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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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刻。

  黔國公沐英忽然對於塞北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

  這與他曾經坐鎮十年有餘的雲南,完全就是兩個世界,雲南雖然同樣是邊疆,可雲南的問題是在於內部的土司,山林間的各個部族,以及境外的麓川王朝與一干蠻夷邦國。

  勢力錯綜複雜,關係盤根錯節。

  所以在主政雲南的時候,沐英其實是非常忙碌的,可這個忙碌、這個辛苦,和塞北是不同的。

  這裡沒有土司,沒有占山為王的蠻族。

  但氣候條件卻非常的差,相較於外敵而言,反而是糧食,乃至於後勤輜重對於這些塞外衛所的威脅更大!

  「呼……」

  土坡上。

  沐英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身來,接著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目光望向遠處的地窖。

  傅友德與周王朱橚站在他旁邊也是遠眺著那裡,彷佛時間就像是定格在了這一瞬間似的,這三位大明朝的重臣們就這麼靜靜地立著,靜靜地目睹著衛所士卒們或牽或推著裝滿土豆與紅薯的大車,沿著來路緩緩離去。

  「都說塞北苦寒。」

  「此前我只是心中對此有個模糊的概念而已,到了此地之後,卻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感受到了。」

  沐英自然也是參加過大明朝的歷次北伐的。

  可北伐打仗是一回事,在塞北地區移民實邊、屯墾種田、戍守邊防、建立衛所…卻是另外一回事。

  甚至於……

  其難度,要遠在北伐打仗之上。

  畢竟對於這個時期的明軍來說,被打得狼狽逃竄,一路滾去漠北草原的蒙古諸部,顯然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問題。

  可無論如何。

  即便是難,非常難,塞北也是必須要經略下去的,且這個經略的過程不能出現半分的停止和倒退!

  只能向前!

  大明朝的邊境線只能不斷向北推!

  否則的話,就只能縮到長城內,任由已經逃去漠北的蒙古諸部再席捲回漠南,並在穩住陣腳後逐漸恢復元氣……

  到此。

  沐英也算是徹底明白了傅友德要把他直接拉到這裡來的目的。

  有些事情。

  在議事廳堂內指著輿圖示意,或者拿著各種冊籍文書來分析、講解,是沒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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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要實際考察才行。

  「有了官道之後,朝廷向塞北運輸糧食,要相較於之前來說,更方便也更容易了吧?!」

  半晌後,沐英重新問了個問題。

  「沒錯!」

  這一次回答的是穎國公傅友德。

  「按照大寧行都司和歸化左右二衛那邊的情況來看,朝廷修的官道的確是起到了極其巨大的作用。」

  「但很可惜的是,眼下這官道還並沒有修在東勝衛這裡。」

  對於此事,沐英倒是知道個大概。

  朝廷現在在北京的官道有兩條,其一是從去年修到今年五六月份,也就是從北平府向西透過居庸關,然後又從北邊的張家口出關後一路北上至歸化城的那條。

  至於其二,則是在第一條官道修了大半並總結經驗之後,才開始修築的。

  出發地也是北平府。

  只不過路線卻是一路向北,而終點正是大明朝的大寧行都司。

  現在這兩條官道都已經修完了。

  修好官道之後,朝廷從北平府調撥糧食去歸化與大寧都要方便了許多,耗時更短、損耗更低,效率也更高了。

  「按照工部那邊的規劃。」

  「還會有一條官道,從東勝衛向南去大同,再分出兩個岔道來,一邊向東去連線北平-歸化的那條官道,另一條則繼續向南去往太原。」

  「不過現在是冬天,沒辦法施工。」

  「所以現在只能是清理場地,平整地面,天氣轉暖之後再進行施工了。」

  說到這些事情,傅友德可謂是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沐英就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恨不得把每一個字眼都深深地刻進自己的腦海之中。

  而問完這個問題之後。

  他又接二連三地問了其餘一些問題,三人一邊問答間,一邊朝著東勝衛的駐地行去。

  等回到駐地,並且入了堂上之後。

  傅友德與朱橚二人就反過來向沐英詢問起了朝中的一些情況。

  「朝局現在如何?!」

  」總體來說是比較平穩的,沒有什麼太大的波瀾,由解輔臣任總裁官編修的科舉大綱正在穩步推進之中,說是預計到明年端午前後,就能夠徹底編修完成了。」

  修書可是一項大工程。

  雖然所修的這本書,其實字數並不多,但其涉及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於重大了…這可是科舉取士的大綱啊,必須要做到絕對的謹慎、嚴謹才行!

  」不過雖然中書那邊較為風平浪靜。」

  「可地方上卻有些暗流涌動的味道…其中尤其是江左與山東那邊,不太安穩,而不安穩的源頭,或者說原因,就出在朝廷要修的大運河與開海所需的船廠、碼頭等等上面。」

  「對於這兩件事。」

  「我離京之時,陛下就已經在與諸公商議了,說是可能要對國朝的賦稅徭役制度以及戶籍制度進行調整…至於調整的細節,還尚且在商榷之中……」

  ……

  大明山東布政使司,兗州府,東平州,汶上縣。

  縣衙大堂內,左右分立著兩撥人。

  這兩撥人都不是汶上縣這邊的官吏衙役,而是本地比較大的兩個宗族的人,一者姓劉,一者姓王,兩個宗族都是絕對意義上的大姓。

  這兩個宗族原本就是近鄰。

  因此長久以來,這兩個宗族就在水源、田地、道路、山林等方面上,有著亂七八糟理都理不清楚的糾紛,屬於是彼此間有著舊矛盾的關係。

  如今。

  因為一件事情,這兩個宗族的矛盾便徹底被激化了…而這件事情不是別的,正是貫通大運河一事!

