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舌辯群儒
第55章 舌辯群儒
大理寺正堂，顯得格外寂靜，只有葉煊的聲音在不斷迴蕩，他這番話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摟了出來，讓此時此刻的滿朝文武皆臉色陰沉難看。
「葉春坊此言，太過於輕視滿朝文武，袞袞諸公了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全力支持陛下解決土地兼併，何來的算計謀劃？」
「我看你這是垂死掙扎，臨死前想潑髒水罷了。」
「呵呵，可笑。」
面對這些話，葉煊感覺很輕鬆，說實在的現在這個時候能開口說話的，基本上都是螻蟻，本身在大族體系中地位都不是很高的，而那些隱藏在其中謀劃此事的，現在還沒有跳出來呢。
和他們對辯，才是真正的高強度作戰。
「葉煊，現如今是在審理你意欲謀劃西平侯沐英之案，為何牽扯到其他案子當中？顧左右而言他，為何？」
這時，工部尚書薛祥站了出來，他面容中充滿著平和，公然質問起來葉煊。
終於出來了一個大的了。
葉煊看著薛祥，淡聲道：「下官自然知曉，目前是在審理西平侯沐英之案，但既然蔡聞能給出懷疑，為何下官就不能給出自己的想法推測？莫非薛尚書，是想以勢壓人，充許大官放火，不許小官點燈？」
薛祥聞言冷笑：「我可沒有以勢壓人，只是想請葉春坊注意現在的場合，以及具體要審理的案徃，既然今目只審理西平侯遇害乏案，那麼就不要言其他乏事！」
說到這裡，薛祥並沒有結束，而是繼續言道：「你若是非要言其他兩事，那好，本官可以給你答覆。」
「戴良自裁而死之案，起因是二皇孫殿下、三皇孫殿下已經到了讀書的年齡，需要尋找合適的大儒，擔任其老師；當時滿朝文武皆推薦了很多官員，可陛下始終不滿意，最終陛下選定的才是戴良。」
「而今戴良已經自裁而死，你說此事是諸多大族謀劃的，為的就是害死韓國公李善長，那麼好，戴良擔任皇孫的老師，是陛下選定的，那麼你的意思是，陛下也參與到了這件事情？是陛下想要害死戴良？戴良自裁而死，是陛下逼迫的不成！」
薛祥每說一句話，就向前走一步，他雖是個文人，可氣勢卻格外凌人，薛祥本身就出自名門望族，從小過著殷勤生活，平日裡面對的都是下人，久而久之也有著些許的壓迫感。
不過這對於葉煊來說，並沒有太大用處。
倒是挺能說的。
把戴良自裁而死的原因，歸根結底扯到朱元璋身上，以此讓他無法繼續提這件事情，甚至想禍水東引。
葉煊面容平淡，若有所思道：「薛尚書既然這麼說，下官倒是想多問一句了。」
「當時下官與戴禮正在醫治皇長孫朱雄英的天花病，此時可以確定的是，皇長孫殿下的病情只是好轉，可並沒有完全恢復。」
「而那日的朝堂上，群臣建議的是給二皇孫朱允殿下、三皇孫朱允熥殿下選擇老師。」
「這裡陛下請恕臣不敬。」葉煊轉身看向朱元璋和朱標，躬身行禮，然後繼續道：「我大明朝的皇帝是當今陛下，未來的皇帝是太子殿下，再之後是皇長孫朱雄英殿下。」
「除了這皇室繼承人選擇老師，需要慎之更慎，擇名士大儒為師外，其他皇子皇孫根本無需非要想盡辦法，請戴良這位高人出來。」
「其餘的名士，莫非沒有資格教導普通的皇子皇孫麼？為何偏偏要請戴良出獄？諸位當初提出這個建議的人，讓戴良這等當代名滿天下的大儒教導二皇孫殿下、三皇孫殿下，是何居心？是認為皇長孫殿下身染天花不久後將薨逝，準備提前站隊二皇孫殿下亦或者三皇孫殿下了嗎？」
葉煊的這番話，讓工部尚書薛祥忽然臉色微變，他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出口。
