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雲頂天宮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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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還在往前開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無邪是被凍醒的,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整個人都歪到了小哥身上,腦袋枕著人家的肩膀,嘴角還有點涼颼颼的濕意。

  他趕緊坐直,抬手抹了一把嘴,心虛地瞟了小哥一眼,小哥還是那個姿勢,背挺得筆直,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像一尊入定的佛,對無邪的失態毫無察覺。

  無邪鬆了口氣,又看向左邊的胖子,胖子整個人都快滑到座位底下了,腦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卡在車窗和椅背之間,嘴巴張著,鼾聲斷斷續續,像一台老舊的拖拉機。

  潘子坐在副駕駛後面,腦袋一點一點,每次快撞上前排椅背時又猛地彈回來,反反覆覆,唐仁和秦風擠在最後排,唐仁整個身子歪在秦風身上,兩條腿沒地方放,只能斜著伸到過道里,秦風靠在車窗上,臉色發白,眼睛半睜半閉,嘴唇乾得起了皮,看起來跟霜打過的白菜幫子差不多。

  陳皮阿四坐在副駕駛,從昨晚到現在就沒換過姿勢,腦袋靠在椅背上,像睡著了,又像醒著,誰也不知道他到底閉沒閉眼。

  路況越來越差,車子一會兒碾過坑,一會兒壓過石頭,整個車身像在跳舞,無邪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快換了位置,胃裡一陣一陣往上翻湧,他咬著牙硬撐,心說吳邪你他丫的爭點氣,這會兒可千萬別出來丟人。

  胖子被顛醒了,迷迷糊糊罵了一句:「他娘的,這開的是車還是拖拉機啊?」話音剛落,又是一連串的坑,胖子的腦袋直接撞上了車頂,咚的一聲悶響,他哎喲一聲,徹底清醒了。


  「知足吧你,沒把你顛出去就偷著樂。」無邪也被顛得七葷八素,說話都帶著顫音。

  「我寧願下去走!」胖子剛說完,車子猛地往左一甩,他整個人直接壓到了無邪身上,無邪又壓到了小哥身上,三人疊成一團,像一副不太體面的疊羅漢。

  「胖子你他娘的……」無邪被壓得說話都變了調。

  「不是我,是這破車!」胖子好不容易爬起來,又彈回去。

  小哥終於睜開了眼,目光涼颼颼地掃了胖子和無邪一眼,兩人立馬老實了,各自找好位置坐穩,誰也不敢再亂動。

  就這麼晃悠了整整一夜加一個上午,等車子終於停下來的時候,車裡的人已經沒幾個還能保持清醒了。

  無邪的腦袋嗡嗡響,他恍惚間聽見陳皮阿四說了句「到了」,車門一開,外面的陽光猛地灌進來,刺得他眼睛一陣發酸。

  胖子和唐仁幾乎是同時衝下車去的,兩人跑出幾步,一人抱著一棵樹,彎著腰,吐得昏天黑地。

  胖子的動靜尤其大,像要把心肝脾肺腎一塊兒交代在那棵樹下,唐仁那邊也不甘示弱,吐得整個人都快摺疊起來了,一邊吐還一邊用手拍樹皮,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大概是在問候這輛車的十八代祖宗。

  無邪下了車,雙腿發軟,像踩在棉花上,他扶著車門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秦風從另一邊下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靠在車身上,仰頭看天,嘴唇緊抿著,生怕一張嘴就吐出來。

  小哥是唯一一個面不改色的,下車後活動了一下脖子,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四周。

  潘子最後一個下車,臉色鐵青,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硬是把那股噁心勁兒給壓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兩口氣,然後大步走到駕駛位旁邊,敲了敲車窗,車窗紋絲不動,裡面的人像沒聽見,潘子又敲了兩下,手上加了力道,玻璃被敲得哐哐響。

  「他娘的,你是不是故意的?」潘子衝著車窗吼,「老子當年坐部隊的車也沒這麼顛!」

  話音剛落,車窗緩緩升了起來,把潘子的聲音隔在外面,緊接著,車子發出一聲悶響,尾氣噴了潘子一褲腿,一溜煙開走了,只留下一路揚起的灰土,撲了潘子滿頭滿臉。

  潘子站在原地,嘴張著,手裡還保持著敲車窗的姿勢。

  胖子吐完回來,看到潘子這模樣,笑得直不起腰:「潘爺,你這敬禮呢?還是給人家車軲轆送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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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子回過頭,灰頭土臉地瞪了胖子一眼:「你他媽笑個屁,要不是老子當年在部隊練過,就這破車,早他媽把老子顛散架了。」

  「行了潘子。」無邪緩過勁兒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地方我要是沒認錯,應該就是二道白河了。」

  他說完看向陳皮阿四,斟酌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那個光頭楚哥被抓之前,就安排我們來這裡,說有個叫栗子溝的地方。不過現在栗子溝肯定是不能去了,四阿公,您看看這事怎麼安排?」

  陳皮阿四站在車開走的方向,背著手,眯著眼看遠處,無邪的話他聽完了,也沒回頭,沉默了幾秒才慢悠悠轉過身來,目光在幾個人身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無邪臉上。

  「你們幾個,既然跟我來了,那就一切都聽我的,跟我來。」

  說完轉身就走,兩個徒弟一左一右跟上。

  無邪看了看小哥,小哥沖他微微點頭,胖子拍著肚子跟上來,嘴裡念念叨叨:「聽你的,聽你的,反正都到這兒了,胖爺我這二百多斤也沒打算往回跑。」

  幾人跟著陳皮阿四又轉了一次車,這次的車比上一輛還破,發動機響得像要散架,但開得穩當多了,至少沒把人往死里顛。

  車子沿著大道一直開,開到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水泥路變成了土路,最後連土路都沒了,前面只有一道長滿野草的山坡,車子實在過不去,才停了下來。

  下車後又往前走,這一走就是差不多五公里,山裡的路不好走,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腳下的土松一塊硬一塊,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

  胖子走了不到兩公里就開始喘,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前襟濕了一大片,唐仁也好不到哪去,兩條腿像灌了鉛,落在最後面,全靠秦風時不時回頭等他。

  無邪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這地方樹木茂密,偶爾能聽見鳥叫,但看不見鳥的影子,地上有不少野雞刨過的痕跡,還有幾堆不知什麼動物的糞便,已經風乾發白了。

  越往裡走,越覺得荒涼,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走了快五公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小山村,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房子依山而建,高低錯落,大多是紅磚和石頭混搭的結構,屋頂蓋著灰撲撲的瓦片,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見他們這一群人風塵僕僕地進來,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拿眼睛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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