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張王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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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下朝清閒的時候,兩人走到奉天門外說著話。

  劉璉道:「自從空印案之後,李相國告老了,朝野都在傳聞下一個相國的人選,還有人說下一個相國會是楊尚書。」

  楊載道:「在下沒有相國之才,斷無可能,這朝野也有人說下一個相國是劉軍師。」

  劉璉搖頭道:「家父說李相國在還未告老之前,陛下就曾說凡國事皆可先啟於太子,如今李相國告老了,陛下更是把六部之事都交給了太子。」

  「家父覺今的大明相國其實是太子,往後大明恐怕也不會有相國了,近來禮部諸事都是直奏太子,中書省除卻遞交文書往來,再無它事。」

  楊載道:「劉軍師的意思是以後中書省會荒置?」

  劉璉頷首道:「荒置倒不至於,多半又會是另一個樣子。」

  從大明往前數,一代代的漢家王朝,朝臣之家皆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唯獨在這大明朝,眾人在這個朝廷當差,都有一種前途未卜的感覺。

  劉璉與楊載說了不少真心話,以及他對這個朝廷的憂慮。

  楊載則是個心寬的人,他只顧著完成眼前的事,倒不在乎這個朝廷以後會成什麼樣。

  一想到又要去見琉球的使者,楊載就先與劉璉告辭。

  劉璉回到家中,又見到了坐在院子裡看一封封書信的父親。

  「爹。」

  劉伯溫手中拿著一封書信,桌上還放著好幾封。

  劉璉追問道:「爹,這都是哪裡來的書信?」

  劉伯溫回道:「從蘇州府送來的。」

  「蘇州府?」劉璉又道:「我們家與蘇州府的人並無往來啊。」

  劉伯溫點頭道:「確實沒有往來,但我以前與北郭詩社的人有過往來。」

  劉璉知道北郭詩社,北郭詩社的人一直稱父親是青田先生,這麼多年來一直有著若有若無的聯繫。

  「你可還記啟。」

  聽到父親這麼說,劉璉提起精神,回道:「孩兒記」

  「蘇州知府魏觀重建學道書院,疏浚水渠,還在以前的張士誠舊址上建了新的官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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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兒記這個學道書院早已荒廢很多年了。」

  「嗯。」劉伯溫撫須點頭。

  :

  「如今又重建,是要父親前往蘇州與他們共襄盛舉嗎?」

  「呵呵。」劉伯溫搖頭一笑,道:「這些書信都是蘇州文人送來的,他們說讓我去學道書院看看,還說讓我早些辭官,早點離開朝廷。」

  「璉兒,這些書信恐怕不止老夫收到了,宋濂與其他北郭詩社的人也都收到了。」

  劉璉拿起其中一封也看了起來。

  劉伯溫神色帶著憂慮,再道:「當年洪澤湖之事,又牽連了王逢這等自稱元遺民之流,在太湖詩會上,抓了這麼多讀書人,有些人被放歸回家,有些人就此被發去苦役,他們卻不長記性,還要共襄盛舉,邀請各地名士前往蘇州。」

  劉璉道:「又要出事了。」

  就連自己的兒子也看出來,劉伯溫便覺些文人聚在一起多半又要闖禍。

  「早些年,為父與宋濂說過北郭詩社之事,兩年前我們就約定不再赴詩會了,因我們在朝廷任職,朝廷與他們那些文人又有諸多恩怨。」

  「在這之後,北郭詩社的成員幾次相邀,我們都沒有前往,今年詩會也未前往。」

  正說話間,徐伯腳步匆匆來報,「先生,蘇伯衡也收到蘇州書信了。」

  劉伯溫又劇烈咳嗽了幾聲。

  見狀,劉璉關切上前,道:「父親。」

  劉伯溫沉聲道:「這些天,我們家關門謝客。」

  徐伯頷首道:「是。」

  不只是劉伯溫與蘇伯衡,此刻的善世院內,道衍也收到了從蘇州送來的書信。

  袁拱就站在面前,這個道士啃著一隻鴨腿滿嘴的肥油。

  道衍一邊看著書信,道:「這次去江陰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我與金忠裡應外合,都安排妥當了。」