他確實沒辦法反駁這個問題。
主要是當時策劃這件事情的時候，目的就是為了陷害李善長而已，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啊，而且當時朱雄英已經病重了，只能選擇二皇孫和三皇孫了。
反正就是教書而已。
同時也只有擔任皇孫這個藉口，才能讓朱元璋命令李善長前往詔獄，去見戴良，然後再想辦法搞死戴良，陷害到李善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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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想到，沒過多久朱雄英就好了啊，要是朱雄英早恢復幾日，他們當初就建議戴良擔任朱雄英的老師了啊。
這不怪他們粗心大意，他們其實已經將一切可能全部算到了，但唯一沒有算到朱雄英的病情能恢復。
除了工部尚書薛祥外，其餘大臣皆不禁低下頭顱，此刻心中打鼓，有些惶惶。
這葉煊，嘴巴好生厲害！
現在他們若是承認，當初建議讓戴良擔任二皇孫三皇孫的老師，那麼就有結黨營私，提前站隊的嫌疑！陛下還沒死呢，太子更是春秋鼎盛，可他們已經開始打算皇孫的主意了，這陛下豈能不怒？
陛下是最無法容忍結黨營私的官員的。
而現在他們若是反駁葉煊，言稱絕對沒有提前站隊的想法，那麼他們為何非要建議請戴良出來？
其他的大儒，完全可以啊。
甚至不惜讓韓國公李善長親自進入到詔獄內，請戴良出來。
這樣一來的話，他們這邊的漏洞太大了，很多舉動根本經不起推敲！
工部尚書此時沉默，其餘官員更是絞盡腦子思索，該如何反駁，葉煊安然自若，靜靜的看著這群人。
當初在老朱的視角中，之所以同意這件事情，估計就是準備把戴良給朱雄英準備的，因此才不惜讓李善長進入到詔獄中。
大族們策劃這起陷害李善長的事件，可謂是陰差陽錯、誤打誤撞的成功了，如果朱雄英沒有好轉的跡象，那麼僅僅是朱允炆、朱雄英這兩個皇孫，朱元璋未必會費這麼大力氣，請戴良出來教導他們兩個。
忽然，葉煊又想了想，可能就算朱雄英沒有好轉的跡象，朱元璋應該也會同意請戴良出獄這件事情，因為朱雄英死了，那麼只能挑選其他的皇孫了，提前培養也並非不可以。
這麼看來，文官大族們當初制定這個謀劃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一定會成功。
這個時候，朱元璋並未掩蓋自己的態度，他冷冷的掃視著工部尚書薛祥等人，他本來就是護著葉煊的，而此時聽了葉煊的話後，更是心中一冷。
葉煊這番話，確實存在著故意誣陷、反駁對方的可能，但也有著是真相的可能，這群傢伙若是真的準備提前站隊的話，那可就是真的嫌他的刀不夠鋒利了。
面對老朱這番眼神，很多官員心中發顫，這個時候，又一名很有份量的官員站了出來。
此人是當今的吏部尚書，王景。
工部尚書薛祥，隸屬於淮西派，吏部尚書王景，則是堅定的浙東黨官員。
葉煊看著此人。
對於王景，雖然歷史上名氣並不大，但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這個人是洪武四年的進士，浙江山陰人，擔任過吏部尚書，陝西布政司參政。
此人擅於地方水利工程，倒是在當地取得不錯成績，不過後來因捲入郭桓案被殺。
