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攤役入畝！
正如之前沐英所說的一般。
大明朝眼下的局勢是相對平穩的，平穩的湖面下，也隱藏著漸漸醞釀成型的暗流……
與此同時。
直隸，蘇州府，崑山縣。
總領船隻營造，且已經升任為水師總兵官的陳瑄所居衙門門口，此刻正圍攏了一大批人，細看之下，基本上都是匠戶及他們的家眷。
沒錯。
蘇州崑山縣的太倉船廠這邊，也出亂子了…事實上，動亂早在夏日的時候就已經存在。
衙門外。
一干匠戶及其家眷在門外哭天搶地，苦苦哀求，聲音遙遙地傳入衙門內，狠狠地灌進神情煩躁的陳瑄耳中。
自太倉船廠擴建以來。
陳瑄就一直在負責一件事情，那就是關閉蘇州、常州、松江等各地的民間私建船廠，尤其是私建的海船廠！
關這些船廠的原因，其實非常簡單。
就是這些船廠所造的那些個海船，明面上說是拉著貨物跑登萊，或者跑遼東，亦或者跑廣州的，可實際上，他媽的，出了海之後到底是運貨，還是直接當起了海盜船恐怕真就只有天知道了！
本來這些造船廠就和走私海商們脫不開干係。
而走私海商們又和海盜脫不開干係，好不好本質上就是一夥的…甚至，還能是同一批人也說不定。
故此。
朝廷現在要開海運，要搞海貿，自然就要大力地打擊海盜和走私海商，除了動刀兵之外，另外一個非常有效的手段，就是直接把這些私建的海船廠給關了，徹底斷了他們的路子！
這麼做，當然是件好事。
無論是對於打擊海盜，還是打擊走私海商來說都是有用的，顯而易見，對於朝廷接下來的開海與海貿也是有利的，乃至於對於朝廷的財政也是有利的！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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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總是有利有弊。
對朝廷越有利，對某些人就越不利。
但這幫人也很聰明，並沒有直挺挺地跳出來與朝廷作對，而是對陳瑄的工作比較配合…只是在暗地裡，卻利用了匠戶來做文章！
大明朝的匠戶分作兩種，分別是輪班匠與住坐匠。
前者居於各地，每3~5年，由工部徵發一批到京服三個月的匠戶徭役，然後就可以返鄉。
在服役的過程中，吃喝拉撒朝廷負責。
但來往的路費是要自己負責的，不過朝廷對於輪班匠也有優待政策，就是可以免其本人及家中二丁的其他徭役，且在不服役的時候，匠戶可以自行安排。
此外的住作匠。
顧名思義，就是居住於京師周遭，每個月在工部那裡當役十日，剩餘二十日則可以自行支配。
同樣，服役之時也管吃喝拉撒。
且住坐匠在服役的時候是有一定的報酬的，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大明朝的這兩種匠戶的日子都不至於太艱難。
可任何的制度在制定之後，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走樣……
大明朝，也是這樣。
現在陳瑄遇到的問題就是這個…朝廷要把這些私建的海船廠們給拆除，原本在這些海船廠中務工的匠戶，又該何去何從……？！
一開始的時候。
朝廷和陳瑄這邊給的解決方法是召入太倉船場中務工，朝廷不將他們視作服役的匠戶，而將他們視作自行招募的工匠，會予以報酬。
可問題是，太倉船廠所需的工匠是有限的。
而且隨著招募的人數越來越多，財政壓力就越來越大，此外，錦衣衛還查明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故意以遠超朝廷官辦船廠做工報酬的價格，來私下招攬這些個工匠們！
這幫人就同樣也加錢，且報酬的價格永遠比朝廷高！
這樣一來，就壞事了。
朝廷要打擊海盜與走私犯，必須要拆除私建的海船廠，而拆除私建的海船廠，就必須要安置其中的工匠，在開的酬勞比有些人開的低的情況下，工匠們自然就不願意給朝廷幹活。
