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雲頂天宮71
吳三醒此刻的狀況實在不能算好。
他眼窩凹陷，兩個顴骨像刀削的一樣突出來，臉色發青，嘴唇乾裂，嘴角還掛著一絲乾涸的血跡，身上那件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沾著不知名的粘液和血跡，一片一片的，有些地方結了痂，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整個人就剩一口氣了，站在那兒都打晃，全靠旁邊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架著胳膊。
潘子見他如此，眼眶登時就紅了，一米八幾的漢子，幾步衝過去，一把推開架著吳三醒的人，自己伸手接住。
他胳膊一圈，把吳三醒整個人攏在懷裡，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撐著站住了，眼淚就下來了，吧嗒吧嗒掉在吳三醒的肩膀上，打濕了那片沾著粘液的布料。
「三爺，您這是怎麼了？」
潘子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跟平時那個冷靜利落的潘子判若兩人，他一隻手扶著吳三醒的背，另一隻手攥著拳頭。
「是不是這群王八蛋乾的？我這就找他們算帳去！」
他把吳三醒往無邪那邊輕輕一推，自己轉過身，右手從腰後拔出匕首，刀刃朝外，眼睛通紅，直直瞪著阿寧那邊的人。
他膝蓋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紗布紅透了，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邁開步子就要往阿寧那邊沖。
吳三醒連忙伸手拽住他，手指頭鉤住潘子的胳膊肘，指甲掐進布料里，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栽，差點摔倒。
潘子趕緊回身扶住，匕首還攥在手裡，可胳膊不敢使勁了。
「回來——」
吳三醒一著急，嗓子眼兒里那口氣沒接上，胸口猛地一縮，咳了起來。
這一咳就收不住了，驚天動地的，整個人弓著腰，肩膀一聳一聳，咳得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嘴角滲出一絲血沫子，混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潘子趕忙又是餵水又是拍背，把匕首往地上一扔，騰出兩隻手，一隻扶著吳三醒的肩膀，一隻在他後背上來回捋，從上往下，一下一下，力道輕得跟拍嬰兒似的。
吳三醒咳得站不住，潘子就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自己弓著腰，讓他靠得舒服點。
唐仁從旁邊遞過來一個水壺，潘子接過去，擰開蓋子，湊到吳三醒嘴邊，一點一點往裡餵。
吳三醒喝了兩口，咳得輕了些，擺擺手，靠在他肩上喘氣，潘子把水壺收回來，另一隻手還在他背上拍著，那姿勢那動作，跟伺候親爹也沒差多少了。
阿寧見狀立刻撇清關係。
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攤開，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哎，這可不是我們幹的。」她指了指吳三醒，「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在那個側室里躺著，渾身是血，氣都快沒了。我們還救了他一命呢，給他包紮，給他餵水，要不然他撐不到現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們進來的時候可沒碰見他，是後來聽著槍聲才找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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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沒理她，低著頭看吳三醒的臉，吳三醒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慢慢睜開，點了點頭，意思是阿寧說的是真話。
潘子的肩膀這才松下來一點，可扶著吳三醒的手沒松。
秦風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吳三醒此刻的樣子，說不高興那是假的。
誰讓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呢，要不是吳三醒，他也不會被卷進這趟渾水，不會大老遠跑到長白山來鑽地宮，不會差點讓蚰蜒吃了，不會在幻境裡拿刀抹自己脖子。
這些帳一筆一筆算下來，都該記在吳三醒頭上。
他沒落井下石已經是顧及到現場人太多了，不好下手，要是只有他們幾個，他非得過去陰陽怪氣兩句不可，讓他隨便威脅人，該。
秦風和唐仁站在後面，偷偷幸災樂禍。唐仁湊到秦風耳邊，小聲說：「老秦你看他那樣，跟個風乾的橘子似的。」
秦風嘴角動了動，沒接話，但也沒反駁。
吳三醒靠在潘子身上喘勻了氣，慢慢直起腰，招手讓無邪過去一點。
無邪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吳三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借著叔侄敘舊的名頭，湊近了些，低聲說了兩句什麼。
聲音太小，旁人聽不清。他那隻瘦得皮包骨的手從無邪肩膀上滑下來，順勢往無邪外套的口袋裡塞了一個東西。
動作很快，很隱蔽，手指頭勾著口袋邊，往裡一送就收回來了。
秦風眼尖，看到了。
他站在側面，角度正好，吳三醒那隻手怎麼動的，往哪個口袋塞的，塞完以後怎麼把手收回去的，全落在眼裡。
但他沒聲張，只是站在那兒，冷眼看著無邪蹩腳的演技。
無邪站起來的時候，表情僵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往口袋那邊靠了靠，又趕緊收回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回頭看了吳三醒一眼，吳三醒沖他眨了眨眼，然後又開始咳，潘子趕緊又給他拍背。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無邪這個好奇心重的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站在那兒，腳底下挪來挪去，眼睛時不時往角落瞟，過了大概五分鐘，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蹩腳得很。