他現在倒不關心，王景這個人和郭桓案有著什麼關聯，他只知道，隨著王景這個人站了出來，就已經證明了這種種事端中，浙東派、淮西派都參與到其中了，別看兩大派系斗的你死我活，面對土地兼併這種事情迅速就能歸攏到一起，那可是比誰都團結。
王景中年模樣，留著八字鬍須，眼神晦澀，鼻樑微塌，身材也並不高，看起來甚至有些醜陋了，話語也是陰陰的，他淡聲道：「葉春坊所言，范敏、滕毅兩人私自修改考題，這是事實，各地來赴京考試的考生們，哪個不是耗盡家財，苦學良久？來到京城信心滿滿卻發現考題被修改，如何能不憤懣？」
「他們譁變，你卻認為是大族們暗中推動？這本就是正常之事，葉春坊此等誣陷手段過於低劣了。」
呵呵...葉煊打量著王景，這是說不過李善長的事情，開始談及另外一件事了嗎？
好，他可不會客氣的。
「這確實是事實，但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王尚書。」
王景面容從容，「還請葉春坊直言。」
他倒要看看，這葉煊能說出什麼花來。
葉煊隨即慢聲細語的道：「士子譁變，確實是因為科舉考題遭到修改，但根據我從錦衣衛得到的信息，這些時日士子譁變主要是全國各地千里迢迢來參加考試的士子，而各方文官大族們參加考試的士子，卻很少有譁變的啊，這其中特別是某部分淮西文官大族的士子，更是一個出來商討范敏、滕毅兩位尚書的都沒有。」
「莫不是，淮西文官大族的士子們，壓根不在乎考題是否被修改？」
王景神色微動，他自然知曉為何淮西文官大族參加考試的士子沒有參與聲討，因為科舉舞弊案子就是淮西、浙東兩派文官大族策劃的，而最終參加的都是淮西派的士族弟子，出現了舞弊這種嚴重景象，他們哪裡敢冒頭？
不過，他卻抓住了葉煊這番話當中的一個漏洞，王景眼神亮了亮，立刻道：「那本尚書倒是也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了。
「既然淮西文官大族的士子們沒有聲討范尚書、滕尚書兩位主考官，那麼文官大族們如何暗中推動這件事情？葉春坊的兩句話，豈不是前後矛盾？」
周圍很多大臣聞言，心中一頓，王景這番話厲害啊，既然葉煊認為文官大族們暗中推動士子譁變，那麼唯一能推動的方式，就是讓也參加到此次科舉中的世家弟子，鼓動其他考生。
可葉煊又提了，淮西大族的士子們沒有一個冒頭的。
此番話前後矛盾，看葉煊如何回答！
哼哼，終究是太年輕了，能說會道而已，但遇到王景這般真正厲害的角色，還是會敗下陣來！
此時，葉煊聽了王景的話，眼神閃爍。
果然，聰明人總是有一個毛病，那就是自以為是」。
葉煊隨即悠悠道：「王尚書的這番話，是承認淮西文官士子未曾參與聲討主考官之事了。」
王景忽然心中有種不妙的感覺，但他依然沒有半分退縮道：「是又如何？」
「那科舉舞弊案期間，為何有淮西的官員前往定遠侯王弼府中，狀告科舉舞弊案中，大量浙東系士子參與了作弊之事？」
「當老子的，無法容忍科舉作弊之事，這相當是為兒子出頭了；可兒子們卻都縮了起來，連聲討都不敢聲討了...」
葉煊越說，王景的臉色變化就越大，其餘的官員們也皆心驚膽顫，再讓葉煊這麼說下去，科舉舞弊案這起案件就要重新提起來了，好不容易陛下才用解決土地兼併這事，和他們達成交易，放過他們。
但如果在這大理寺內，舊案重提，那就可事情真的麻煩了。
他們是能從葉煊的表現中看出來，葉煊已經猜測清楚了整個科舉舞案的經過，畢竟...滾筒式油印機就是葉煊提出來的啊。
「我等問你的是士子譁變之事，你卻東扯西扯！」
「所問非答，葉春坊這些話，我們聽不懂什麼意思！」
很多官員都站了出來，葉煊看著這一幕，知道他們已經急了，怕自己說下去。