一來二去。
入秋之後，就出現了極其弔詭的一幕。
那就是那些個開辦海船廠的豪紳大戶們，對於朝廷的拆除命令予以十分的配合，最少是表面上十分配合…而那些工匠，則聚在一起抵制朝廷。
以至於時至今日。
蘇州等府境內都還有不少海船廠存在。
更有一些海船廠繪圖匠人轉生，也重新找了地方建了起來，並拉攏工匠、百姓等，為他們所用！
一時間。
朝廷反倒是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惡霸！
而給這些工匠們發高額報酬，給同樣出來阻攔朝廷的百姓們予以高額獎賞！
真正與朝廷為敵的。
卻躲在暗中控制著局面，藉著手上的刀，與朝廷不斷對抗、周旋！
入了十月以來，局勢愈發惡化。
現在已經發展到了原本給朝廷船廠干工的工匠，帶著家眷來陳瑄衙門門口請願，請朝廷把他們放歸，讓他們自行去謀生！
一開始的時候。
陳瑄還以為他們是被有些人開的高額報酬給蠱惑了，可在詳細了解過後，陳瑄不禁沉默了。
因為……
讓這些匠戶不得不離開朝廷船廠的，不是高額的報酬，或者說不僅是，更為重要的是威脅與恐嚇！
他們如果不離開。
那麼自此之後，在這片區域內就不會再有除了朝廷之外的任何東家請他們幹活，哪怕人手不夠，哪怕去外地找，也絕對不會請他們！
威脅！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與恐嚇了！
這就是在用高報酬拉攏一批工匠，用封殺的手段去恐嚇逼迫另外一批已經入了朝廷船廠的工匠離開，為他們所用！
陰險、毒辣、卑鄙……
陳瑄本以為營建船廠，製造船隻的難點，是在於技術上…卻沒想到，竟然是這些個地方上……
「唉！」
大堂內。
陳瑄聽著從衙門前邊傳來的請願聲，腦仁就不禁有些發疼，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後卻絲毫沒有緩解。
」總兵。」
「有錦衣衛的人來了！」
陳瑄聽見這話，頓時一驚。
而後還不等他調整好思緒，大堂外便走來了一行人，正是方才從側門入內的錦衣衛。
「下官見過陳總兵。」
「此番前來，乃是奉陛下旨意，請陳總兵暫時將此地事務交接於副手，隨下官等火速入京，當面向陛下陳述此地諸事！」
陳瑄聞言，默然良久。
然後才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後，直接道：
「本官早有預料了。」
「走吧。」
「此地之事，事關甚大，是應該由我親自入京向陛下當面陳奏才是……」
……
數日後。
大明昭明元年，十月初八。
雖然外間天氣嚴寒，好在大明朝的京師地處江南，倒也不至於太冷，在嘉文華殿內放著十幾個火盆的緣故，哪怕是開著窗戶，卻也不至於太冷。
只不過。
因為燒著炭火的緣故，殿內的空氣總是不怎麼好的，人待久了，多少會覺得有些憋悶得慌。
「咳咳……」
參加廷議的一眾朝臣之中，有不少因為天氣驟寒而咳嗽出聲，對此，朱允熥當然沒有過多苛責，反而是揮了揮手，對三保吩咐道：
「去取些雪梨羹來，分與諸卿。」
「天氣驟然變寒，諸卿還是要多多保養身子才是，如果不舒服的話大可以明言，朕親自給你們放假。回家休息。」
後半段話自然是對殿內的一眾廷臣們說的。
而聽見這話。
無論內心當中到底是怎麼想的，最起碼錶面上在場一眾廷臣們都是俯身一禮，道了聲多謝陛下關懷體恤。
場面話說完之後，就要商議政事了。
因為陳瑄還沒到的緣故，朱允熥就先把將戶一事擱置在旁，而提起了汶上縣之事。
「汶上縣之事，諸卿意下如何。」
其實對於汶上縣出現的這樁事情，場的不少廷臣都是對此非常無語的…這樁案子說到底，說破天了，也不過是殺人償命四個字罷了！
實在是沒什麼好討論的。
所以在是案子傳回到京師之後，有司其實就已經做了批覆，其他衙門的官吏也都或多或少的說了自己的看法。
朕對於這些處置的看法，朱允熥這個昭明帝似乎都不滿意……
「陛下。」
大理寺少卿曹銘上前一步，躬身一禮後道：
「臣以為此事應該趕快了結。」
