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合兵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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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城外二十里,史可法的臉色不太好看。

  這些日子他在劉澤清那裡可算是把嘴皮子都磨破了。

  他引經據典,曉以大義。

  從君臣大義講到兄弟手足,從朝廷法度講到天下蒼生。

  可劉澤清那個人就像一塊臭狗屎。

  油鹽不進!

  墨跡拉扯了好幾天,到頭來什麼也沒談成。

  回徐州的路上,史可法心情糟糕透了,一直沒有說話。

  倒不全是因為劉澤清那邊沒談成。

  這個結果他其實早就有所預料。

  真正讓他堵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這不是要在朱森那小子面前丟了面子?

  史可法想到這裡,心裡頭彆扭極了。

  就在這時,一個騎著馬的探子從前方駕馬趕到。

  「稟閣部!前面徐州城外,來了百十號帶甲的兵卒!」

  史可法眉頭一皺:「帶甲的兵卒?」

  「是!個個騎著馬、穿著鐵甲,刀都在腰上掛著。

  他們列著隊停在城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史可法心裡猛地一沉。

  徐州城現在是三不管的地界。

  高傑死了以後李成棟,胡茂禎,劉澤清都盯著這裡。

  這個時候,城門口突然冒出來上百號全副武裝的騎兵,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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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的人?劉澤清還是李成棟?」

  「好像……都不是!」這探子欲言又止。

  「那是誰的?」史可法問道。

  親兵遲疑了一下說道:「小的遠遠看去……領頭的那個身影……像是……像是朱指揮使。」

  「什麼?!你說誰?朱森?你可看清了?」

  「小的看清了!確實是朱指揮使!」

  史可法愣在馬上,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怎麼可能?

  他留給朱森的不過二十個人,他哪裡來的百十號帶甲兵卒?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現在徐州城裡亂七八糟,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一場混戰。

  他一個欽差副使,不好好在客棧里待著,帶著這麼多人招搖過市,這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史可法越想越火大,他猛地雙腿夾緊馬腹,嘴裡爆出一聲:「駕!」

  胯下寶馬四蹄猛地發力朝前躥了出去。

  史可法俯低身子,身後的親兵們見狀也紛紛催馬跟上。

  徐州城外朱森帶著一百二十騎停在城門外的開闊地上。

  他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鐵甲,那是李成棟大帳里繳獲的。

  他身後整整齊齊列著三排騎兵,每人都是全副武裝馬。

  這些兵都是高傑舊部里挑出來的精銳,每個都是英勇無比。

  史可法在朱森面前猛地勒住了馬。

  史可法喘著粗氣,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朱森身後的騎兵,最後落在了最前排的朱森身上。

  朱森看到史可法立刻翻身下馬,他單膝跪在了地上抱拳說道:

  「徐州總兵朱森,參見史閣部。」

  徐州總兵……

  史可法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嗡的一聲。

  「朱森……你……你說什麼?總兵?你什麼時候成了……」

  「你什麼時候成了徐州總兵了?!」

  朱森站起身來,他看得出史可法臉上的震驚和困惑。

  他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先對著史可法低了低頭:「閣部,末將在此向您請罪。

  您在劉澤清那邊調停期間,末將擅自行動,未事先稟報閣部,違背了您的命令。此事確實是末將之過,請閣部責罰。」

  史可法被他這一開口就先認錯的態度弄得噎了一下。

  他那股子火氣本來已經衝到嗓子眼了,可朱森這麼一來,他反倒不好直接發作。

  他翻身下馬,走到朱森面前。

  「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朱森便從高傑意外身死那夜開始,一五一十地把這些天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最後他從懷裡掏出聖旨展開,讓史可法親眼看到了上面「授朱森為徐州總兵,節制高傑舊部」的字樣。

  史可法站在原地,聽著這一切,臉上表情陰一陣陽一陣。

  起初是難以置信,然後是震驚,接著是皺眉思索,到後來變成了沉默。

  他張了張嘴說道:

  「你是說……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在短短不到幾天的工夫里……就把高傑全部兵權收了回來?


