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雲頂天宮70
蚰蜒大軍如潮水般包圍了無邪。
石壁縫隙里鑽出來的，地上屍體堆里爬出來的，從墓室各個方向涌過來的，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條。
足肢刮過石板的聲音混成一片，咔咔咔咔，像下了一場鐵雨。無邪站在蚰蜒堆里，渾身沾滿粘液，腳邊就是幾具蚰蜒屍體，他往左挪一步，左邊的蚰蜒就往後退一寸，往右挪一步，右邊的蚰蜒也退一寸。
可它們只是在無邪周圍試探。
最近的那隻蚰蜒，離無邪不到兩步遠，前半截身子立起來，口器張著，獠牙上滴著粘液，足肢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反反覆覆，像在猶豫什麼。
它想咬，但每次往前湊一點，就像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又縮回去。
無邪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心跳得跟打鼓一樣，可腳底下不敢動，眼睛盯著那隻蚰蜒，腦子裡飛快轉。
它們不敢上來。
無邪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是泥，是血，是蚰蜒的粘液，沒什麼特別的，他又抬頭看周圍的蚰蜒，那些東西明明數量多到能把整個墓室鋪滿，可在他身邊硬生生留出一圈空地，空地邊緣擠擠挨挨，你推我搡，誰也不敢跨過那條看不見的線。
無邪慢慢抬起右手。
掌心有幾道擦傷，剛才摔下來的時候蹭的，血珠從破皮的地方往外滲，紅殷殷的，不多。
他把手往前伸了伸，離得最近的那隻蚰蜒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往後一縮，足肢亂蹬，撞翻了身後好幾隻同伴。
血。
無邪看著自己的掌心，忽然想起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手撐在地上，蹭在碎石上，血滲出來，然後蚰蜒就停了。
他咬了咬牙，從腰後摸出潘子給他的那把匕首，刀刃還在，刀尖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蚰蜒的還是潘子的。
他把匕首橫過來，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大口子。
刀刃切進皮肉，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血湧出來，順著掌紋淌，滴在地上，濺在蚰蜒屍體上。
蚰蜒大軍瞬間像是聞到強效殺蟲劑一樣退去。
那速度，比來時快十倍，最近的幾隻掉頭就跑，足肢搗騰得飛快，互相踩踏，翻過同類的屍體往石壁縫隙里鑽。遠處的跟著退，一層一層往外涌，像退潮的海水，嘩啦啦往後縮。
不到十秒，無邪周圍空出一大片，墓室中間只留下滿地的蚰蜒屍體和粘液，活的一隻都沒了，石壁縫隙里傳來窸窸窣窣的細響，越縮越深，越來越遠，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無邪站在原地，手還舉著，掌心的血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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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臉呆滯。
阿寧那邊的人也都停了火，槍口垂下來，個個扭頭看著無邪，臉上的表情跟被凍住了一樣。
阿寧自己舉著匕首，匕首尖對著地面，嘴巴微張，額角那道口子上的血都忘了擦。
「這……」
阿寧身邊那個外國人踱步而來。
他穿著不合身的作戰服，袖子卷了兩圈才露出手腕，褲腿拖在地上，沾滿了泥。金髮亂糟糟的，臉上有灰，但那雙眼睛亮得過分，像獵狗聞到了血腥味。
他走到離無邪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歪著頭看無邪的手，又看地上那片空出來的地面，嘴角慢慢往上翹。
「呵，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我本來還發愁該怎麼躲過蚰蜒，你就送上門了。」
無邪有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他掌心那道口子還在流血，疼得他攥不住拳頭，只能把手舉著，血順著手腕往下滴。他退了一步，踩在一塊乾涸的蚰蜒屍體上，差點滑倒。
胖子他們待不住了。
三步並作兩步從走廊拐角衝下來，胖子打頭，工兵鏟扛在肩上，唐仁跟在後面，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撿了塊金餅攥著，潘子一瘸一拐地跑在最後面，匕首還握在手裡。三個人衝到無邪身邊，胖子一伸胳膊把無邪擋在身後，工兵鏟往胸前一橫。
「怎麼，看上我們小天真了？」
胖子嗓門大，聲音在圓形墓室里撞出回音，他瞪著那個外國人，眼珠子溜圓，臉上的肥肉繃著。
「胖爺告訴你，只要胖爺還有一口氣兒，你們就別想碰小天真一根汗毛！」
唐仁站在胖子旁邊，舉著金餅，猶豫了一下，又換成拳頭。潘子靠在無邪另一側，膝蓋彎著，重心壓低，匕首尖朝外，盯著阿寧那邊的人。
順子抱著他爹的屍骨站在最後面，沒上前，但也沒退，眼珠子在兩邊來迴轉。
阿寧那邊的人也動了。