「小吏犯法在前，可到底已經死了，也沒辦法追究，至於打死吏員的兇犯…若是強行抓捕，恐怕會讓事態愈加惡化，所以臣不主張對於兇犯嚴懲。」
「但是畢竟打死了人。」
「所以臣以為可以判個充軍，就沖入地方衛所好了，如此一來，事情應該也就可以過去了。」
曹銘的這個意見屬於是正兒八經的維穩方案。
穩定，大於一切。
那麼想要維穩的話，真就得把這件事情給糊弄過去，各打五十大板，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接息事寧人得了。
可……
朱允熥既然能夠在宋禮把這案子遞到三法司後，給直接撈上來，並且直接擺在檯面上，要的自然就不只是處置這麼一樁案子這麼簡單了。
他要把這樁案子給擴大化。
或者說，從這樁案子入手，好對朝廷的某些制度進行改革與完善！
而這個制度，就是大明朝的徭役制度！
「諸卿。」
「此案絕不是什麼孤例。」
「一個出生地方普通宗族的尋常小吏，都可以在徭役攤派儀式上做手腳，那些在地方上勢力大、人脈廣、根基深的大族們，又當如何？！」
」豈不是要做的更過分，豈不是要連徭役都乾脆不服了？！」
「朝廷所需的徭役人數是不能少的。」
「那麼這麼一來，多出來的徭役豈不是白白的加在了平頭百姓的身上？！」
「所以此事在朕看來，絕不只是表面上縣衙吏員徇私舞弊這麼簡單，或者乾脆說他並沒有真的偏袒自己的本家，只是將那些多出來的徭役名額，給一股腦地分派在了王氏一族的身上罷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若是每出現這麼一樁事情，朝廷的工程就要耽擱一段時間，那大運河何年何月才能貫通？！」
「故此。」
「為了國朝利益計，也為了地方百姓的利益計，朕覺得咱們君臣有必要自己商討一二，重新對徭役制度，做個調整與改革了。」
「或許……」
「可以考慮一定程度上，廢除徭役。」
「將朝廷所需的徭役融進田賦之中…再從每年多收取的田賦之中，抽出部分來，招募百姓服役！」
「朕謂之曰：攤役入畝。」
」諸卿以為如何……？！」
大明朝眼下的局勢是相對平穩的，平穩的湖面下，也隱藏著漸漸醞釀成型的暗流……
與此同時。
直隸，蘇州府，崑山縣。
總領船隻營造，且已經升任為水師總兵官的陳瑄所居衙門門口，此刻正圍攏了一大批人，細看之下，基本上都是匠戶及他們的家眷。
沒錯。
蘇州崑山縣的太倉船廠這邊，也出亂子了…事實上，動亂早在夏日的時候就已經存在。
衙門外。
一干匠戶及其家眷在門外哭天搶地，苦苦哀求，聲音遙遙地傳入衙門內，狠狠地灌進神情煩躁的陳瑄耳中。
自太倉船廠擴建以來。
陳瑄就一直在負責一件事情，那就是關閉蘇州、常州、松江等各地的民間私建船廠，尤其是私建的海船廠！
關這些船廠的原因，其實非常簡單。
就是這些船廠所造的那些個海船，明面上說是拉著貨物跑登萊，或者跑遼東，亦或者跑廣州的，可實際上，他媽的，出了海之後到底是運貨，還是直接當起了海盜船恐怕真就只有天知道了！
本來這些造船廠就和走私海商們脫不開干係。
而走私海商們又和海盜脫不開干係，好不好本質上就是一夥的…甚至，還能是同一批人也說不定。
故此。
朝廷現在要開海運，要搞海貿，自然就要大力地打擊海盜和走私海商，除了動刀兵之外，另外一個非常有效的手段，就是直接把這些私建的海船廠給關了，徹底斷了他們的路子！
這麼做，當然是件好事。
無論是對於打擊海盜，還是打擊走私海商來說都是有用的，顯而易見，對於朝廷接下來的開海與海貿也是有利的，乃至於對於朝廷的財政也是有利的！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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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朝廷越有利，對某些人就越不利。
但這幫人也很聰明，並沒有直挺挺地跳出來與朝廷作對，而是對陳瑄的工作比較配合…只是在暗地裡，卻利用了匠戶來做文章！
