桌布。
那塊桌布是吳邪的，準確說是吳邪從二叔家順來的，白色棉麻底上印著幾朵淡藍色的花。
張起靈收得很認真，疊得方方正正，抱回來的時候桌布上沾了一片桂花葉，他在進門前停下來，把葉拈掉了。
收完桌布，幾個人各歸各位。
客廳里的燈開了一半，光線柔和，茶几上擺著飯後水果。
吳虞窩在沙發一角，手裡翻著一本吳邪的古董圖錄，她翻得漫不經心。
張起靈坐在沙發上，什麼都沒做。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上，或者說看起來在發呆。
但如果仔細看，他的坐姿不是隨機的。
黑瞎子無所事事地靠在沙發另一頭，一條腿搭在扶手上，靴子懸在半空晃蕩。
他看看左邊的張起靈，又看看右邊的吳虞，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來回回掃了好幾趟，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兩個人之間要是沒事，他黑瞎子就把墨鏡吃了。蘸醋吃。不蘸醬油。
然後他決定找點樂子。
他從沙發那頭一個翻身坐起來，皮夾克發出窸窣的摩擦聲，往吳虞那邊挪了半個身位。
「小狐狸，你和啞巴怎麼認識的？」黑瞎子湊過來。
他是真的挺好奇的，啞巴張這個人，想認識他容易，想讓他記住你很難。而且啞巴最近的記憶好得有點過分，很久以前的陳年往事都想起來了。
吳虞往左挪了半步，圖錄抱在懷裡，眼睛還盯著書頁。
黑瞎子也跟著往左挪了半步，皮夾克在沙發墊上蹭出一道褶皺。
她往右閃了一下，他也往右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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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故意把「墨鏡哥哥」四個字拖得又長又甜，尾音還往上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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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訕訕地笑了一下，推了推墨鏡，靠回沙發靠背上。
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睛裡那濃厚的興味。
惹了二爺的女兒，問題應該不大——吧？
吳邪從廚房出來，雙手還濕著，水珠從指尖往下滴。
他在褲子上蹭了兩把，蹭完發現褲子顏色變深了一片。
抬頭看到的就是吳虞離去的後腦勺，馬尾在門框邊一閃就不見了。
張起靈坐在沙發上，目視前方，表情空白。
黑瞎子靠在沙發另一頭，笑得一臉欠揍，正在用一根手指戳小哥的肩膀。
戳一下，沒反應。
又戳一下，還是沒反應。
第三下的時候張起靈偏了偏肩膀，剛好讓他戳了個空。
「黑瞎子，你別欺負我妹和小哥。」吳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沙發前面。
「不是，你看不出來誰欺負誰嗎？」黑瞎子坐直了身子，一隻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指著吳虞跑走的方向，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手帕，裝模作樣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手指捏著手帕的角。
他聲情並茂地控訴，「啞巴，你看他們倆，一個跑了一個凶我，一個個的都排擠我。」
張起靈默默起身。
他沒有接黑瞎子的話，甚至沒有看黑瞎子一眼。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繞開茶几，邁步往後院走去。
黑瞎子的手帕還舉在半空中，手指僵了整整兩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吳邪，手帕往沙發上一扔，攤開雙手，掌心朝上：「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吳邪點頭，表情複雜。
「你有什麼感想？」黑瞎子問。他重新靠回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托著下巴，洗耳恭聽。
「我覺得，」吳邪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我家的白菜可能不太需要我操心。」
黑瞎子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角的弧度一點沒減。
他推了推墨鏡，笑了一聲。
吳邪又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桂花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晃，地上有兩個人影，離得不遠不近，其中一個在嗑瓜子。隱約能聽見吳虞的笑聲從那邊傳過來，清清脆脆的。
他搖了搖頭，往沙發上一坐，拿起吳虞走之前放下的那本古董圖錄，翻開一頁，又合上了。
「你別打她主意。」
吳邪神色難得認真。
他活了二十多年，經歷了這麼多，不是看不出好壞。吳虞看著沒什麼心眼，說話軟軟的，但是實際什麼都知道。
他也是知道小虞是自己人，才這麼放心地相信她，信她不會害自己，信她塞給他的每一沓錢都是心疼他不是打發他。
但是這個黑瞎子不一樣。他看著不正經，但吳邪能感覺到這是個不好惹的人。
畢竟跟小哥齊名的人，怎麼可能是善茬。
黑瞎子聽著吳邪的話，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
手帕被他捏在手裡折了兩折，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墨鏡下面的表情看不清。
「放心。」他說。
吳邪盯著他看了兩秒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