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解釋了半天什麼都沒解釋
吳山居。
四個人坐在後院。
青磚鋪地，牆角堆著幾盆吳邪養的多肉。
本來有很多，有幾盆在吳虞的努力下淹死了，只剩幾個最頑強的還在苟延殘喘。
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桂花樹還在盡職盡責地提供樹蔭，枝葉還密著，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碎金，零零碎碎撒在石桌上，風一吹光斑就晃一晃。
王盟在前廳看店，實際上在掃雷。滑鼠左鍵咔噠咔噠響，偶爾穿插一聲地雷爆炸的音效。
剛才大小姐進門的時候又指了他一個格子，又炸了，他覺得這可能是某種詛咒。
四個人一人占一邊，桌上擱著一壺剛泡的龍井，茶香混著院子裡似有若無的桂花餘韻。
吳二白上周給的茶葉，吳邪平時捨不得喝，都是泡幾根意思意思就趕緊把蓋子蓋上。
吳邪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視線釘在吳虞身上。
吳虞正啃著一串冰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咬得糖殼嘎嘣響，嘴角還沾著一點碎糖渣，亮晶晶的。
這個冰糖葫蘆是怎麼來的呢？張起靈買的。
就在他們回吳山居的路上，經過清河坊拐角那個常年擺攤的老大爺。
吳虞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腳步慢了半拍，張起靈就停下腳步掏了錢。整個過程中一個字都沒說，連表情都沒變。
黑瞎子當時走在後面目睹了全過程，墨鏡後的眼睛裡神色有一瞬不同。
他下意識推了推墨鏡，他跟張起靈認識這麼多年，從沒見他主動給任何人買過東西。買吃的？啞巴張？在他認知里，啞巴張是那種路過甜品店目不斜視、看見零食攤視若無睹的人。
吳虞不語，一味地嚼嚼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被投餵的倉鼠。
「你們說話啊。」吳邪覺得自己受到了排擠。
在自己家的院子裡，被人排擠，這上哪說理去。
他看了看左邊的黑瞎子，笑得高深莫測，雙臂交叉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晃得悠閒。
又看了看右邊的張起靈，面無表情喝龍井。
最後看對面的吳虞，還在嚼。紅糖的糖殼被她咬得嘎嘣一聲，碎渣掉在桌面上。
「就認識啊。」吳虞含含糊糊地講了一句，嘴裡還含著半顆山楂。
張起靈看了一眼對面一直笑不講話的黑瞎子。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來解釋。
黑瞎子回了他一個笑，意思是：不，你來。
兩個人用眼神推拉了一個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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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坑了我。」黑瞎子終於開了金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靴尖晃了晃，皮夾克在椅背上蹭出輕微的響聲，「在德國，她把我錢包順走了。零下十度，我只剩兩個鋼鏰，在街頭凍了快一個小時。」
他推了推墨鏡，鏡片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語氣慘烈，表情驕傲，「是吧，小孩。」
吳虞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口冰糖葫蘆咬下來，竹籤往桌上一擱。
「是他嘴欠。」她總結道。四個字，涵蓋了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
「什麼叫我嘴欠，當年那最多叫……」黑瞎子想了下，沒想到什么正經的形容詞。
話在嘴裡轉了兩圈，每一個候選詞都在出口前被他自己否決了。
畢竟啞巴張坐在旁邊，看起來和小狐狸關係挺好的。他可不想在杭州的地界上同時得罪吳家和張起靈。
「所以呢。」吳邪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翹起的二郎腿和黑瞎子遙相呼應。
兩個人一左一右，連靠椅背的角度都差不多，看起來像是某種奇怪的鏡像。
「我感覺你們解釋了半天什麼都沒解釋。」吳邪補了一句。
從巷子裡到現在，說了那麼多，他唯一搞清楚的是：小哥和黑瞎子都認識小虞。
三人各忙各的，一個吃東西一個喝茶一個傻樂，沒有一個人打算認真回答問題。
場面安靜了兩秒，只有桂花樹上某隻鳥叫了一聲。
吳虞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漱了漱口。
「哥，其實我是個探險家。」
吳邪的表情裂了一瞬。他嘴唇張了又合，像是一條被浪拍在岸邊的魚。
「我看起來很傻嗎？」他真的要被這群人氣炸了。
一個「探險家」能從天上掉下來毫髮無損。
一怒之下他把吳虞面前的茶杯拿走了。
動作很快，手伸過去的時候甚至還帶著點風，茶杯底在石桌上劃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然後被張起靈放回去了。
吳邪看著那隻手從他面前橫過去，整個過程張起靈甚至沒看他一眼。
放完杯子，他收回手繼續喝自己那杯龍井，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小哥！」吳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雙重背叛的悲憤。