其實對於士子譁變是否是大族們暗中推動這種事情，很簡單，錦衣衛只需要調查，就絕對能調查的明明白白，可關鍵是老朱並未讓錦衣衛調查。
因為當時老朱已經放棄了范敏、滕毅兩人，就是想讓他們替自己去死，平息大族們的憤怒。
錦衣衛並未調查此事，所以根本無法證明士子譁變是大族們推動的，那麼在這大理寺內，他也無法用言語證明這件事情，若是王景用此事和他理論的話，那他還真的不好回應，但無論是做事也好，還是辯駁也好，換一種思維，跳出當前的閉環，就能很輕鬆的解決問題了。
他順勢提出曾經的科舉舞弊案，看這群官員心中慌不慌，只要他隱約提起這樁事，那處於弱勢的可就不是他了。
隨著有官員站出來反駁，其中一些官職不低的人，也無法容忍葉煊繼續說下去了。
當朝從三品重臣，浙江布政司參政方必達摸了摸鬍鬚，緩聲道：「葉春坊，既然已經選擇謀害西平侯，不如就此承認吧，西平侯立下赫赫戰功，為國為民，你為何要害這樣一位國之柱石，害我大明？」
當朝正五品大臣，周江西按察司事冷笑道：「說說，你到底給了戴禮什麼好處，讓其願意配合你謀害西平侯？」
當朝正六品官員太僕寺丞陳文彬站了出來，「豎子狂妄，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甘願伏法我還認你是條漢子，何必如此掙扎？」
這裡的官員當中，有不少是地方上的大官，碰巧這段時間在京城內述職，有的人可能是參與到了這件事情中，但也有的人完全是在向朝廷內的高官們搖尾巴，表達忠心呢。
主人的敵人，就是他們的敵人！
隨著這群官員陸陸續續站了出來，葉煊看了看這幾個人，這可是你們站出來的啊，先說好並不是我先招惹的你們。
你們自己找死，就別怪我了。
洪武朝這些官員，基本上沒有幾個乾淨的，既然願意出來當英雄，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他隨即看向方必達，這位浙江布政司參政，笑著道：「我害了大明？方參政何來的臉皮說出此等話來？當真是厚顏無恥！」
葉煊這話相當於是破口大罵了，這讓方必達臉色發怒，他剛想說什麼，但葉煊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漸漸恐懼了起來。
「方參政這些年來，收了蘇州富戶多少好處？虛報桑田畝數，將稅銀中飽私囊，想必沒貪污不少吧？這罪在我大明朝，剝皮萱草！」
「而你卻言稱我害了大明，請問到底是誰在害我大明？方參政這般年歲，想必是臉皮方面也練就的爐火純青了。」
方必達臉色一顫，伸出手指不由的指著葉煊，「你，你你你...污衊老夫！」
他整個人立刻惶恐起來，葉煊說的這話可是事實，這些年來蘇州這個地界，他和蘇州富戶們藉助著虛報桑田畝數這件事情，可是沒少貪污稅銀啊，但這件事情絕對不可能外傳出去的。
一是此事全部由他親自和江蘇富戶們對接，沒有其餘官員知曉。
二是錦衣衛的力量，還沒有涉及到江蘇。
葉煊是怎麼知道的？
葉煊沒有繼續理這個傢伙，又來到周世弘面前，淡聲道：「周金事問我給了戴禮什麼好處？這倒是讓我想問周事一事，洪武十四年江西鹽鐵案子中，死刑犯總共一百三十九人，為何只處決了一百一十六人？是否有人私自收受家屬賄賂黃金三百餘兩，私自放走了二十三名死刑犯人？」
「周僉事，可有耳聞此事？」
原本面色平靜的周士弘，一下子慌亂，他強行穩住心緒道：「哪來的此事？」
「到底有沒有，查了便知。」葉煊沒有過多的回應，但這讓周士弘雙眼不禁一黑，他知道葉煊說了這番話，以陛下的性格肯定會派人查的，而洪武十四年拿起鹽鐵案子，他也確實私自放走了二十三名死刑犯人。
