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青丘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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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忠令就帶著兵馬離開了洪泗縣,馬皇后讓人把屋子重新收拾好,又對宮女言語了幾句話,讓她們把這件事告知在應天監國的太子。

  屋內,朱元璋還看著這封信,以及高啟的那篇《郡治上樑文》。

  朱元璋疲憊地看著外面的夜色,夜風帶著一些涼意,但今天的夜空月朗星稀,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你說,他們為何處處要與朝廷作對呢?」

  馬皇后把手搭在丈夫的肩膀上,道:「你大可以不理會他們。」

  朱元璋輕拍著妻子的手背,低聲道:「人言可畏啊,有些話說多了,是真會危及朝廷的,咱若不殺了高啟,如何震懾這些元廷舊臣。」

  馬皇后沉默不言,此刻也頗為矛盾。

  朱元璋再道:「高啟他們在江南士林之中名望頗高,他今天敢寫《郡治上樑文》,下一次是不是要寫《討明檄文》,咱不放心他們。」

  知道妻子還要接著勸,朱元璋握著她的手道:「妹子,咱知道你想讓咱賢明一些,可你要知道這大明的天下,是怎麼來的。」

  「標兒曾與咱說過,咱是當皇帝的人,又不是要當聖人,可聖人當不好國啊。」

  馬皇后用手也蓋在丈夫的手掌上,低聲道:「殺了高啟,江南士人恐會鬧出更大的事,到時候社學就更難辦了。」

  朱元璋閉眼抬首,又沉默了。

  馬皇后又勸道:「你想殺高啟也可以,也別牽連太多。」

  屋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朱元璋終於又睜開眼,緩緩道:「這事不能讓標兒干,只能由咱殺了他們。」

  馬皇后低聲道:「你這金口一開,又有多少人頭要落地。」

  「妹子,讓你跟著咱遭罪了。」

  馬皇后搖頭道:「我們上半輩子遭的罪夠多了,這些算不麼。」

  「你說咱要殺高啟,標兒會反對咱嗎?」

  馬皇后道:「讓拱衛司在太湖抓人的人就是標兒,這一次你要殺高啟,標兒不會反對,還會支持你,只是……」

  妻子的話還沒說完,朱元璋道:「這又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笨辦法,殺了一個高啟,還是不能讓那些張士誠舊臣閉嘴。」

  「你要殺便殺,切莫牽連太多。」

  朱元璋點頭,似在給妻子作出承諾。

  但馬皇后看到丈夫的眼神,心中又警覺,他此刻是點頭了,但事後要牽連多少人,依舊不會有改變的,她太了解這個丈夫了。


  在回家路上,馬皇后又對朱元璋道:「曬稻子的事你處置失偏頗,你怎麼能只打了老四,卻不處罰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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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罵了老三,罵了半個時辰,老三這個孩子本心不壞。」

  「老四的心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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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他……他自小就頑劣。」

  「你這個當爹的也偏心。」馬皇后一臉不悅地道:「你一直都偏心老三。」

  「咱只偏心老大,那幾個小的哪個能跟咱家老大相比?」

  馬皇后又道:「你打了老四,老四這孩子可不服你,他寫了信讓人送去應天,與標兒告狀,說你偏心老三。」

  朱元璋回過神道:「有這事?」

  「你就偏心吧,等你老了小心這些孩子們,這個和你不親,那個對你不愛。」

  朱元璋不屑道:「咱有老大就行了,這幾個小的只要不闖禍,咱就知足了。」

  夫妻倆正好說著,徐達策馬而來遞上一個紙包,「陛下,皇后這是剛烤出來的燒餅。」

  朱元璋笑著接過,拿出兩張熱氣騰騰的燒餅,遞給妻子一個,又道:「趁熱吃,這東西趁熱才好吃。」

  見丈夫又把先前說的話拋在了腦後,正張著嘴著急地吃著燒餅,馬皇后也不再多說什麼。

  應天城內,今天的應天城熱鬧非凡,秋高氣爽,接下來的兩月又是朝廷核對各縣賦稅的時日,因此這等熱鬧會一直持續到今年的冬天。

  今天早朝結束之後,朱標與蜀地的幾家土司吃了一頓飯,在飯桌上,朱標和各家土司達成了共識,那就是他們的土司百姓也都是明人,從此重建戶帖,並且將奴僕放歸,讓奴僕成家,編入戶帖冊內。

