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城規?懦夫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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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城都被這口井拴住。

  老人張開雙臂,孩子腳下的地面亮起七枚暗扣形狀的紅痕。

  關今越抓住孩子的手,卻被那紅痕震得指尖發麻。

  她的劍鋒斬向紅痕,只削起一片沙塵。

  孩子被拖向井口,他沒有喊疼,只是拼命抬頭看陳棺。

  「老師,我的骨頭真的能讓大家活嗎?」

  孩子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傳進風裡。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就不是沒用的人了?」

  關今越抓著他的手臂,手背青筋浮起:「別聽他們的。」

  她最討厭這樣被迫犧牲的戲碼。

  就算是假的,是已經逝去的幻影,她也不想看見同樣的一幕再次在她眼前上演。

  孩子看向她,又看向陳棺。

  「可是姐姐,老師說過,人都該有一個能回去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腳下紅痕,眼眶發紅。

  「如果我沒有家,那我能不能給別人開一條回家的路?」

  關今越不管他說的這些消極的話,一味抓著他的手臂,沒有鬆開自己的手。

  那七枚暗扣形狀的紅痕卻越亮越深,如烙在地上的傷口,一點點拖著孩子往骨井邊去。

  孩子的鞋底在沙地上劃出兩道淺痕。

  他沒有再掙扎得那麼厲害。

  這才是最麻煩的。

  一個人想要活,旁人還能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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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個人若開始相信自己的死才是有意義的,誰也拽不動他。

  陳棺看著他,手仍按在棺蓋上。

  老人站在石台上,半張臉覆著骨粉,皺紋里都填滿了白色粉末。

  他盯著陳棺的手,嗓音沙啞地開口:「先生,你教過他字,就該教他什麼是大義。」

  陳棺看了老人一眼。

  「大義?」

  老人抬手指向四周。

  那些跪著的人,那些緊閉的門,那些躲在窗縫後的臉,全都被他這一指划進了話里。

  「全城的人都在這裡。」


  老人低頭看向孩子:「他一個人的命,換這麼多人活,難道不值?」

  孩子喉嚨動了動,他聽見了,同時,井邊的人也聽見了。

  於是那些藏著的聲音重新冒了出來。

  「七扣,別怪我們。」

  「等門開了,我們會給你立牌。」

  「你老師以後也會記得你。」

  「你不是沒用,你救了我們。」

  一句接一句,像是無形的手,把孩子往井裡推。

  孩子的眼圈紅得厲害,卻還在努力挺直肩膀。

  他轉頭看向陳棺,小聲問:「老師,我要是跳下去,你會不會就能回家了?」

  陳棺知道,真正的長袍人大概也站過這裡,也許也聽過這句話。

  也許在某個早已消失的日子裡,那個老師沒有能給出孩子想要的答案。

  骨井底部,門影越發清晰。

  那是一扇豎著的門。

  門框由層疊的骨紋組成,門縫中透出的紅光順著井壁爬出,沿著地面游向孩子腳下。

  老人抬手,掌心向下。

  「七扣,過來。」

  孩子往前滑了一小段。

  關今越握劍的手腕發出很輕的聲響,她的劍鋒再次斬落。

  劍刃切進紅痕,七枚暗扣的光芒僅黯淡一瞬,下一息又重新亮起,反倒把她震退半步。

  孩子被她抓住,手臂卻被門紋拽得生疼。

  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關今越的臉色徹底沉了。

  她看向陳棺:「這東西不認外力,認準了這孩子。」

  陳棺嗯了一聲,他也看出來了。

  這裡的規則不吃蠻力,至少以關今越的力氣還做不到無視風險贏得這場拔河。

  老人看著陳棺,語氣加重:「先生,你當年改過門紋,應該明白門規。活門骨一旦被門選中,誰也攔不住,那你當年說了,哪怕是那口棺材也不行。」

  陳棺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段舊影里的長袍人,真是給他留了不少麻煩。

  會認字。

  會改陣。

  背著棺。

  還說過很多一聽就很重要的話。

  問題是,他一個都不知道,就像是一個小學生一頭扎進了高考現場。

  這裡的人也是,老是嘰里咕嚕的說著難懂的話,跟司徒明的古風小課堂有的一拼。

  孩子腳下的紅痕再次收緊,他已經被拖到井邊三步內。

  瘦長男人捂著胸口爬起來,嘴角還沾著血。

  他看見孩子快被拖進井裡,嘴角咧開,滿是惡毒的快意。

  「先生,晚了。」

  他喘著氣,指著孩子大笑:「門認了他,城認了他,連他自己都認了。你護得住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

  陳棺看向他。

  瘦長男人的笑聲下意識收斂了些,但仍梗著脖子。

  「你看我做什麼?我說錯了嗎?你今天帶他走,明天風災來了,城裡的人一樣會去找他。」

  陳棺道:「你們很喜歡替門說話。」

  瘦長男人一愣。

  陳棺抬腳往骨井走去:「一群沒用的東西,就會幫著一個死物去欺負活人。」

  每走一步,城中門紋就亮一分。

  街道深處,那些屋門開始震動,好似有無數人從里推門,又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從外按壓。

  孩子看著陳棺走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老師,你……要好好的,離開這座城,回家。」

  陳棺停在他面前,伸手,從孩子懷裡摸出那半塊硬餅。

  孩子愣住。

  陳棺把餅掰開,碎屑落在掌心。

  「你留著晚上吃的?」

  孩子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陳棺把半塊餅塞回他手裡。

  「那就晚上吃。」

  他說完,抬手在孩子額頭上點了一下。

  「活人吃飯,死人開門。你還要吃飯,就別急著替他們當死人。」

  孩子呆呆看著他。

  井邊的哭聲,咒罵聲,骨鈴聲,都在這一刻向後退去。

  老人臉上的皺紋繃緊。

  「先生,你不能這樣教他。」

  陳棺轉過身:「那該怎麼教?」

  老人沉聲道:「教他為眾人而死。」

  陳棺看著那座骨井:「你若真這麼喜歡眾人,怎麼每次送進去的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還有,我才是老師,我的課堂,輪不到你插手。」

  這句話一出,井邊許多人的頭低了下去。

  那個先前喊著全城會死的中年男人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老人臉色也沉了:「這是城規。」

  陳棺點頭,一副信服的模樣:「是的,城規很好用。」

  他看向跪在井邊的人群。

  「餓了,是城規。」

  「怕了,是城規。」

  「想活,也是城規。」

  他腳邊的紅線順著鞋面往上爬,被他一腳踩散。

  「可輪到你們自己進井的時候,城規就沒那麼響了。」

  「一群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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