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龍盤虎踞(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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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觀被高啟拉了一把,心中又覺痛快,再道:「朝廷何曾正眼看過我等?」

  言至此處,魏觀又在路邊坐了下來,他本是一個很好的蘇州知府,但在建設好這座官衙之後,此刻醉酒望著當年的張王舊地卻顯出幾分落魄。

  他又道:「你說的對,我不該拿著朝廷的俸祿,又想著張王。」

  魏觀拿起酒壺又灌下一口酒水,再道:「你說這江南士風,還能有幾年?我想重建書院,還能保住幾分士林之風。」

  「魏兄用心良苦。」

  「說笑了。」

  高啟忽然一笑,醉醺醺地唱起了當年的《青丘子歌》,夜裡不少準備離開的文人都停下了腳步,望著這一幕。

  ……

  一夜過去,當高啟在知府衙門酒醒,已是第二天的晌午。

  高啟用涼水洗了洗臉,讓自己恢復清醒,腦海中還在回想著昨晚的事。

  王彝道:「高兄真是做了一篇好文章。」

  聞言,高啟回頭看向王彝。

  王彝念道:「這篇《郡治上樑文》,當真是少見的好文章,真是說盡了我們江南士風之心聲。」

  高啟拿過王彝手中的紙,顫抖地拿在手中看著,他想起來了昨夜醉酒之後,望著張王故地所唱的詩文。

  高啟又覺疼,他的手用力抓著這張紙,因拿在手裡太用力,紙張上已有些裂痕。

  王彝道:「今天一早,書院眾人聽聞山長作此詩詞,紛紛叫好,我們江南士人早已被朝廷嫌惡,我們心中多有不快,卻不敢言,高兄這篇文章當真是直抒胸臆。」

  高啟只覺體生寒,他呆立在原地,腦子已是一片空白,他想起了他昨晚在張王舊地唱了《青丘子歌》,之後借著醉意又做了這篇文章。

  王彝也注意到了高啟的神色,道:「山長可先在此地休息,書院之事我去主持。」

  王彝正要離開,卻見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他回頭看向高啟,卻見高啟的手還在顫抖。

  高啟看著王彝道:「這篇文章書院的人都知道了?」

  「書院學子三十餘人,都在傳唱這篇文章,他們都說少見能直抒胸臆的文章,不少士人也都很讚賞,高兄之才,我等佩服之至。」

  不知道為何,高啟又想到了朱元璋,尤其是一想到朱元璋的那張臉,他又感到渾身冰涼。

  高啟拿出一個袋子,袋子裡都是一些碎銀子,塞到了方孝孺手中道:「你去一趟浦江,去你父親的舊地好好祭拜一番,戴孝三年,沒有師命不來。」

  「為何?」方孝孺困惑地看著高啟。

  「走。」高啟就這麼說了一句。

  :


  高啟回到了學道書院之後,又見到了一眾蘇州文人,他們都在點評那篇文章。

  王彝道:「高兄,你不用這般擔憂,你早就不在朝中任職,你不就做了一篇文章而已,難道朝廷還能藉此拿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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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知府有官身在,他需要在意言行,高兄不過一閒散文人,何必在意這些。」

  「對了。」王彝又道:「聽聞今年蘇北的糧食豐收了,真是少見吶……」

  「蘇北?」

  「太子修洪澤湖,沒想到真給修成了。」

  「當真?」

  高啟這些天一直走在蘇州府的文人之間,聽說過洪澤湖的事,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又有人道:「修好了又如何,這蘇北每年雨季後就鬧旱,這都兩個月沒見雨了,蘇北的田都在結塊了,再這麼下去,也種不了下一季稻子,修個洪澤湖,挖了幾條河勞師動眾的,還是杯水車薪。」