音量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個調，石桌上的一片桂花葉被震得抖了一下。他妹敷衍他，他兄弟——如果小哥算兄弟的話——拆他的台。
張起靈已經收回了手，繼續喝茶，表情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
吳虞又開始吃她那些隨身帶著的小零食。不知道從哪個口袋摸出一包栗子糕，拆開油紙，捏了一塊放進嘴裡，腮幫子又鼓起來了。
「哥，就是我愛到處旅遊，然後在德國的時候遇到過他，坑了人家。」吳虞在吳邪炸毛前開口了。
她把張起靈替她放回來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順便用杯沿擋住了一小半臉。
「你和小哥呢？」吳邪追問。
他看著依舊面無表情的張起靈，又看了看正在嚼栗子糕的吳虞，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他總覺得小虞和小哥之間有點什麼，說不上來，反正不正常。
黑瞎子往前傾了傾身子，二郎腿換了條腿繼續翹，靴尖換了個方向晃。
他推了推墨鏡，鏡片後面的表情寫滿了「好奇」兩個字，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也想知道這兩個人怎麼認識的。
啞巴張的感情生活，這可是道上千金難買的情報。
他認識張起靈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對任何人這麼上心。
「就到處跑啊，認識了不少人，他也是那時候的。」吳虞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手裡那塊栗子糕在指尖轉了半圈。
誰能想到隨手坑的人竟然是資料里的黑瞎子，她以為世界這麼大以後估計也碰不到。
她之前在慕尼黑從沒把黑瞎子和資料里那個「南瞎」對上號。
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窄得像一條巷子。
「你敷衍我！」吳邪一針見血。
「我沒有，不信你問小官。」吳虞搬出了最後一根稻草。
吳邪轉頭看張起靈。
張起靈端著茶杯，沉默了兩秒。
他看了看吳虞，又看了看吳邪，最後說了一句：「她說的對。」
吳邪總覺得這四個字的意思是「她說什麼都對」，而不是「她說的是事實」。
吳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算看出來了，在小哥面前問他妹的事，等於沒問。
黑瞎子「噗」地笑出了聲，趕緊端起茶杯掩飾。
他假裝咳嗽了兩聲，用墨鏡擋住了自己看熱鬧的眼神。
實際上張起靈和黑瞎子對吳虞的了解都不多。
他們在這之前甚至不知道對方認識同一個人。
吳邪嘆了口氣，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龍井，一口悶了。
他決定不再追問了。反正問也問不出結果。
他算是明白了。小虞——滿嘴跑火車。一悶油瓶——他妹說什麼他應什麼。黑瞎子——全程看戲不怕事大。
「行吧。你們都認識。就我不認識。」他放下茶杯，自我安慰式地點了點頭。
四個人坐在後院。
青磚鋪地，牆角堆著幾盆吳邪養的多肉。
本來有很多，有幾盆在吳虞的努力下淹死了，只剩幾個最頑強的還在苟延殘喘。
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桂花樹還在盡職盡責地提供樹蔭，枝葉還密著，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碎金，零零碎碎撒在石桌上，風一吹光斑就晃一晃。
王盟在前廳看店，實際上在掃雷。滑鼠左鍵咔噠咔噠響，偶爾穿插一聲地雷爆炸的音效。
剛才大小姐進門的時候又指了他一個格子，又炸了，他覺得這可能是某種詛咒。
四個人一人占一邊，桌上擱著一壺剛泡的龍井，茶香混著院子裡似有若無的桂花餘韻。
吳二白上周給的茶葉，吳邪平時捨不得喝，都是泡幾根意思意思就趕緊把蓋子蓋上。
吳邪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視線釘在吳虞身上。
吳虞正啃著一串冰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咬得糖殼嘎嘣響，嘴角還沾著一點碎糖渣，亮晶晶的。
這個冰糖葫蘆是怎麼來的呢？張起靈買的。
就在他們回吳山居的路上，經過清河坊拐角那個常年擺攤的老大爺。
吳虞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腳步慢了半拍，張起靈就停下腳步掏了錢。整個過程中一個字都沒說，連表情都沒變。
黑瞎子當時走在後面目睹了全過程，墨鏡後的眼睛裡神色有一瞬不同。
他下意識推了推墨鏡，他跟張起靈認識這麼多年，從沒見他主動給任何人買過東西。買吃的？啞巴張？在他認知里，啞巴張是那種路過甜品店目不斜視、看見零食攤視若無睹的人。
吳虞不語，一味地嚼嚼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被投餵的倉鼠。
「你們說話啊。」吳邪覺得自己受到了排擠。
在自己家的院子裡，被人排擠，這上哪說理去。
他看了看左邊的黑瞎子，笑得高深莫測，雙臂交叉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晃得悠閒。
又看了看右邊的張起靈，面無表情喝龍井。
最後看對面的吳虞，還在嚼。紅糖的糖殼被她咬得嘎嘣一聲，碎渣掉在桌面上。
「就認識啊。」吳虞含含糊糊地講了一句，嘴裡還含著半顆山楂。
張起靈看了一眼對面一直笑不講話的黑瞎子。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來解釋。
黑瞎子回了他一個笑，意思是：不，你來。