  道衍看罷手中的書信,招手喚來一個站在外邊的小僧,道:「去應天城看看,看看宋濂與劉軍師府如何了?」

  「是。」

  當天下午,道衍就了回復,這兩家今天都閉門謝客了。

  袁拱看著道衍,見他真的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僧袍,便道:「你一定要這般鶴立雞群嗎?」

  道衍手中拿著一支燃著的香,面向佛像拜了拜,臉上帶著幾分悲天憫人之色,低聲道:「他若一直戰戰兢兢而活,則一生無憂,他若放浪形骸,禁不住世俗之惑,終會入地獄。」

  袁拱聽到這句頗有禪意的話語,追問道:「什麼意思。」

  道衍虔誠地念了一聲佛號,道:「袁道長近來去找幾處入葬的好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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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拱追問道:「你個妖僧終於要死了?」

  一旁幾個小僧紛紛看向袁拱,神色不善,若不是這位袁道長還是道衍大師的好友,這幾個小僧早就把袁拱趕出去了。

  「是蘇州有人要死了。」道衍一手捏著一串佛珠,緩緩道:「我本以為太湖之亂以後,他們能收斂,沒想到卻自尋死路。」

  道衍走出佛堂,看向就要落山的太陽,再道:「人有千慮,總是機關算盡,想要與天爭一爭,卻不如佛祖一嘆,當真是好笑。」

  道衍心中感慨,他想到了與蘇伯衡的賭約。

  這一次,他道衍又贏了。

  人與命運的關係一直很有意思,就像高啟,他若一直戰戰兢兢而活,這一生一定能平安無事。

  但他終究是走錯路了,他加入學道書院,還與一群元遺民,以及張士誠的舊部走在一起。

  曾經,在空印案之後,道衍就曾告誡過高啟。

  就像是當年的蘇州首富沈富那般。

  那時,道衍就曾告誡過沈富散盡家財,但是即便是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沈富都舍不的財富。

  「貧僧曾告誡高啟,讓他放下名利,遠離世俗,可是他卻不聽。」道衍神色虔誠地道說,「佛祖啊,我屢屢想要救他們於水火,他們卻總是自取滅亡,貧僧機關算盡,卻算不過命運戲弄人生。」

  說起命數,袁拱道:「人是救不了人的,道衍大師還是看開一些吧。」

  道衍又念了一聲佛號。

  此刻的蘇州府,錦帆涇位於蘇州城的城西,河上還有一座金姆橋,連接城外與城內的繁華。

  街道上往來行人眾多,這座蘇州城因重修好的錦帆涇這條河,而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高啟站在人群中,與蘇州知府魏觀站在一起,好似這個成就也有他的一份。

  高啟很高興,他笑著與魏觀,王彝等諸多蘇州文人一起走入知府衙門,眾人有說有笑。

  在府堂內,魏觀與眾人一起舉杯。

  這一刻,高啟也舉起了手中的酒碗,他看著在場的人們,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個人們都只會詩文,而不問世事的時候。

  這一晚,很多人都喝醉了。

  高啟也有些醉意,他對魏觀道:「可惜,劉軍師與宋濂都不願意來蘇州。」

  魏觀道:「他們身在應天,豈能說走就走。」

  高啟又道:「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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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了,賓客三三兩兩散去,高啟也醉了,他還與王彝相約明天一起去學道書院教書,他這個山長也算是正式上任了。

  當賓客都散去之後,魏觀帶著高啟站在知府衙門外,指著不遠處的一片殘垣斷壁道:「這裡就是以前張王的王宮。」

  「哎。」高啟維持著幾分清醒,拉住了魏觀,道:「你如今是朝廷的知府,不可說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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