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保護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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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路上他們換了話題,走完墓道之後,張安也從王胖子的背上換到了吳邪的背上。

  墓道末尾是石階,兩邊豎立著人俑,寬度剛好夠兩人並排走。

  張安有點怵,不敢看,他被背在背上,這個高度剛好可以看到人俑的眼睛。

  他總覺得那眼睛不是器物,反而是真人的眼珠子。

  一想到明朝的殉葬制度是活人殉葬,張安就更不敢看了。

  心裡已經開始默念各路神仙保佑。

  即使是這樣,身後多少還是有些發涼,他有點想念胖叔那寬厚又有肉的背脊了,關根只是行動上給他安全感,身軀上的安全感還得胖叔來得更踏實。

  索性張安將視線移到王胖子身上,胖叔看著胖,實則是脂包肚身材,按他高一歷史老師的講解,李世民和那些將軍就是這種身材。

  王胖子被盯得差點以為天真的邪門連被這種封印在青銅里的人俑都可以破開而出。

  雖然這事在西王母宮曾有記載,但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往事重現。

  下墓有一條準則,只要不當那東西存在,那東西以為你沒發現它,它便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於是王胖子後背也開始發涼,心裡把能想到的驅邪保平安的咒語全都快速過了一遍。

  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幾乎要趕到吳邪前面去。

  吳邪側目:「你啥時候背著我練競走了?」

  王胖子小聲道:「別說話,趕緊走!」

  深知自己有多邪門的吳邪以為胖子發現什麼不對勁,也跟著加快腳步。

  沒有跑起來,怕那傢伙以為他們怕了。

  絲毫不知自己一個單純尋求安全感的注視,給王胖子造成了多大心理陰影的張安,還在心裡默默感嘆:

  果然,這種時候,還是胖叔看起來最可靠。這身板,這氣勢,一看就鎮得住場子!

  下了石階,他們又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岔路眾多的山洞裡繞了好幾個圈子。

  終於,吳邪和王胖子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死路,但相對寬敞的山洞裡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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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邪檢查了一下周圍,確認沒有明顯的危險,才將張安小心地放在一處相對乾燥平整的角落。

  「就坐在這裡,不要隨意亂動。如果發現什麼不對勁,立刻告訴我們。」

  王胖子從背包里翻出一小截螢光棒,掰亮,繞著張安坐的地方,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明確的圈。

  畫完,他還拍了拍張安的肩膀,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

  「小紅帽,看見沒,這就是你的安全區。」

  「坐穩了,別出圈。胖爺我當年看《西遊記》,最佩服的就是孫猴子給唐僧畫圈那本事。今兒個,胖爺我也給你露一手。」

  張安看著地上那個發著幽幽綠光的圈,有點哭笑不得,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抱著背包,挪進了圈中心,坐得端端正正。

  吳邪和王胖子則開始在不算大的山洞裡,分頭進行地毯式搜索。

  他們用手敲擊岩壁,用匕首刮蹭地面,用手電仔細照射每一處縫隙和凸起,尋找可能隱藏的機關或通道。

  張安坐在圈裡,開始還能好奇地看著他們忙碌。

  但時間一長,姿勢固定的不適感,以及山洞裡潮濕陰冷的空氣,讓他漸漸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受傷的小腿,即使固定著,長時間不動也開始發麻發脹。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屁股,想換個重心,緩解一下腿部和臀部的麻木。

  就在他身體重心微微偏移的瞬間,他清晰無比地感覺到,自己屁股底下坐著的那塊地面,似乎……向下微微凹陷了一點點。

  很輕微,但絕對存在。

  張安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

  大腦飛速運轉:他的體重……不至於把地面坐塌吧。這地面看起來是堅實的岩石啊。難道是……機關?

