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雲頂天宮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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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又往前拱了半個鐘頭,雪勢非但沒小,反倒越發張狂,天像是被誰捅漏了,白茫茫地往下倒。

  無邪的睫毛早就凍成了兩排冰刷,看什麼都隔著一層毛玻璃,他勉強辨認出身邊秦風那件深藍色的衝鋒衣,其餘的人全成了雪幕里幾團灰影子,忽遠忽近,活像鬼片裡飄著的魂。

  他心說可不能再散,這鬼天氣一旦脫了繩,人掉進雪窩子裡連個響都聽不見,於是他伸手一把攥住秦風的胳膊,秦風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只把胳膊往外頂了頂,讓無邪抓得更省力些。

  兩個人就這么半身不遂似的一步步往前挪,膝蓋抬起來雪就灌進去,褲腿里的雪化了又凍,凍了又化,到最後兩條腿像灌了水泥,沉得厲害。

  無邪正默數著步子分散注意力,突然感覺腳底下一軟,踩到的觸感不對,像隔著雪踩在了一團人體自然輪迴物上。

  他低頭一看,雪裡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褲管,再往上一瞧,好嘛,這不是順子嗎!

  順子整個趴在雪地里,半截身子已經被雪埋了,只露個後腦勺和一條胳膊,繩子還掛在他腰上,人是一動不動。

  無邪嚇得夠嗆,趕緊拽了拽自己身上的繩子,扯了三下。

  信號傳出去沒一會兒,前頭後頭的人都慢慢靠了過來,一個個從雪幕里現出原形,個個都滿臉冰碴子和雪花,活像從麵粉堆里鑽出來的。

  胖子最後一個到,呼哧帶喘地湊過來一瞧,頓時火冒三丈:「這他娘的什麼嚮導啊?還沒到地方呢,他先撂挑子了,胖爺我這一身膘還得勻出力氣背他!」

  他說著拿腳尖輕輕踢了踢順子的靴子,順子喉嚨里哼了一聲,手指頭動了動,翻了個身坐起來,滿嘴是雪,含糊不清地說:

  「我摔了一跤,後腦勺磕石頭上了。」他摸了摸腦袋,又補一句,「沒死。」

  胖子翻了個白眼,把他從雪裡提溜起來,順手拍掉他後腦勺上的冰碴子:「你倒是會挑時候懵,下回記得提前通知,胖爺好給你鋪個軟墊。」

  順子沒敢再接話,站起來活動了兩下,可步子明顯不如之前利索,踩了兩腳都歪歪扭扭的。

  陳皮阿四沉著臉:

  「嚮導傷了腳,再讓他帶路是白搭,我們得自己找溫泉,都散開,在能互相看見的範圍內搜。」

  眾人對視一眼,三三兩兩散出去,繩子還串著,但距離拉開了,各自在雪地上劃拉。

  無邪和秦風一組,唐仁和潘子看著馬,胖子嘴裡罵罵咧咧地往東邊走,陳皮阿四帶著手下往西。

  走了沒二十步,就聽東邊傳來一聲慘叫,短促而嘹亮,緊接著繩子猛地一繃,無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大力拽著往前滑了五六米,一頭栽進一個雪坑裡。

  他摔得七葷八素,嘴啃了一口雪,抬頭一看,坑裡橫七豎八躺了一串人,胖子在最底下,被壓得直翻白眼:「誰他娘的壓我肚子了!老子腸子都快擠出來了!」

  原來這雪坑不深,但極滑,胖子一腳踩空掉進來,後面串在繩上的人來不及反應,全被他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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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裡雪厚,摔不壞人,就是姿勢都不太雅觀,秦風從無邪身上爬起來,面無表情地拍掉袖子上的雪,唐仁從另一邊探出腦袋,帽子歪到後腦勺,像剛被轟炸過。

  陳皮阿四那組人也被拽了過來,老爺子到底經驗足,落地時用背包墊了一下,除了臉色更黑之外,倒沒大礙。

  順子滾到坑壁邊上,整個人半埋在雪裡,只露出一張苦瓜臉:「這地方雪層不穩,剛才那石頭估計也是這麼出來的。」

  胖子罵了一句娘,撐著地坐起來,剛要再說話,眼神突然直了,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屁股底下。

  他低頭一看,雪被扒開了一片,露出下面一條黑乎乎的東西,表面光滑,帶著鱗片狀的紋路,蜿蜒著向坑壁深處延伸。

  「我操,這什麼玩意兒?」胖子像被燙了屁股一樣跳起來,唐仁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哎呀,龍!龍啊!」

  無邪擠過去,把雪撥開更多,那條黑色的石雕漸漸露出全貌。它埋得極深,只露了一截,可僅這一截便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周身盤著無數細長的腳,每隻腳都像鐮刀一樣彎著,頭部埋在雪層下,但輪廓分明,嘴部隱約能看到兩根觸鬚。

