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恩大德
吳虞買了兩張回杭州的火車票，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大廳里。
廣播正在播報列車到站信息，混著拉杆箱輪子滾過地磚的聲響和送別的人群說話聲。
她把其中一張票塞給吳邪。
吳邪雙手接過，姿態恭敬得像在接聖旨。就差當場行個大禮了。
他口袋裡揣著吳虞昨天偷偷塞給他的一沓現金，鼓鼓囊囊的。
他時不時伸手摸一下，確認錢還在。
走在他旁邊的大媽目睹了這個可疑的摸口袋動作不下五次，警惕地把自己的布包從左邊換到了右邊，最後乾脆抱在了懷裡。
吳虞轉過身，看著那個一聲不吭默默跟在她身後的男人。
「你怎麼回去？」
張起靈看著她，沒說話。
車站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眉骨下面投了一小片陰影，把他的眉眼襯得比平時更深。
他站在那兒，周圍的喧囂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只有她等他的回答。
「對啊，小哥，你是要去北京嗎？」吳邪把票仔細收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裡，還拍了拍確認穩妥，湊過來。
這幾天吃住全仰仗妹妹，他整個人氣色好了不少，臉上甚至有了點肉。
然後他似乎想到什麼，表情一變，眉毛差點飛出額頭，「小哥，你身上現在還有錢嗎？」
張起靈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平時更長。
長到足夠吳邪在腦子裡把「沒錢」兩個大字來回滾動播放了三遍。
長到吳邪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自己口袋裡那沓錢夠不夠給他買張票，然後想起那錢本來就是吳虞給的，又默默打消了慷慨解囊的衝動。
慷他人之慨他也是慷不起的。借花獻佛，花是借的，佛還得自己走路回去。
吳虞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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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拉杆箱的輪子從旁邊咕嚕嚕滾過去，她趁機把信封往張起靈手裡一塞：「下次記得還就好啦。」
張起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又抬頭看吳虞。
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但被他捏在手裡的時候好像忽然有了分量。
吳邪看了看張起靈手裡的信封，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份，腦子裡飛速做了一個厚度對比。
對比結果讓他心情很複雜：他妹給小哥的好像比給他的厚。厚了不是一點。
雖然他沒有證據，但他的眼睛就是尺。
「小官，」吳虞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前傾，仰著臉看他。
車站的燈光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有空來杭州找我玩呀。」
「好。」張起靈把信封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那個口袋，和吳邪放火車票的口袋，是同一個位置。
吳邪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公平。
張起靈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側過身，在人群的縫隙里看了吳虞一眼。
車站的人流在他身邊涌過，有人拖著箱子小跑，有人舉著手機大聲打電話，有人抱著孩子匆匆趕路。
他站在流動的人群中間，停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
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車站太吵了，廣播又響了，女播音員的普通話蓋過了一切雜音。
吳邪沒聽清，他努力豎起耳朵，也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
但吳虞聽清了。
她沖他揮了揮手，揮得很輕，手指在空氣里彎了彎。
吳邪也揮了揮手。
雖然他連張起靈說了什麼都沒聽清，但他覺得自己作為哥哥，該揮的手還是要揮的。
然後吳虞忽然想起什麼，把手攏在嘴邊朝那個背影喊了一嗓子：「小官！記得帶上你那個朋友來找我玩呀！讓他帶上卡！」
張起靈腳步頓了一下。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人頭攢動的旅客，吳邪看見他的肩膀有一個極其微小的起伏。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人群里。
回杭州比吳邪想得更快。
火車穿過浙北的丘陵和水田，窗外的風景從黃土高坡變成江南的綠，稻田、池塘、錯落的農舍在車窗外交替閃過。
吳邪在座位上睡了一覺，夢裡在兵馬俑坑裡和燭九陰打了一架，他騎在燭九陰頭上喊「還有誰」。