  他不敢再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點點額外的壓力,就成了壓垮「機關」的最後一根稻草。

  少年僵著脖子,用極其輕微、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聲,啞著嗓子喊道:

  「關根、胖叔,我好像……碰到機關了。」

  正在不遠處敲打岩壁的吳邪和檢查頭頂鐘乳石的王胖子,動作同時一頓。

  兩人腦子裡瞬間冒出巨大的問號。

  機關?

  他們剛才可是把張安坐的那個角落,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把人放心放在那兒的。

  怎麼他一坐,就出事了。

  邪了門了。

  「在哪兒?」 吳邪立刻轉身。

  張安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下,聲音更小了,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尷尬:「我……屁股下面。」

  山洞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螢光棒發出的微弱綠光,和手電光束,在空氣中無聲交錯。

  幾秒後,吳邪抬起手,對著王胖子,似笑非笑豎起了大拇指。

  「胖子,你這畫圈的好功夫,直接把唐僧圈到妖怪老窩上了。」

  王胖子撓了撓自己那頭有些略長的頭髮,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看來這事兒還得猴哥來,豬八戒不擅長畫圈。」

  張安聽著他們的話,心裡更慌了,但身體還是不敢動,只是僵硬地問:「那……現在怎麼辦?」

  他感覺自己的屁股都快沒知覺了。

  「你先別動」 吳邪示意他保持原狀,然後和王胖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重新蹲下身,湊近張安坐著的地方,用手電仔細照射,用手指輕輕觸摸那塊地面與周圍岩石的接縫。

  兩人老道地判斷這個機關就是山洞的出路所在,就是不知道門會出現在上下左右哪個方位。

  「你起來就行,這機關是出路。」王胖子拿好背包,讓天真背人。

  就在張安的臀部剛剛離開地面,大約抬起一厘米的瞬間——

  「咔嚓!」

  一聲沉悶的、仿佛巨大齒輪咬合的機括聲,突然從地下深處傳來!

  聲音不大,卻震得人心頭髮麻。

  緊接著,就在吳邪和王胖子站立的位置,他們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向下一沉!

  原本堅實的岩石地面,瞬間轉變為兩扇活板門,向兩側轟然張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我艹——!」

  「媽了個巴子——!」

  吳邪和王胖子只來得及爆出一句短促的咒罵,甚至連驚呼都沒喊完,整個人就隨著下陷的地面,直直地墜了下去!

  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砰!砰!」

  幾乎是同時,兩聲沉重的、令人牙酸的肉體撞擊聲,從下方傳來,在空曠的山洞裡激起沉悶的迴響。

  變故發生得太快,從機括聲響起到兩人墜落,不過眨眼之間。

  張安還保持著半抬起身、一手撐牆的姿勢,眼睜睜看著兩人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自己剛才坐著的地方,完好無損。

  而吳邪和王胖子墜落的地方,洞口邊緣整齊,剛好避開了王胖子用螢光棒畫的那個歪歪扭扭的綠圈。

  真的就像猴哥的保護圈應驗了。

  「關根!胖叔!」 張安猛地回過神,心臟狂跳,聲音都變了調。

  顧不上腿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挪到那個洞口邊緣,趴在地上,打開手電筒,拼命朝下照去。

  下面的空間很大,手電筒的距離只能看到他們的人影。

  一個罵罵咧咧,但中氣還算足的聲音,穿透黑暗傳了上來,是王胖子的:

  「咳咳……我*他祖宗!摔死胖爺我了!小紅帽你先別跳,等我們看看下面什麼情況。」

  張安鬆了口氣,差點以為他把他們害死了。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吳邪喊道:「張安,看到手電筒的光了嗎,往這兒跳。」

  張安站起來:「看到了。」

  話音剛落,說跳就跳,下面的人也沒想到少年的行動力如此之強,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張安並沒有直接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他感到自己落在了一片不算柔軟,疊了好幾層的、帶著塵土和怪異氣味的東西上。