  秦風蹲在邊上,伸手摸了摸那石雕的表面,忽然開口:「百足龍。」

  他聲音不大,但眾人都聽清了,胖子一臉困惑:「什麼玩意兒?百足蟲我知道,百足龍是什麼東西?龍跟蜈蚣串了種?」

  秦風站起來,仰頭往石雕延伸的方向看去,雪幕中那截黑色的脊背若隱若現,像一條埋在雪裡的巨蟒。

  「無邪書房裡有本書提到過,龍形異化的種類里有一種融合了蜈蚣特徵的,叫百足龍,東夏早期用得比較多,年代非常久遠。」

  無邪心頭一震,他的確在那堆破書里見過類似的圖樣,當時還嫌畫得丑,沒細看。沒承想有朝一日居然在長白山的雪坑裡碰見了真傢伙,還是放大版的。

  他摸著那石雕的鱗片,觸感冰涼粗糲,心裡說不上是激動還是發毛。

  胖子拍了拍那石雕:「甭管百足千足,這玩意兒能當路標不?咱怎麼上去?」

  話未落,無邪鼻尖突然動了動,他聞到一股味道,極淡,但很清晰,是硫磺味!

  他從雪地上翻身爬起來,順著那股味道往坑壁方向摸,越往前走味兒越濃。等他的手貼上坑壁一處凹陷時,溫熱的氣流從石壁里滲出來,燙得他指尖一顫。

  「這後面有溫泉。」他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

  眾人一聽全圍了過來,順子也不裝死了,一瘸一拐地湊到最前頭。

  無邪用手在石壁上摸了一圈,發現這地方其實是一整塊巨石,黑色石雕的頭部正抵在石壁下方,石雕與山體之間嚴絲合縫,只有幾道細小的裂縫,熱氣就是從縫裡溢出來的。

  「這石頭把溫泉的入口堵住了。」無邪說。

  胖子卷了捲袖子:「那還等啥,哥兒幾個搭把手,把這破石頭掀了。」

  七八個人一擁而上,抱石雕的抱石雕,推石壁的推石壁,連馬都湊過來用腦袋拱了兩下,可那石雕埋在雪裡不知道多深,紋絲不動,胖子憋得臉通紅,額頭上青筋都起來了:「我操,這他娘的比泰山還沉!」

  他鬆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抬頭看向陳皮阿四:「我說老爺子,咱們這裝備是真不行啊,關鍵時刻沒點兒硬傢伙,咱們就跟那拔了牙的老虎一樣,在這石頭上磨爪子呢。」

  陳皮阿四身後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夥計不樂意了,往前一步:「放你娘的屁,這周圍都是雪山,你一個炸藥下去,石頭是炸開了,雪崩也他娘的被你炸開了,我們幾個陪你當老壇酸菜啊?」

  胖子一聽「老壇酸菜」四個字,登時橫眉怒目,從地上一躍而起:「你小子說誰呢?胖爺我出馬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啃酸菜呢!」

  那人也不示弱:「我說誰誰知道,大雪山上想放炮仗,你不是腦子進水就是嫌命長!」

  胖子袖子一擼就要上去教育教育他,唐仁立刻跳到胖子身後,兩手叉腰:

  「別以為我們好欺負啦!」

  陳皮阿四那邊幾個夥計也全站起來了,一個個把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兩邊跟鬥雞似的,隨時準備開掐。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無邪指著石雕靠近底部的地方:「這石頭是壓在斜坡上的,我剛才摸了,下頭有縫,只要在承重的位置敲開一道口子,讓重力幫忙,不用炸藥也能讓它滾下去。」

  陳皮阿四眯著眼看了看那石雕底部,點了點頭:「可行。」

  於是眾人分工,潘子和唐仁負責清理石雕底部的積雪,胖子拿著工兵鏟在承重處鑿,秦風在旁盯著角度,陳皮阿四的人退到坑壁兩側。

  無邪蹲在地上用腳量了量距離,指揮胖子:「再往左半尺,對,就是那兒,下面有裂痕。」

  胖子憋足了勁,一鏟子砸下去,那處石頭髮出「嘎」的一聲脆響,細細的裂紋像蛛網一樣擴散開,胖子又補了兩下,裂紋越來越大,石雕開始發出低沉的「咯吱」聲,整塊石頭慢慢傾斜。

  「往後撤!」無邪喊了一嗓子。

  眾人連滾帶爬地往兩邊退,石雕發出一聲斷裂般的巨響,從雪裡拔出來,帶著大團積雪滾了下去,一路轟隆隆地響,震得腳底都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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