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端起了空槍，發現沒子彈，又換匕首。那個外國人約翰沒動，臉上的笑收了一半，手插在口袋裡，偏著頭看胖子，像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兩方對峙，空氣緊得像拉滿的弓弦。
眼看兩方都快打起來了，阿寧趕忙站在中間打圓場。
她把匕首往大腿上的刀鞘里一插，雙手舉起來，掌心朝外，左右各看了一眼，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正好站在胖子和約翰中間。
「行了，約翰。」她側頭看那個外國人，「我才是領隊。」
約翰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看了看阿寧，又看了看胖子，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了攤，往後退了半步。
「好，好，你說了算。」
他退到阿寧身後，跟那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站在一起，可眼睛還是盯著無邪，像盯著一座會走路的金山。
阿寧又轉向無邪他們。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血，把糊在眼睛上的那一縷頭髮撥開，露出那張白淨的臉。臉上掛著笑，嘴角微微翹著，跟上次在船上見到時一樣，客氣，禮貌，挑不出毛病。
「你好啊吳老闆，我們又見面了。」
她的聲音很輕鬆，像在街上碰見熟人打招呼。
「看來你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無邪嘴唇蠕動了兩下，沒出聲，他其實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蚰蜒怕他的血，他不懂，為什麼他的血能驅蟲，他不懂，甚至他為什麼會在這，為什麼攤上這些事，他都是稀里糊塗的。
可走到這一步，再說不知道，好像有裝傻子的嫌疑。
他看著阿寧，最後選擇沉默。
阿寧也沒追問，笑了一下，轉頭沖身後的人抬了抬下巴。
「把人帶過來。」
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轉身往墓室另一頭走，那邊有個側室，門口掛著布簾，剛才槍戰的時候一直沒人注意。他們掀開布簾進去，過了一會兒，扶著一個人出來。
那人走得很慢，步子虛浮，左腳拖著地，胳膊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圈，可那副骨架還在，那個走路時微微晃肩的習慣還在。
無邪盯著那個人，心跳猛地頓了一下。
胖子手裡的工兵鏟垂下來，唐仁張了張嘴，潘子往前邁了一步。
那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慢慢對焦，看見無邪的臉，嘴角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大侄子。」
石壁縫隙里鑽出來的，地上屍體堆里爬出來的，從墓室各個方向涌過來的，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條。
足肢刮過石板的聲音混成一片，咔咔咔咔，像下了一場鐵雨。無邪站在蚰蜒堆里，渾身沾滿粘液，腳邊就是幾具蚰蜒屍體，他往左挪一步，左邊的蚰蜒就往後退一寸，往右挪一步，右邊的蚰蜒也退一寸。
可它們只是在無邪周圍試探。
最近的那隻蚰蜒，離無邪不到兩步遠，前半截身子立起來，口器張著，獠牙上滴著粘液，足肢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反反覆覆，像在猶豫什麼。
它想咬，但每次往前湊一點，就像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又縮回去。
無邪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心跳得跟打鼓一樣，可腳底下不敢動，眼睛盯著那隻蚰蜒，腦子裡飛快轉。
它們不敢上來。
無邪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是泥，是血，是蚰蜒的粘液，沒什麼特別的，他又抬頭看周圍的蚰蜒，那些東西明明數量多到能把整個墓室鋪滿，可在他身邊硬生生留出一圈空地，空地邊緣擠擠挨挨，你推我搡，誰也不敢跨過那條看不見的線。
無邪慢慢抬起右手。
掌心有幾道擦傷，剛才摔下來的時候蹭的，血珠從破皮的地方往外滲，紅殷殷的，不多。
他把手往前伸了伸，離得最近的那隻蚰蜒像被燙了一樣，猛地往後一縮，足肢亂蹬，撞翻了身後好幾隻同伴。
血。
無邪看著自己的掌心，忽然想起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手撐在地上，蹭在碎石上，血滲出來，然後蚰蜒就停了。
他咬了咬牙，從腰後摸出潘子給他的那把匕首，刀刃還在，刀尖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蚰蜒的還是潘子的。
他把匕首橫過來，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大口子。
刀刃切進皮肉，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血湧出來，順著掌紋淌，滴在地上，濺在蚰蜒屍體上。
蚰蜒大軍瞬間像是聞到強效殺蟲劑一樣退去。
那速度，比來時快十倍，最近的幾隻掉頭就跑，足肢搗騰得飛快，互相踩踏，翻過同類的屍體往石壁縫隙里鑽。遠處的跟著退，一層一層往外涌，像退潮的海水，嘩啦啦往後縮。
