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是為了死去而誕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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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到了我們約定好的時間了吧?」

  陳棺含糊道:「我不這麼認為。」

  老人點了點頭:「看來你想毀約了。」

  孩子臉色發白,他抓著關今越的手緊了些,緊張的分外明顯。

  老人終於看了他一眼。

  「七扣,你又長高了。」

  孩子沒有回答,因為他不喜歡這個人。

  每一次收骨隊來,都是城主點頭,每一次有人被推到骨井邊,也是城主拿著那隻碗,親手把骨粉灑進井裡。


  孩子喉嚨動了動:「我知道,是老師救了我。」

  老人抬手,指向陳棺:「他救你,是因為他也要開門。」

  關今越看向陳棺,莫非在這個故事裡,連陳棺飾演的長袍人都不是好人?

  所以,壁畫上才會呈現出那樣的場景,關今越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對。

  老人繼續說道:「先生,你還記得嗎?你剛來時,抱著那口棺,滿城的人都以為你是死客,你在城門下坐了三天,不吃不喝,只看門紋。」

  陳棺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就喜歡這種送線索的好人。

  老人說得很慢,像在替這座舊城回憶一位故人,更是極大地方便了陳棺記憶。

  「第四天,你說門紋錯了。」

  井邊跪著的人群里,有人發出很輕的吸氣聲,老人看過去,那人立刻把頭磕在地上。

  解決完群眾的些許騷動後,老人才繼續說道:「我們祖祖輩輩守著這口井,守著這扇門,每逢風災,獻骨閉門,才能換來門的庇護,風災過後,獻骨開門,外面的商隊才能進城,你說門紋錯了,城裡沒人信。」

  「後來,你擅自改了一筆。」

  「那一年,門開了。」

  「沒有獻骨,門也開了。」

  「所以城裡人敬你,怕你,也恨你。」

  敬他抵禦風災,怕他鬼神手段,恨他禍亂人心。

  陳棺聽明白了。

  真正的長袍人來過這裡,改過門紋,也救過這座城。

  可他沒有毀掉吃人的骨井,可能是做不到,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

  瘦長男人跪在地上,咬牙打斷了老人冗長的回憶,道:「城主,他今日要帶走七扣,若七扣走了,下次風災誰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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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已經沒有改門紋的能力了,他也遲早要離去,七扣小子是唯一能開門的人了。」

  老人沒有理他,只看著陳棺:「先生,你真的要帶他走?」

  孩子抬頭看向陳棺,他沒有開口問,只是希冀的看著他,那雙眼睛裡裝著太多東西。

  半塊硬餅,一小塊干肉,一間塌了半邊的屋子,還有一個他反覆寫了很多遍,卻一直沒見過的字。

  家。

  陳棺看了他一眼。

  「今天,我要帶他走。」

  字落下,骨井邊跪著的人群抬起頭,有人臉上是驚恐,有人眼底是怨恨。

  老人嘆了一口氣,挺直腰板:「你帶不走。」

  關今越提劍上前:「誰要阻攔?」

  老人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劍上,眼中不再渾濁,充滿了睿智:「外鄉人,這裡不是你的城,也不是你的時代,你殺了收骨隊,殺了我,骨井還在,風災來了,這些人依舊會把七扣推下去。」

  關今越的劍沒有收。

  老人又道:「因為他們想活。」

  這句話落下,仿佛某種信號,井邊人群里,一個中年男人忽然抬頭。

  「我們也不想啊!」

  他的嗓子干啞,臉上全是風沙留下的裂口。

  「可不開門,中央城的人帶來的糧進不來,不開門,井水會幹,不開門,風災會把屋頂掀走,誰願意看著自家孩子餓死?」

  孩子看著那人。

  那人對上他的視線,又立刻移開。

  另一個女人壓著哭腔道:「七扣小子,對不住,可你一個人,能換全城一次活路。」

  孩子的手慢慢垂下,那塊干肉掉在地上,滾到他的鞋邊。

  他沒去撿。

  陳棺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關今越的眼神冷了下來,劍身映著骨井的白。

  她最討厭的,就是一個想活的人,被另一群想活的人裹挾著去死。

  沒有誰生來就是為了做別人的救世主。

  老人從石台上站起。

  「先生,你教他認字,給他飯吃,擋了收骨隊一年,你當時說什麼人道主義,可你不能讓全城陪他一起死。」

  「如今商隊就在門外,全城已經等不起了,恕我得罪了,先生。」

  暗紅光線從井底往上爬,照出井中深處一扇豎立的門影。

  老人抬起骨碗,把碗裡的骨粉灑向井口。

  「七扣是活門骨,他的骨入井後,他死一次,能開一條路。」

  孩子害怕的往後退了一步。

  瘦長男人抬起頭,眼裡帶著狂熱。

  「請城主開門!」

  井邊不少人跟著叩首。

  「請城主開門!」

  不多時,聲音越來越多,幾乎連成一片。

  「請城主開門!」

  孩子站在人群的聲音里,無助的身影隨時都可能被風颳走。

  我……是為了死去而誕生的嗎?

  關今越擋在他前面,臉色越來越差。

  僅存的理智讓她看向陳棺:「你打算怎麼做?」

  陳棺把背後的棺材放下。

  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老人臉色變了:「先生,你忘了城規?」

  陳棺抬手按在棺蓋上。

  「你們的城規,管不到我的棺材。」

  老人厲聲道:「那口棺不能開!你當年親口說過,棺開則門亂,門亂則城亡!」

  陳棺動作停了一下,果然如此。

  曾經的長袍人也是帶著一副棺材來的,他的棺材裡是他的本體,那個長袍人的棺材裡會是什麼呢?

  從這些人的反應來看,似乎是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瘦長男人見情況不對,忽然從地上撲起,抓向孩子。

  關今越一劍橫掃,劍背砸在他胸口。

  瘦長男人倒飛出去撞在骨井邊緣,腰間骨牌應聲碎裂,可那些碎片並未落地,反而懸在空中,其背面的紅色符號一枚接一枚亮起。

  老人臉色沉下去:「你們逼我的。」

  他抬起骨碗,往自己額頭上一扣。

  骨碗碎開,一圈骨粉沿著他的臉滑下,落進衣領。

  石台下方的門紋亮起,連向整座舊城。

  街道深處,所有門板都發出響聲。

  陳棺回頭看去。

  那些封死的門後,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咳嗽,也有男人壓著聲音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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