  作為大運河的樞紐和咽喉所在。

  望分水樞紐這邊的工程,一直都是由工部右侍郎宋禮親自帶人主持負責的,而要進行這麼龐大的工程,就勢必要徵發徭役從而來進行施工修建。

  而問題就出在這徵發徭役上。

  徵發徭役的任務,是由汶上縣縣衙負責的,而再往下,卻又是由縣衙的吏員們負責的。

  這原本沒什麼。

  只要按照往常的慣例把徭役分攤下去就是,但因為南旺分水樞紐的工程量太過於龐大,必定會耽誤農時。

  故此。

  自從夏秋以來,在攤派徭役一事上,這兩個宗族間就摩擦不斷!

  到了九月初,矛盾徹底爆發。

  彼時正值粟麥秋收時節,而大運河的工程也不能耽擱,所以縣衙內的吏員就動了手腳,將徭役過多地攤派在了王氏宗族的頭上!

  至於原因……

  很簡單。

  負責他們那一片區徭役分配的縣衙吏員,姓劉。

  自家人必定是向著自家人的。

  而要說這個劉吏員做的分派有多麼多麼不公平,那倒也不至於,只是相對來說偏袒自己宗族這一邊而已。

  可有的時候,不公平的程度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公平這個事實!

  所以汶上縣南旺鎮這邊的王氏宗族就徹底炸鍋了,當即便開了祠堂,召集青壯族人拿著各種各樣的器械打上了劉氏宗族的門去。

  縣衙聞訊之後,立刻讓吏員去處理。

  卻不料那劉姓吏員一冒頭,就直接被憤怒的王氏族人們給圍了上去,拳打腳踢之間…竟然活活給人打死了!

  於是乎……

  兩個大宗族之間就徹底爆發了械鬥,械鬥的規模無比龐大…甚至在這個過程中,兩大宗族還叫來了外援,事態發展到最後,械鬥的兩派人數加起來竟多達數千之巨……!

  「本來就是一樁小事。」

  「正所謂千里來書只為牆,讓他三尺又何妨…都是鄰里,何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各退一步難道不行嗎?!」

  縣衙大堂內。

  汶上縣主簿陳之遠看著堂內的兩撥人,一邊不安地挪了挪屁股,蹙著眉訓斥道。

  「三老爺。」

  「不是俺們不給你面子,是這樁事根本就退不了…俺們的族人被打死了,現在哪能夠讓俺們說退就退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話音落下。

  劉氏宗族的族長與一干耆老們,對著對面的王氏族人們怒目而視,甚至族長還伸手指著他們,對著陳主簿道:

  「三老爺,沒什麼可說的,殺人償命!」

  「他們把俺們族人打死了,就應該把殺人的交出來,讓俺們也把他給打死…不然的話,這事絕對不算完!」


  對面的王氏族人們瞬間大怒,當即便要挽胳膊擼袖子,兩派人幾乎就要在這大堂內直接動起手來。

  」砰砰砰……」

  「夠了,夠了,夠了!」

  汶上縣知縣樊世婁勃然大怒,當即便抓起驚堂木狠狠地拍了幾下,並暴喝幾聲後,方才勉強控制住局面。

  「你們難道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就因為你們這檔子破事,耽擱了修築從大汶河引水的溝渠的工程,現在工程就卡在這裡,你們還要繼續鬧不成,非得把事情徹底鬧大,鬧到天上去嗎?!」

  樊世婁如此大吼道。

  吼完之後,就稍微放緩了幾分語氣,接著便指向了一干王氏族人們,語氣多少有些無可奈何的道:

  「你們快把殺人的案犯交出來吧。」

  「當眾把人打死,這可是明犯朝廷律令,若是現在主動交出來,興許還能有那麼一線生機,若是繼續……」

  話還沒說完。

  王氏一干族人們就紛紛鼓譟起來。

  接著其族長就態度端正地行了一禮,繼而伸手指向縣衙大堂門外,道:

  「縣尊大老爺!」

  「俺們早就已經把失手打死人的族人給交出來了,俺還親自把他押到了這大堂外邊,大老爺卻還讓俺再去找案犯…俺還能去哪裡找?!」

  聞言。

  樊知縣的臉上頓時便露出了一抹氣笑了的表情。

  他先是看了眼說這話的王氏族長,接著就扯著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歪著腦袋,伸手指著大堂外邊正被倆衙役壓著跪在地上的…老頭,道:

  「你說他是案犯?!」

  「你是不是當本官眼瞎,還是當本官人傻?!

  「這麼一個牙都快掉光了,鬍子、頭髮全白了,走路都是靠著你們給架過來的棺材瓤子…你卻說他把人給打死了,你告訴本官,他能怎麼把人打死?!」

  一時間。

  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下意識望向了堂外,果真見一個黃土已經埋到鼻尖,一閉上眼就隨時能死的老頭,就跪在那裡,旁邊還放著所謂的殺人兇器…一根棗木拐杖……

  而這。

  就是王氏一族調出來的殺人兇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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