「我去上個廁所。」
胖子正蹲在地上翻他的背包，檢查那幾塊金餅有沒有磕壞，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兒哪有廁所？」
「那邊。」無邪隨手指了個方向，是墓室側室的方向，布帘子後面黑黢黢的，「就，就那兒，我去看看。」
「你一個人？」潘子抬起頭，不放心。
「沒事，我就看看，馬上回來。」
無邪說完就往側室走，步子快得很，生怕被人叫住，他掀開布簾鑽進去，帘子落下來，把外面的光擋了一半。
秦風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
他等了十幾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朝阿寧那邊看了一眼，又朝側室那邊看了一眼，語氣很隨意：「我去叫他，別又摔了。」
沒人攔他，胖子還在翻背包，唐仁在研究一塊金餅上的花紋，潘子守著吳三醒，順子抱著他爹的屍骨靠在牆根。
阿寧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吩咐手下清點彈藥。
秦風走到側室門口，掀開布簾進去。
側室不大，比外面的墓室小得多，四面石壁，地上散著幾塊碎石，角落裡有個石台子，不知道原來放什麼的。
無邪站在石台子旁邊，背對著門口，手裡捏著一張紙條，正低頭看。
秦風走過去，腳步很輕，但還是讓無邪聽見了，無邪猛地回頭，看見是他，肩膀松下來，沒藏紙條，很自然地把紙條遞過來。
「小哥留的。」他說。
秦風接過紙條，湊到光下看，紙不大，比巴掌小一圈，邊緣毛糙，像是從什麼本子上撕下來的。
上面的字很潦草，但筆畫利索，橫是橫豎是豎，像是拿刀刻出來的。
【一切到此為止，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你們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銅魚里。】
「小哥來過。」無邪說。
「來過。」秦風點頭，「或者他一直在。」
無邪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紅殷殷的，凝成一條線。
「先出去吧。」秦風說，「別讓他們等太久。」
無邪點了點頭，把口袋按了按，確認紙條放穩了，轉身往門口走。
秦風跟在他後面，掀開布簾出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側室裡面，石台子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外面，胖子正在跟阿寧手下的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但誰也沒把目光移開。唐仁站在胖子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塊金餅，像攥著一塊板磚。
潘子扶著吳三醒坐在牆根，吳三醒靠著石壁，閉著眼，呼吸比剛才勻了些。
順子站在最遠處，背對著所有人，懷裡抱著他爹的屍骨，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是在喘氣還是在哭。
秦風走過去，在胖子旁邊蹲下來，低聲說了句：「沒事，小哥留的信。」
胖子扭頭看他，眉毛一挑，然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墓室里安靜下來，只有蚰蜒屍體偶爾發出的咔咔聲，和吳三醒斷斷續續的咳嗽。
他眼窩凹陷，兩個顴骨像刀削的一樣突出來，臉色發青，嘴唇乾裂，嘴角還掛著一絲乾涸的血跡，身上那件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沾著不知名的粘液和血跡，一片一片的，有些地方結了痂，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整個人就剩一口氣了，站在那兒都打晃，全靠旁邊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架著胳膊。
潘子見他如此，眼眶登時就紅了，一米八幾的漢子，幾步衝過去，一把推開架著吳三醒的人，自己伸手接住。
他胳膊一圈，把吳三醒整個人攏在懷裡，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撐著站住了，眼淚就下來了，吧嗒吧嗒掉在吳三醒的肩膀上，打濕了那片沾著粘液的布料。
「三爺，您這是怎麼了？」
潘子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跟平時那個冷靜利落的潘子判若兩人，他一隻手扶著吳三醒的背，另一隻手攥著拳頭。
「是不是這群王八蛋乾的？我這就找他們算帳去！」
他把吳三醒往無邪那邊輕輕一推，自己轉過身，右手從腰後拔出匕首，刀刃朝外，眼睛通紅，直直瞪著阿寧那邊的人。
他膝蓋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紗布紅透了，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邁開步子就要往阿寧那邊沖。
吳三醒連忙伸手拽住他，手指頭鉤住潘子的胳膊肘，指甲掐進布料里，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栽，差點摔倒。
潘子趕緊回身扶住，匕首還攥在手裡，可胳膊不敢使勁了。
「回來——」
吳三醒一著急，嗓子眼兒里那口氣沒接上，胸口猛地一縮，咳了起來。
這一咳就收不住了，驚天動地的，整個人弓著腰，肩膀一聳一聳，咳得臉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嘴角滲出一絲血沫子，混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潘子趕忙又是餵水又是拍背，把匕首往地上一扔，騰出兩隻手，一隻扶著吳三醒的肩膀，一隻在他後背上來回捋，從上往下，一下一下，力道輕得跟拍嬰兒似的。
吳三醒咳得站不住，潘子就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自己弓著腰，讓他靠得舒服點。
唐仁從旁邊遞過來一個水壺，潘子接過去，擰開蓋子，湊到吳三醒嘴邊，一點一點往裡餵。
吳三醒喝了兩口，咳得輕了些，擺擺手，靠在他肩上喘氣，潘子把水壺收回來，另一隻手還在他背上拍著，那姿勢那動作，跟伺候親爹也沒差多少了。
阿寧見狀立刻撇清關係。