還沒嘚瑟夠就被吳虞拍醒了。
一出車站，熟悉的水鄉潮濕空氣撲面而來，混著公交站台的汽油味和路邊小店飄出來的滷味香氣。
吳邪深吸一口，覺得整個人終於落地了。
吳虞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等人的老父親。
吳二白站在出站口旁邊，一身深色中山裝，站姿不怒自威，周圍一米半自動形成了一個無人靠近的真空區。
旁邊跟著貳京，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專業素養拉滿。
吳虞把她的小背包往旁邊的吳邪懷裡一塞，像一隻脫韁的小馬駒，撲進吳二白懷裡。
動作之快，吳邪只來得及「哎」了半聲，背包就已經在他懷裡了。
「爸！」
吳二白被撲得微微後退了半步，神色難得溫柔。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手掌在吳虞頭髮上停了一會兒：「長高了。」
貳京在旁邊看著旁邊的柱子，他對建築學的興趣忽然濃厚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後面的吳邪抱著吳虞的小背包，猶猶豫豫不敢前進。
他的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
「爸，感覺你老了好多。」吳虞退出他的懷裡，歪著頭打量他，語氣真誠，真誠到每一句話都直擊人心。
吳二白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裡。
那個僵住的表情，大概只有零點幾秒，但吳邪看到了。
聽到妹妹這句話的吳邪一整個嚴肅臉。
他抱緊了懷裡的小背包，後背挺得筆直，在心裡給妹妹豎了個大拇指。
這個世界上敢跟二叔這麼說話的，大概也就她了。齊綰阿姨的基因果然不同凡響。
他在心裡給這位素未謀面的伯母加了一百分。
「吳邪。」吳二白的聲音恢復了出廠設置，低沉，平穩，穿透力極強。
「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呢？」
幾人的視線順著吳二白的聲音看向吳邪。
貳京都從柱子上的裂紋研究中抽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吳邪深吸一口氣，抱著小背包，邁開了並不太情願的雙腿。
「二、二叔。」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更鎮定。
他覺得自己這幾天跟張起靈朝夕相處，至少學會了面對壓力面無表情。
雖然張起靈那個面無表情是渾然天成的，他這個是靠咬緊後槽牙硬撐的。
「我們回家吧。」
吳虞打破沉默，率先拯救漩渦中心的哥哥。
她一手挽住吳二白的胳膊，另一隻手悄悄背在身後，朝吳邪比了個「ok」的手勢。
吳邪在吳二白轉身的瞬間，用口型對她說了四個字：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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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其中一張票塞給吳邪。
吳邪雙手接過，姿態恭敬得像在接聖旨。就差當場行個大禮了。
他口袋裡揣著吳虞昨天偷偷塞給他的一沓現金，鼓鼓囊囊的。
他時不時伸手摸一下，確認錢還在。
走在他旁邊的大媽目睹了這個可疑的摸口袋動作不下五次，警惕地把自己的布包從左邊換到了右邊，最後乾脆抱在了懷裡。
吳虞轉過身，看著那個一聲不吭默默跟在她身後的男人。
「你怎麼回去？」
張起靈看著她，沒說話。
車站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眉骨下面投了一小片陰影，把他的眉眼襯得比平時更深。
他站在那兒，周圍的喧囂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只有她等他的回答。
「對啊，小哥，你是要去北京嗎？」吳邪把票仔細收好，放進外套內側口袋裡，還拍了拍確認穩妥，湊過來。
這幾天吃住全仰仗妹妹，他整個人氣色好了不少，臉上甚至有了點肉。
然後他似乎想到什麼，表情一變，眉毛差點飛出額頭，「小哥，你身上現在還有錢嗎？」
張起靈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平時更長。
長到足夠吳邪在腦子裡把「沒錢」兩個大字來回滾動播放了三遍。
長到吳邪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自己口袋裡那沓錢夠不夠給他買張票，然後想起那錢本來就是吳虞給的，又默默打消了慷慨解囊的衝動。
慷他人之慨他也是慷不起的。借花獻佛，花是借的，佛還得自己走路回去。
吳虞笑出了聲。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拉杆箱的輪子從旁邊咕嚕嚕滾過去，她趁機把信封往張起靈手裡一塞：「下次記得還就好啦。」
張起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又抬頭看吳虞。
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但被他捏在手裡的時候好像忽然有了分量。