大明朝的匠戶分作兩種，分別是輪班匠與住坐匠。
前者居於各地，每3~5年，由工部徵發一批到京服三個月的匠戶徭役，然後就可以返鄉。
在服役的過程中，吃喝拉撒朝廷負責。
但來往的路費是要自己負責的，不過朝廷對於輪班匠也有優待政策，就是可以免其本人及家中二丁的其他徭役，且在不服役的時候，匠戶可以自行安排。
此外的住作匠。
顧名思義，就是居住於京師周遭，每個月在工部那裡當役十日，剩餘二十日則可以自行支配。
同樣，服役之時也管吃喝拉撒。
且住坐匠在服役的時候是有一定的報酬的，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大明朝的這兩種匠戶的日子都不至於太艱難。
可任何的制度在制定之後，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走樣……
大明朝，也是這樣。
現在陳瑄遇到的問題就是這個…朝廷要把這些私建的海船廠們給拆除，原本在這些海船廠中務工的匠戶，又該何去何從……？！
一開始的時候。
朝廷和陳瑄這邊給的解決方法是召入太倉船場中務工，朝廷不將他們視作服役的匠戶，而將他們視作自行招募的工匠，會予以報酬。
可問題是，太倉船廠所需的工匠是有限的。
而且隨著招募的人數越來越多，財政壓力就越來越大，此外，錦衣衛還查明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故意以遠超朝廷官辦船廠做工報酬的價格，來私下招攬這些個工匠們！
這幫人就同樣也加錢，且報酬的價格永遠比朝廷高！
這樣一來，就壞事了。
朝廷要打擊海盜與走私犯，必須要拆除私建的海船廠，而拆除私建的海船廠，就必須要安置其中的工匠，在開的酬勞比有些人開的低的情況下，工匠們自然就不願意給朝廷幹活。
一來二去。
入秋之後，就出現了極其弔詭的一幕。
那就是那些個開辦海船廠的豪紳大戶們，對於朝廷的拆除命令予以十分的配合，最少是表面上十分配合…而那些工匠，則聚在一起抵制朝廷。
以至於時至今日。
蘇州等府境內都還有不少海船廠存在。
更有一些海船廠繪圖匠人轉生，也重新找了地方建了起來，並拉攏工匠、百姓等，為他們所用！
一時間。
朝廷反倒是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惡霸！
而給這些工匠們發高額報酬，給同樣出來阻攔朝廷的百姓們予以高額獎賞！
真正與朝廷為敵的。
卻躲在暗中控制著局面，藉著手上的刀，與朝廷不斷對抗、周旋！
入了十月以來，局勢愈發惡化。
現在已經發展到了原本給朝廷船廠干工的工匠，帶著家眷來陳瑄衙門門口請願，請朝廷把他們放歸，讓他們自行去謀生！
一開始的時候。
陳瑄還以為他們是被有些人開的高額報酬給蠱惑了，可在詳細了解過後，陳瑄不禁沉默了。
因為……
讓這些匠戶不得不離開朝廷船廠的，不是高額的報酬，或者說不僅是，更為重要的是威脅與恐嚇！
他們如果不離開。
那麼自此之後，在這片區域內就不會再有除了朝廷之外的任何東家請他們幹活，哪怕人手不夠，哪怕去外地找，也絕對不會請他們！
威脅！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與恐嚇了！
這就是在用高報酬拉攏一批工匠，用封殺的手段去恐嚇逼迫另外一批已經入了朝廷船廠的工匠離開，為他們所用！
陰險、毒辣、卑鄙……
陳瑄本以為營建船廠，製造船隻的難點，是在於技術上…卻沒想到，竟然是這些個地方上……
「唉！」
大堂內。
陳瑄聽著從衙門前邊傳來的請願聲，腦仁就不禁有些發疼，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後卻絲毫沒有緩解。
」總兵。」
「有錦衣衛的人來了！」
陳瑄聽見這話，頓時一驚。
而後還不等他調整好思緒，大堂外便走來了一行人，正是方才從側門入內的錦衣衛。
「下官見過陳總兵。」