兩個人用眼神推拉了一個回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是啊，她坑了我。」黑瞎子終於開了金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靴尖晃了晃，皮夾克在椅背上蹭出輕微的響聲，「在德國，她把我錢包順走了。零下十度，我只剩兩個鋼鏰，在街頭凍了快一個小時。」
他推了推墨鏡，鏡片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語氣慘烈，表情驕傲，「是吧，小孩。」
吳虞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口冰糖葫蘆咬下來，竹籤往桌上一擱。
「是他嘴欠。」她總結道。四個字，涵蓋了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
「什麼叫我嘴欠，當年那最多叫……」黑瞎子想了下，沒想到什么正經的形容詞。
話在嘴裡轉了兩圈，每一個候選詞都在出口前被他自己否決了。
畢竟啞巴張坐在旁邊，看起來和小狐狸關係挺好的。他可不想在杭州的地界上同時得罪吳家和張起靈。
「所以呢。」吳邪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翹起的二郎腿和黑瞎子遙相呼應。
兩個人一左一右，連靠椅背的角度都差不多，看起來像是某種奇怪的鏡像。
「我感覺你們解釋了半天什麼都沒解釋。」吳邪補了一句。
從巷子裡到現在，說了那麼多，他唯一搞清楚的是：小哥和黑瞎子都認識小虞。
三人各忙各的，一個吃東西一個喝茶一個傻樂，沒有一個人打算認真回答問題。
場面安靜了兩秒，只有桂花樹上某隻鳥叫了一聲。
吳虞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漱了漱口。
「哥，其實我是個探險家。」
吳邪的表情裂了一瞬。他嘴唇張了又合，像是一條被浪拍在岸邊的魚。
「我看起來很傻嗎？」他真的要被這群人氣炸了。
一個「探險家」能從天上掉下來毫髮無損。
一怒之下他把吳虞面前的茶杯拿走了。
動作很快，手伸過去的時候甚至還帶著點風，茶杯底在石桌上劃出一聲短促的摩擦音。
然後被張起靈放回去了。
吳邪看著那隻手從他面前橫過去，整個過程張起靈甚至沒看他一眼。
放完杯子，他收回手繼續喝自己那杯龍井，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小哥！」吳邪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雙重背叛的悲憤。
音量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個調，石桌上的一片桂花葉被震得抖了一下。他妹敷衍他，他兄弟——如果小哥算兄弟的話——拆他的台。
張起靈已經收回了手，繼續喝茶，表情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
吳虞又開始吃她那些隨身帶著的小零食。不知道從哪個口袋摸出一包栗子糕，拆開油紙，捏了一塊放進嘴裡，腮幫子又鼓起來了。
「哥，就是我愛到處旅遊，然後在德國的時候遇到過他，坑了人家。」吳虞在吳邪炸毛前開口了。
她把張起靈替她放回來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順便用杯沿擋住了一小半臉。
「你和小哥呢？」吳邪追問。
他看著依舊面無表情的張起靈，又看了看正在嚼栗子糕的吳虞，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他總覺得小虞和小哥之間有點什麼，說不上來，反正不正常。
黑瞎子往前傾了傾身子，二郎腿換了條腿繼續翹，靴尖換了個方向晃。
他推了推墨鏡，鏡片後面的表情寫滿了「好奇」兩個字，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也想知道這兩個人怎麼認識的。
啞巴張的感情生活，這可是道上千金難買的情報。
他認識張起靈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對任何人這麼上心。
「就到處跑啊，認識了不少人，他也是那時候的。」吳虞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手裡那塊栗子糕在指尖轉了半圈。
誰能想到隨手坑的人竟然是資料里的黑瞎子，她以為世界這麼大以後估計也碰不到。
她之前在慕尼黑從沒把黑瞎子和資料里那個「南瞎」對上號。
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窄得像一條巷子。
「你敷衍我！」吳邪一針見血。
「我沒有，不信你問小官。」吳虞搬出了最後一根稻草。
吳邪轉頭看張起靈。
張起靈端著茶杯，沉默了兩秒。
他看了看吳虞，又看了看吳邪，最後說了一句：「她說的對。」
吳邪總覺得這四個字的意思是「她說什麼都對」，而不是「她說的是事實」。
吳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算看出來了，在小哥面前問他妹的事，等於沒問。
黑瞎子「噗」地笑出了聲，趕緊端起茶杯掩飾。
他假裝咳嗽了兩聲，用墨鏡擋住了自己看熱鬧的眼神。
實際上張起靈和黑瞎子對吳虞的了解都不多。
他們在這之前甚至不知道對方認識同一個人。
吳邪嘆了口氣，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龍井，一口悶了。
他決定不再追問了。反正問也問不出結果。
他算是明白了。小虞——滿嘴跑火車。一悶油瓶——他妹說什麼他應什麼。黑瞎子——全程看戲不怕事大。
「行吧。你們都認識。就我不認識。」他放下茶杯，自我安慰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