  朱森點了點頭:「都是末將運氣好,跟李成棟對殺時,差點就被他砍中要害。」

  史可法被他這句「運氣好「噎得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想起自己在劉澤清那頂帳篷里磨了四天嘴皮子、喝了兩壺涼茶、把嗓子都說啞了,到頭來連個「退兵三十里」的口頭承諾都沒拿到。

  而朱森居然在他不在的時候幹了這麼大一票。

  他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可那一巴掌又讓他打心眼裡服氣。

  史可法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伸手拍了拍朱森的肩膀。

  「既然皇上已經封了你做徐州總兵,那便是說明你做對了,也做好了。」

  「我這個欽差,此番北上,原本是替你鋪路的。如今你不但自己走完了路,還把路修得更寬了。我沒什麼好責罰你的。」

  史可法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以後但凡要做大事,好歹提前跟我通個氣。

  我雖然老了,不如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但替你兜個底、擋一擋朝中的閒言碎語,還是做得到的,可好?」

  朱森鄭重地抱了抱拳:「末將記下了,以後定當事事與閣部商議,絕不再擅自行事。」

  史可法點了點頭,這才把目光從朱森身上挪開。

  他掃了一眼朱森身後列陣的騎兵和徐州城城門:「行了,別在城外干站著了。帶路,進總兵府說話。」

  朱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親自替史可法牽著馬韁,引著他穿過城門。

  街上的百姓已經不多見了,戰亂以來大多閉門不出,偶爾有幾戶人家從門縫裡往外窺探。

  看到那一隊甲冑鮮明的騎兵經過,又趕緊縮了回去。

  總兵府是前幾日剛收拾出來的。

  原本是高傑在徐州的臨時行轅,現在被朱森帶著人清了出來,換上了朝廷的旗幟。

  府邸不大,前後三進院子。

  史可法跟著朱森穿過前廳在議事廳里相對落座。

  朱森開門見山問道:「閣部,這次去劉澤清那邊談得如何?」

  史可法的臉色瞬間漲紅了。

  他把目光從朱森臉上移開,專心的盯著地面,像是要從裡頭找出一個不太丟人的回答來。

  可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麼能讓自己體面些的說法。

  朱森看著史可法那副窘迫的神色,心裡便已經明白了。

  他沒有追問主動把話頭岔開了:「閣部,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

  史可法被他這麼一問,反而定了定神。

  「你實話跟我說,以你如今手底下的兵力,若是跟劉澤清硬碰硬打一場有幾成勝算?」

  朱森如實答道:「恐怕是兩敗俱傷。

  高傑舊部雖然驍勇善戰,但人數比劉澤清少了一截。

  我算過了,能拉出去打的精壯不過一萬出頭,劉澤清那邊至少有一萬五到兩萬。

  硬碰硬的話,就算贏了,徐州城也完蛋了。不過,好在徐州城牆還算堅固,他要強攻倒也沒那麼容易。

  守城是守得住的,但主動出擊去打他,勝算不大。」

  史可法點了點頭:「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還得談。

  不過這一次,跟上次不一樣了。之前我是空著手去的,手裡什麼都沒有,他劉澤清當然不把我當回事。

  可現在你手底下有兵了,我再去跟他談,腰杆子就硬了。

  他若再敷衍推諉,我就告訴他,朝廷的兵馬就在徐州城門外頭,你要是再不給個說法,那就別怪朝廷不給你臉面。」

  他這番話說完,自己也覺得比前幾天在劉澤清營里說那些「曉以大義」的話有底氣得多。

  可他說完之後卻發現朱森的表情有些微妙。

  那年輕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了一個密函拿到了史可法面前。

  「閣部,這是皇上單獨給末將的密旨。末將覺得……您應該看一看。」

  史可法伸手拿起那封密函,又抬頭看了朱森一眼:「密旨?我方便看麼?」

  「末將覺得您應該看一看。「朱森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史可法沒有再遲疑,快速將裡面的信紙抽出來。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可越往後看,他的眉頭擰得越緊。

  當他看到最後那幾個字時一股冷意從脊梁骨一路往下竄。

  他放下密旨抬起頭來看著朱森:「劉澤清……必須死?」

  朱森點了點頭:「沒錯,劉澤清必須死,這是皇上的旨意。」

  史可法自然明白這道密旨的分量。

  皇帝繞過了內閣、繞過了兵部、繞過了他這個欽差首輔,直接給朱森下了密令。

  這說明朱慈烺在南京已經下定決心要清理江北四鎮了。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那日在客棧里,他當著朱森的面說「以理服人」的時候,皇帝是不是早就料到他會碰一鼻子灰?

  「所以……就算是和談,談也是假的。要他的命,才是真的。」

  朱森沒有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吧,那咱們就商量商量,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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