「此番前來，乃是奉陛下旨意，請陳總兵暫時將此地事務交接於副手，隨下官等火速入京，當面向陛下陳述此地諸事！」
陳瑄聞言，默然良久。
然後才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後，直接道：
「本官早有預料了。」
「走吧。」
「此地之事，事關甚大，是應該由我親自入京向陛下當面陳奏才是……」
……
數日後。
大明昭明元年，十月初八。
雖然外間天氣嚴寒，好在大明朝的京師地處江南，倒也不至於太冷，在嘉文華殿內放著十幾個火盆的緣故，哪怕是開著窗戶，卻也不至於太冷。
只不過。
因為燒著炭火的緣故，殿內的空氣總是不怎麼好的，人待久了，多少會覺得有些憋悶得慌。
「咳咳……」
參加廷議的一眾朝臣之中，有不少因為天氣驟寒而咳嗽出聲，對此，朱允熥當然沒有過多苛責，反而是揮了揮手，對三保吩咐道：
「去取些雪梨羹來，分與諸卿。」
「天氣驟然變寒，諸卿還是要多多保養身子才是，如果不舒服的話大可以明言，朕親自給你們放假。回家休息。」
後半段話自然是對殿內的一眾廷臣們說的。
而聽見這話。
無論內心當中到底是怎麼想的，最起碼錶面上在場一眾廷臣們都是俯身一禮，道了聲多謝陛下關懷體恤。
場面話說完之後，就要商議政事了。
因為陳瑄還沒到的緣故，朱允熥就先把將戶一事擱置在旁，而提起了汶上縣之事。
「汶上縣之事，諸卿意下如何。」
其實對於汶上縣出現的這樁事情，場的不少廷臣都是對此非常無語的…這樁案子說到底，說破天了，也不過是殺人償命四個字罷了！
實在是沒什麼好討論的。
所以在是案子傳回到京師之後，有司其實就已經做了批覆，其他衙門的官吏也都或多或少的說了自己的看法。
朕對於這些處置的看法，朱允熥這個昭明帝似乎都不滿意……
「陛下。」
大理寺少卿曹銘上前一步，躬身一禮後道：
「臣以為此事應該趕快了結。」
「小吏犯法在前，可到底已經死了，也沒辦法追究，至於打死吏員的兇犯…若是強行抓捕，恐怕會讓事態愈加惡化，所以臣不主張對於兇犯嚴懲。」
「但是畢竟打死了人。」
「所以臣以為可以判個充軍，就沖入地方衛所好了，如此一來，事情應該也就可以過去了。」
曹銘的這個意見屬於是正兒八經的維穩方案。
穩定，大於一切。
那麼想要維穩的話，真就得把這件事情給糊弄過去，各打五十大板，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接息事寧人得了。
可……
朱允熥既然能夠在宋禮把這案子遞到三法司後，給直接撈上來，並且直接擺在檯面上，要的自然就不只是處置這麼一樁案子這麼簡單了。
他要把這樁案子給擴大化。
或者說，從這樁案子入手，好對朝廷的某些制度進行改革與完善！
而這個制度，就是大明朝的徭役制度！
「諸卿。」
「此案絕不是什麼孤例。」
「一個出生地方普通宗族的尋常小吏，都可以在徭役攤派儀式上做手腳，那些在地方上勢力大、人脈廣、根基深的大族們，又當如何？！」
」豈不是要做的更過分，豈不是要連徭役都乾脆不服了？！」
「朝廷所需的徭役人數是不能少的。」
「那麼這麼一來，多出來的徭役豈不是白白的加在了平頭百姓的身上？！」
「所以此事在朕看來，絕不只是表面上縣衙吏員徇私舞弊這麼簡單，或者乾脆說他並沒有真的偏袒自己的本家，只是將那些多出來的徭役名額，給一股腦地分派在了王氏一族的身上罷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若是每出現這麼一樁事情，朝廷的工程就要耽擱一段時間，那大運河何年何月才能貫通？！」
「故此。」
「為了國朝利益計，也為了地方百姓的利益計，朕覺得咱們君臣有必要自己商討一二，重新對徭役制度，做個調整與改革了。」
「或許……」
「可以考慮一定程度上，廢除徭役。」
「將朝廷所需的徭役融進田賦之中…再從每年多收取的田賦之中，抽出部分來，招募百姓服役！」
「朕謂之曰：攤役入畝。」
」諸卿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