吳邪看了看張起靈手裡的信封，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份，腦子裡飛速做了一個厚度對比。
對比結果讓他心情很複雜：他妹給小哥的好像比給他的厚。厚了不是一點。
雖然他沒有證據，但他的眼睛就是尺。
「小官，」吳虞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前傾，仰著臉看他。
車站的燈光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有空來杭州找我玩呀。」
「好。」張起靈把信封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那個口袋，和吳邪放火車票的口袋，是同一個位置。
吳邪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公平。
張起靈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側過身，在人群的縫隙里看了吳虞一眼。
車站的人流在他身邊涌過，有人拖著箱子小跑，有人舉著手機大聲打電話，有人抱著孩子匆匆趕路。
他站在流動的人群中間，停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
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車站太吵了，廣播又響了，女播音員的普通話蓋過了一切雜音。
吳邪沒聽清，他努力豎起耳朵，也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
但吳虞聽清了。
她沖他揮了揮手，揮得很輕，手指在空氣里彎了彎。
吳邪也揮了揮手。
雖然他連張起靈說了什麼都沒聽清，但他覺得自己作為哥哥，該揮的手還是要揮的。
然後吳虞忽然想起什麼，把手攏在嘴邊朝那個背影喊了一嗓子：「小官！記得帶上你那個朋友來找我玩呀！讓他帶上卡！」
張起靈腳步頓了一下。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人頭攢動的旅客，吳邪看見他的肩膀有一個極其微小的起伏。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人群里。
回杭州比吳邪想得更快。
火車穿過浙北的丘陵和水田，窗外的風景從黃土高坡變成江南的綠，稻田、池塘、錯落的農舍在車窗外交替閃過。
吳邪在座位上睡了一覺，夢裡在兵馬俑坑裡和燭九陰打了一架，他騎在燭九陰頭上喊「還有誰」。
還沒嘚瑟夠就被吳虞拍醒了。
一出車站，熟悉的水鄉潮濕空氣撲面而來，混著公交站台的汽油味和路邊小店飄出來的滷味香氣。
吳邪深吸一口，覺得整個人終於落地了。
吳虞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等人的老父親。
吳二白站在出站口旁邊，一身深色中山裝，站姿不怒自威，周圍一米半自動形成了一個無人靠近的真空區。
旁邊跟著貳京，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專業素養拉滿。
吳虞把她的小背包往旁邊的吳邪懷裡一塞，像一隻脫韁的小馬駒，撲進吳二白懷裡。
動作之快，吳邪只來得及「哎」了半聲，背包就已經在他懷裡了。
「爸！」
吳二白被撲得微微後退了半步，神色難得溫柔。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手掌在吳虞頭髮上停了一會兒：「長高了。」
貳京在旁邊看著旁邊的柱子，他對建築學的興趣忽然濃厚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後面的吳邪抱著吳虞的小背包，猶猶豫豫不敢前進。
他的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
「爸，感覺你老了好多。」吳虞退出他的懷裡，歪著頭打量他，語氣真誠，真誠到每一句話都直擊人心。
吳二白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裡。
那個僵住的表情，大概只有零點幾秒，但吳邪看到了。
聽到妹妹這句話的吳邪一整個嚴肅臉。
他抱緊了懷裡的小背包，後背挺得筆直，在心裡給妹妹豎了個大拇指。
這個世界上敢跟二叔這麼說話的，大概也就她了。齊綰阿姨的基因果然不同凡響。
他在心裡給這位素未謀面的伯母加了一百分。
「吳邪。」吳二白的聲音恢復了出廠設置，低沉，平穩，穿透力極強。
「磨磨蹭蹭的幹什麼呢？」
幾人的視線順著吳二白的聲音看向吳邪。
貳京都從柱子上的裂紋研究中抽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吳邪深吸一口氣，抱著小背包，邁開了並不太情願的雙腿。
「二、二叔。」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更鎮定。
他覺得自己這幾天跟張起靈朝夕相處，至少學會了面對壓力面無表情。
雖然張起靈那個面無表情是渾然天成的，他這個是靠咬緊後槽牙硬撐的。
「我們回家吧。」
吳虞打破沉默，率先拯救漩渦中心的哥哥。
她一手挽住吳二白的胳膊，另一隻手悄悄背在身後，朝吳邪比了個「ok」的手勢。
吳邪在吳二白轉身的瞬間，用口型對她說了四個字：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