  眾人三言兩語說著蘇州各地的近況……

  接連幾天,高啟一直都在學道書院,他甚至都快忘了那晚醉酒做文章的事,偶爾與學子們談論古今,又與各地名士往來,也算頗為自在。

  洪澤湖邊,臨近要回應天,朱元璋又來到了湖邊。

  馬皇后站在丈夫身邊,原以為真要回應天了,沒想到還要來這裡看看。

  朱元璋看向劉伯武,「你這個工部尚書,整日在外不回朝中任職,這樣不合適。」

  劉伯武回道:「臣還要去一趟山西。」

  「山西?」朱元璋又道:「咱聽說張孟兼在山西真的造了一片葡萄園,上月還給咱送來了不少鮮葡萄。」

  劉伯武道:「當年山西重建,太子命張孟兼修渠,如今山西七渠還未竣工,臣打算帶著人手去山西協助張孟兼。」

  朱元璋頷首道:「山西一直都是產糧要地,咱知道標兒的心思,這些年有勞你們了,等咱再有空閒了,也去山西看看。」

  這些話靜兒聽在耳中,料想到父皇都準備好了下一趟出行。

  「咱是皇帝,長久不在應天人們會議論的,咱也該回去了。」

  洪澤湖的東湖大堤上,已有不少工匠正在忙碌,這一次從鳳陽再來洪澤湖,也是因這兩月不見雨水,眼看著蘇北又要鬧旱,下一季稻子就要絕收。

  幾騎快馬從下游而來,稟報導:「稟陛下,劉尚書,下游的渠口已挖開,可以放水了。」

  聞言,劉伯武親自來到湖邊擂鼓,鼓聲一直傳到了東湖大堤之上,隨著一道水閘打開,積蓄多日的湖水傾瀉而下,渾黃的湖水沖入幾近乾枯的河道中,一路而下。

  朱元璋帶著徐達與湯和也翻身上馬,駕著馬也朝著下游而去,水走多快,皇帝的馬好似跑有多快。

  :

  洪澤湖大堤不僅僅是一個大堤,它更是一個水庫,汛期用來控制汛情,乾旱時用來灌溉田地。

  跑了幾里地,朱元璋拉住了馬兒的韁繩,他見到水流一路流到了遠處的田地。

  不少農戶就在湖邊,看著河水歡呼著。

  朱元璋翻身下馬,也不顧鞋子踩在泥地里會髒,走到水田中看著田裡的稻子。

  徐達道:「上位,這些稻子有救了。」

  湯和呆呆站在一旁,他心裡也是同樣激動,只要這樣的灌溉再來幾次,這些稻子就能種活。

  朱元璋道:「以後這蘇北,就不會再缺糧食了,標兒這是又養活了多少人口啊。」

  徐達抓著朱元璋的肩膀,笑道:「上位,這百萬畝良田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朱元璋頷首,從田裡緩緩站起來,又望向北方,低聲道:「也不知道今年北方如何了,難怪標兒要讓劉伯武去北方,而不是讓他回朝廷。」

  朱元璋走上田埂,緩緩道:「這才是帝王之心,標兒比咱了不起。」

  三人回到了洪澤湖邊時,已是夜裡。

  夜裡的洪泗縣,多數人都已經休息,各家燈火剛熄滅,偶有幾聲犬吠。

  縣裡的太子行宅內,朱元璋換了一身衣裳,耳邊是妻子的念叨。

  馬皇后道:「說好的半月前就該動身,這一耽誤又是半個月,這上萬人的護送隊伍,人吃馬嚼的糧草都是應天帶來的,真以為糧草是大風吹來的?」

  朱元璋知道兩萬人的隨行兵馬的規模之大,更清楚這麼大一支隊伍養起來耗費糧草也不少,四月離開應天,這都九月了,一來一回就過了五個月。

  「咱知道,咱不是讓沐英先帶著一萬兵馬回去了嘛。」朱元璋將自己的腳從水盆中提起來,又自顧自地擦乾,又道:「也不知道咱的大孫子如何了,是不是又重了?」

  馬皇后想起孫子也是一笑。

  「陛下,蘇州府來信。」

  朱元璋道:「拿來。」

  太監走入屋內,遞上一個竹筒。

  朱元璋接過竹筒先是一擰竹筒上的木塞,不少封蠟就落了下來,拔出木塞之後,拿出其中的一紙書信。

  朱元璋打開紙張,入眼的是拱衛司千戶的蓋印,其上寫著一列列的文字。

  看罷信上的內容,朱元璋一腳將洗腳盆踢翻在地,氣重將信紙拍在了桌上。

  馬皇后不悅道:「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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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沉聲道:「咱要殺了高啟!」

  馬皇后知道高啟,又問道:「出什麼事了。」

  朱元璋指著桌上的信紙,道:「你看看!你看看他寫了什麼!」

  朱元璋氣回踱步,又道:「當年咱請他入朝為官,不計較他的過往,不計較他與前元、張士誠的交情,咱當初讓他兼修元史,優待像他一樣的山林遺才,尊重他的文名,給他擢升,在官職上給他超遷。」

  「哪怕他當初寫詩暗諷咱,咱都沒有計較!」

  「當初他辭官,咱也沒有虧待他吧,給他賜金還鄉,官位,財帛,禮遇,咱哪一樣少給他了。」朱元璋怒將碗砸碎在了地上。

  嚇旁的太監與宮女皆是一個激靈。

  「咱這般待他,他如今卻寫文章諷朝廷,還在說張王舊地龍盤虎踞,他想追著張士誠一起去死,咱成全他!」

  馬皇后看完書信,再看惱怒至極的丈夫,閉著眼搖頭,心知這件事是攔不住了。

  「來人!」

  朱元璋一聲大喝,從蘇州府送信而來的宋忠朗聲回道:「末將在!」

  「你帶兵把高啟押送到應天。」言至此處,朱元璋語氣森然道:「哪些人與高啟為伍,哪些人與高啟一樣,還念著張王,都一併帶到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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