不到十秒，無邪周圍空出一大片，墓室中間只留下滿地的蚰蜒屍體和粘液，活的一隻都沒了，石壁縫隙里傳來窸窸窣窣的細響，越縮越深，越來越遠，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無邪站在原地，手還舉著，掌心的血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他一臉呆滯。
阿寧那邊的人也都停了火，槍口垂下來，個個扭頭看著無邪，臉上的表情跟被凍住了一樣。
阿寧自己舉著匕首，匕首尖對著地面，嘴巴微張，額角那道口子上的血都忘了擦。
「這……」
阿寧身邊那個外國人踱步而來。
他穿著不合身的作戰服，袖子卷了兩圈才露出手腕，褲腿拖在地上，沾滿了泥。金髮亂糟糟的，臉上有灰，但那雙眼睛亮得過分，像獵狗聞到了血腥味。
他走到離無邪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歪著頭看無邪的手，又看地上那片空出來的地面，嘴角慢慢往上翹。
「呵，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我本來還發愁該怎麼躲過蚰蜒，你就送上門了。」
無邪有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他掌心那道口子還在流血，疼得他攥不住拳頭，只能把手舉著，血順著手腕往下滴。他退了一步，踩在一塊乾涸的蚰蜒屍體上，差點滑倒。
胖子他們待不住了。
三步並作兩步從走廊拐角衝下來，胖子打頭，工兵鏟扛在肩上，唐仁跟在後面，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撿了塊金餅攥著，潘子一瘸一拐地跑在最後面，匕首還握在手裡。三個人衝到無邪身邊，胖子一伸胳膊把無邪擋在身後，工兵鏟往胸前一橫。
「怎麼，看上我們小天真了？」
胖子嗓門大，聲音在圓形墓室里撞出回音，他瞪著那個外國人，眼珠子溜圓，臉上的肥肉繃著。
「胖爺告訴你，只要胖爺還有一口氣兒，你們就別想碰小天真一根汗毛！」
唐仁站在胖子旁邊，舉著金餅，猶豫了一下，又換成拳頭。潘子靠在無邪另一側，膝蓋彎著，重心壓低，匕首尖朝外，盯著阿寧那邊的人。
順子抱著他爹的屍骨站在最後面，沒上前，但也沒退，眼珠子在兩邊來迴轉。
阿寧那邊的人也動了。
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端起了空槍，發現沒子彈，又換匕首。那個外國人約翰沒動，臉上的笑收了一半，手插在口袋裡，偏著頭看胖子，像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兩方對峙，空氣緊得像拉滿的弓弦。
眼看兩方都快打起來了，阿寧趕忙站在中間打圓場。
她把匕首往大腿上的刀鞘里一插，雙手舉起來，掌心朝外，左右各看了一眼，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正好站在胖子和約翰中間。
「行了，約翰。」她側頭看那個外國人，「我才是領隊。」
約翰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看了看阿寧，又看了看胖子，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了攤，往後退了半步。
「好，好，你說了算。」
他退到阿寧身後，跟那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站在一起，可眼睛還是盯著無邪，像盯著一座會走路的金山。
阿寧又轉向無邪他們。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血，把糊在眼睛上的那一縷頭髮撥開，露出那張白淨的臉。臉上掛著笑，嘴角微微翹著，跟上次在船上見到時一樣，客氣，禮貌，挑不出毛病。
「你好啊吳老闆，我們又見面了。」
她的聲音很輕鬆，像在街上碰見熟人打招呼。
「看來你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無邪嘴唇蠕動了兩下，沒出聲，他其實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蚰蜒怕他的血，他不懂，為什麼他的血能驅蟲，他不懂，甚至他為什麼會在這，為什麼攤上這些事，他都是稀里糊塗的。
可走到這一步，再說不知道，好像有裝傻子的嫌疑。
他看著阿寧，最後選擇沉默。
阿寧也沒追問，笑了一下，轉頭沖身後的人抬了抬下巴。
「把人帶過來。」
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轉身往墓室另一頭走，那邊有個側室，門口掛著布簾，剛才槍戰的時候一直沒人注意。他們掀開布簾進去，過了一會兒，扶著一個人出來。
那人走得很慢，步子虛浮，左腳拖著地，胳膊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圈，可那副骨架還在，那個走路時微微晃肩的習慣還在。
無邪盯著那個人，心跳猛地頓了一下。
胖子手裡的工兵鏟垂下來，唐仁張了張嘴，潘子往前邁了一步。
那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慢慢對焦，看見無邪的臉，嘴角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大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