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攤開，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哎，這可不是我們幹的。」她指了指吳三醒，「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在那個側室里躺著，渾身是血，氣都快沒了。我們還救了他一命呢，給他包紮，給他餵水，要不然他撐不到現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們進來的時候可沒碰見他，是後來聽著槍聲才找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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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沒理她，低著頭看吳三醒的臉，吳三醒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慢慢睜開，點了點頭，意思是阿寧說的是真話。
潘子的肩膀這才松下來一點，可扶著吳三醒的手沒松。
秦風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吳三醒此刻的樣子，說不高興那是假的。
誰讓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呢，要不是吳三醒，他也不會被卷進這趟渾水，不會大老遠跑到長白山來鑽地宮，不會差點讓蚰蜒吃了，不會在幻境裡拿刀抹自己脖子。
這些帳一筆一筆算下來，都該記在吳三醒頭上。
他沒落井下石已經是顧及到現場人太多了，不好下手，要是只有他們幾個，他非得過去陰陽怪氣兩句不可，讓他隨便威脅人，該。
秦風和唐仁站在後面，偷偷幸災樂禍。唐仁湊到秦風耳邊，小聲說：「老秦你看他那樣，跟個風乾的橘子似的。」
秦風嘴角動了動，沒接話，但也沒反駁。
吳三醒靠在潘子身上喘勻了氣，慢慢直起腰，招手讓無邪過去一點。
無邪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吳三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借著叔侄敘舊的名頭，湊近了些，低聲說了兩句什麼。
聲音太小，旁人聽不清。他那隻瘦得皮包骨的手從無邪肩膀上滑下來，順勢往無邪外套的口袋裡塞了一個東西。
動作很快，很隱蔽，手指頭勾著口袋邊，往裡一送就收回來了。
秦風眼尖，看到了。
他站在側面，角度正好，吳三醒那隻手怎麼動的，往哪個口袋塞的，塞完以後怎麼把手收回去的，全落在眼裡。
但他沒聲張，只是站在那兒，冷眼看著無邪蹩腳的演技。
無邪站起來的時候，表情僵了一下，右手不自覺地往口袋那邊靠了靠，又趕緊收回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回頭看了吳三醒一眼，吳三醒沖他眨了眨眼，然後又開始咳，潘子趕緊又給他拍背。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無邪這個好奇心重的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站在那兒，腳底下挪來挪去，眼睛時不時往角落瞟，過了大概五分鐘，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蹩腳得很。
「我去上個廁所。」
胖子正蹲在地上翻他的背包，檢查那幾塊金餅有沒有磕壞，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兒哪有廁所？」
「那邊。」無邪隨手指了個方向，是墓室側室的方向，布帘子後面黑黢黢的，「就，就那兒，我去看看。」
「你一個人？」潘子抬起頭，不放心。
「沒事，我就看看，馬上回來。」
無邪說完就往側室走，步子快得很，生怕被人叫住，他掀開布簾鑽進去，帘子落下來，把外面的光擋了一半。
秦風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
他等了十幾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朝阿寧那邊看了一眼，又朝側室那邊看了一眼，語氣很隨意：「我去叫他，別又摔了。」
沒人攔他，胖子還在翻背包，唐仁在研究一塊金餅上的花紋，潘子守著吳三醒，順子抱著他爹的屍骨靠在牆根。
阿寧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吩咐手下清點彈藥。
秦風走到側室門口，掀開布簾進去。
側室不大，比外面的墓室小得多，四面石壁，地上散著幾塊碎石，角落裡有個石台子，不知道原來放什麼的。
無邪站在石台子旁邊，背對著門口，手裡捏著一張紙條，正低頭看。
秦風走過去，腳步很輕，但還是讓無邪聽見了，無邪猛地回頭，看見是他，肩膀松下來，沒藏紙條，很自然地把紙條遞過來。
「小哥留的。」他說。
秦風接過紙條，湊到光下看，紙不大，比巴掌小一圈，邊緣毛糙，像是從什麼本子上撕下來的。
上面的字很潦草，但筆畫利索，橫是橫豎是豎，像是拿刀刻出來的。
【一切到此為止，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你們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銅魚里。】
「小哥來過。」無邪說。
「來過。」秦風點頭，「或者他一直在。」
無邪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紅殷殷的，凝成一條線。
「先出去吧。」秦風說，「別讓他們等太久。」
無邪點了點頭，把口袋按了按，確認紙條放穩了，轉身往門口走。
秦風跟在他後面，掀開布簾出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側室裡面，石台子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外面，胖子正在跟阿寧手下的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但誰也沒把目光移開。唐仁站在胖子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塊金餅，像攥著一塊板磚。
潘子扶著吳三醒坐在牆根，吳三醒靠著石壁，閉著眼，呼吸比剛才勻了些。
順子站在最遠處，背對著所有人，懷裡抱著他爹的屍骨，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是在喘氣還是在哭。
秦風走過去，在胖子旁邊蹲下來，低聲說了句：「沒事，小哥留的信。」
胖子扭頭看他，眉毛一挑，然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墓室里安靜下來，只有蚰蜒屍體偶爾發出的咔咔聲，和吳三醒斷斷續續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