  至此,朱標只用一頓飯就擺平了蜀地戶帖冊推行困難的問題,一開始蜀地的戶帖與魚鱗圖冊推行困難,是因為這些土司都各成一派,甚至那些田地都是土司私有,因此不好推行。

  朱標用一頓飯擺平了各家土司,並且也給了他們各家不少的好處,這些好處是在西蜀茶馬互市上的便利,以及免除賦稅,加上保障兩地往來學子的便利。

  這位太子沒用金銀收買他們,也沒用空口大話招撫他們,而是通過解決他們切實需求的方式,來和他們達成一致。

  一場宴席,劉伯溫一直在一旁觀察,看太子與各家土司聊著家常,還能說起一些養生方面的事,甚至太子還和他們討論了一些治病的土方子。

  這讓劉伯溫也有所受益,談話的氛圍是很好的,而且這位太子本就與蜀民有聯繫,其中奢氏土司出力不少。

  就像太子說的,要與這些土司打成一片,就不要覺己與他們身份懸殊,其實大家都是吃五穀長大的。

  甚至,太子還與幾個年紀相仿的土司年輕人稱兄道弟。

  讓朝廷頭疼的蜀地戶帖問題就此擺平了。

  宴席剛散去,劉璉便找了過來,「父親,宴席如何?」

  「很順利。」劉伯溫一路走著,一路對身邊的兒子道:「不止如此,這些土司還說了,以後蜀中的土司都聽太子吩咐,誰來都不好使。」

  這就像占山的土匪,一條路只給一家通行,其餘幾家誰都不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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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好了。」劉璉高興地一拍大腿,這些天身為戶部尚書的他,沒少為蜀中的戶帖冊推行頭疼。

  劉伯溫看了看這個木訥的兒子,他難道真沒看出來這裡面的深意嗎?

  這言外之意是,以後蜀中的各家土司只與太子談,皇帝來了都不好使。

  朝廷與蜀地能夠建立如此信任,真的是天大的好事,也為以後蜀地的文治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但這種信任只繫於太子一人。

  劉伯溫道:「蜀地距離朝廷還是太遠,蜀民對朝廷的信任依舊很單薄,他們哪裡懂什麼律令,也不懂什麼朝廷章程,他們只信能讓他們過好的人,只信一個能信的人,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那些土司根本不在乎,他們也無暇在乎,朝廷就算是有心給他們重新普及律令,在蜀地多半也是杯水車薪。」

  劉伯溫耐心地對兒子道:「有這個結果,已足夠好了。」

  父子兩人一路說著,一路來到了家中,就見徐伯神色慌張。

  劉伯溫道:「怎了?」

  「不好了。」徐伯忙上前道:「先生,拱衛司的人把高啟抓了。」

  聞言,劉伯溫神色一變,又轉身急匆匆去了宮裡。

  「爹!」劉璉想要叫住自己的父親,讓他別摻和此事,但劉伯溫早已走出了家門,拄著拐杖正在往宮裡走。

  劉璉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又對徐伯道:「徐伯,看好家。」

  徐伯站在家門口,看著這父子兩急匆匆去了宮裡。

  華蓋殿內,朱標剛結束宴席,正在喝著醒酒湯,就聽到毛驤說了洪澤湖發生的事,以及見到了母后派人傳話的宮女。

  聽到這事,朱標還看了眼高啟所寫的這篇《郡治上樑文》。

  高啟這一生做過的文章不少,當年元末大亂時,他就曾寫過一篇《游天平山記》,當時那只是一篇遊記。

  朱標也記來自己跟著宋師讀書,也常聽宋師說過一些高啟的詩篇,譬如說高啟所寫的《青丘子歌》,這篇青丘子寫盡了高啟的追求以及心志。

  最讓朱標印象深刻的是,高啟所寫的青丘子中這麼一段話:「人生在世,不因顏回貧窮而憂,不因猗頓巨富而羨。

  不因穿著寬大的粗布衣服而羞,不羨仕者華美衣冠。

  不問英雄豪傑事,不管日月東升西落。」

  ……

  朱標覺青丘子歌》應該是高啟此生最,也是他最喜愛的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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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身為吳中四傑的高啟,從此不問世事,這篇《青丘子歌》或許也會成為他畢生最閃耀的名篇。

  高啟他最喜《青丘子歌》,所以他才會在張王舊址旁,醉酒大唱此篇。

  高啟喜自由,朝廷允許他辭官,也給了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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