  雖然衝擊力還是讓他胸口一悶,眼前發黑,但並沒有受到額外的傷害。

  左腿的固定支架也承受住了衝擊,沒有移位。

  「咳咳……」 他趴在那一堆「緩衝墊」上,咳嗽了幾聲。

  王胖子快步扶著人起來,拍了拍張安身上的灰,「看來胖爺畫圈的本事比豬八戒高一檔。」

  吳邪把人背在背上:「那胖子你爭取下次把圈範圍擴大點,別光顧著保護唐僧,把倆徒弟也框進去。」

  「下次再說。」

  張安打著手電筒,這才看清給他當墊子的是什麼東西。

  這下面是個殉葬坑,給他當緩衝墊的是殉葬的那些人。

  胖子走在前面開道,關根的聲音拉回他的注意。

  「別看,死了的人能救活人也是功德一件,你要實在過意不去,和我學幾句往生經超度超度他們。」

  「ཀྱེ་མ་རུང་བ་འཁོར་བའི་ཆོས་ཉིད།」

  「སྐྱེ་བ་མེད་པའི་ཆོས་སྐུ་མངའ་ཡང་།」

  「མ་རིག་འཁྲུལ་པས་འཁོར་བར་འཁྱམས།」

  「ད་ནི་འཁྲུལ་པ་ཐམས་ཅད་ཞི།」

  「ཆོས་ཀྱི་སྐུ་ལ་རང་དབང་ཐོབ།」

  「རྫོགས་པའི་སངས་རྒྱས་ཆེན་པོར་གྱུར།」

  一句句流利的藏語從男人唇齒間發出,帶有獨特的韻味,像西藏的雪沁人心脾。

  又像張安在網站看到的他從下而上拍的經幡照片,將人籠罩在那下面,讓少年不自主地磕磕巴巴跟讀。

  好在張安有從小到大的「follow me」功底在身,讀的還是很準。

  「傑瑪榮瓦廓威秋尼」

  「傑瓦美貝秋庫恩揚」

  「瑪瑞哲貝廓哇恰」

  「達尼哲巴塔切希」

  「秋吉庫拉讓旺托」

  「佐貝桑傑欽波久」

  讀完之後,可能是心理作用,張安瞬間就不怕了,心裡想道:感恩前輩的奉獻精神,祝你們下輩子投個好胎。

  「關根,你還會說藏語,好厲害,怎麼學的?」

  「你聽的出來這是藏語?」吳邪不答反問。

  張安:「我們班有藏族同學,他說藏語和你那個調子一樣。」

  「去西藏旅遊學的。」

  王胖子:「小紅帽胖爺給你個人生建議,行走社會的時候多學點,保不齊哪天就用上了,技多不壓身。」

  「你看啊,要是天真紀錄片沒拍好,破產了,還可以靠這一手給人辦法事賺錢。」

  張安:「關根。」

  「嗯?」

  「你還有什麼副業一併說了吧,我也想跟著學學,少走十幾年彎路。」

  「……我沒那麼多副業,我師父的副業才多,你想不到的事他都能幹。」

  「你師父?那肯定很厲害了。」

  談話間,吳邪和王胖子並沒有放鬆警惕,他們穿梭在殉葬坑裡,來到邊緣,王胖子展現了什麼叫靈活的胖子。

  那姿勢張安可以用朱自清《背影》里作者描寫父親攀爬月台的動作來描寫。

  但胖子的動作比文章里的更敏捷,看著不心酸。

  他搭把手把張安先拉上來,再去拉吳邪。

  王胖子樂呵道:「天真,你體質改良了?」

  換做以前,要是沒有小哥在他都不敢和天真靠近殉葬坑,起屍那麼多還得了。

  吳邪笑罵:「去你丫的,這又沒有棺材,起什麼屍。」

  事實上,某些東西是經不起念叨的。

  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吳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王胖子嘴邊的調侃也噎在了喉嚨里。

  張安茫然地看著他們驟然變色的臉,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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