這件事情，不可能傳到京城這裡來啊，當初他把此事做的極其嚴密，更是用其他死刑犯代替了這些放走的犯人，葉煊怎麼知道的？
「太僕寺丞陳文彬。」葉煊來到此人面前，剛才此人叫的也挺凶的，而他可是個記仇的人，此事陳文彬心中慌亂，他怎麼感覺葉煊似乎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陳寺承官職雖低，可膽子卻很大啊。」葉煊打量著這個傢伙，此人面容文靜，很像個讀書人，可在歷史上卻犯下了最嚴重的罪。
那就是通敵！
「陳寺承這些年來，至少倒賣了五百匹軍馬到漠北元人部落，換取毛皮、玉石，對吧？
「」
「至於上報給朝廷的名頭，則是借馬政損耗」之名，將良馬偽報為病馬，暗中走私。」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陳寺承剛才說我若是個漢子，就承認罪名；那麼下官敢問陳寺承，是不是漢子，敢不敢承認這件事情！？」
噗通！
陳文彬身子一軟，就這麼栽倒在地上，身軀止不住的顫抖，完了，完了。
這件事情怎麼傳出來的？現在葉煊說了出來，陛下肯定會查的清清楚楚，到時候陛下查清楚，他是肯定會被扒皮的！！
看著這一個個站出來的官員，被嚇成這幅模樣，葉煊面無表情，這些官員的罪名在歷史上寫的清清楚楚，沒有一個是好官，並且很多事情早在洪武十五年之前就犯下了，只是洪武十六、十七、十八這幾年，才被陸陸續續發現的。
方必達最後被斬首示眾、周士宏被朱元璋杖斃、陳文彬後來被朱元璋剝皮萱草，人皮懸掛於邊疆。
因為朱元璋給官員臣子們發的俸祿很少很少，所以幾乎九成以上的官員都貪污，更是涉及諸多大大小小的案件，原本他是不想提這些事情的，因為太多太多了了，根本匯報不完，再者言朱元璋也是需要人辦事的，不可能全部殺光。
但這些人這個時候跳出來，那就別怪他了。
至於此事，連錦衣衛都不知曉，他為何知曉？他自然有著辦法向朱元璋解釋，不然的話他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來這些話。
「將他們幾個，給咱帶下去，嚴查！」這時，朱元璋冷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官員們究竟是否是無辜的，從神態表現就能看出來了，老朱一眼就看出來了葉煊所說的事情，這幾個人確實犯了，當下就不再客氣，直接下令錦衣衛抓人。
很快，就沒有人敢出來和葉煊反駁了，一個個心中打鼓，這葉煊是神仙？怎麼啥事情都知曉？
這裡的官員們沒有幾個乾淨的，哪裡還敢站出來說話？這誰要出來和葉煊辯駁，那就是個死啊，諸葛亮舌戰群儒，那些說不過的也不至於這樣啊？
隨著無人再出來對峙，葉煊此時看向上方高坐的大理寺卿李仕魯，拱了拱手道：「下官現在有證明昔日第三份藥方，是後期私自修改的方法。」
「堂尊，還請同意下官的驗證之法。」
堂尊，在明朝洪武時期，是被審訊官員對大理寺卿的稱呼，無論是多高品級的官員，哪怕是公侯，在這裡也需要恭恭敬敬的稱呼一聲堂尊，這是朱元璋規定的，以此來展現對審判權的敬畏，也就是對於制定律法的皇權敬畏。
「葉春坊需要何物，說吧。」大理寺卿李仕魯立刻言道，他已經看清楚了今日審判這起案件的水有多深了，這葉煊能說會道的，一個人把這群大官們全部說的啞口無言。
更是誰站出來，就能把對方的老底說個清清楚楚。
這其中，能沒有陛下的手筆？
也只有陛下掌控的錦衣衛能調查出來這些事情，而葉煊能知道這些，不是陛下告訴的，還能是誰？
在他看來，今日如何定性此案件很明了了。
就是這群大族們，為了殺死葉煊，制定的沐英之事！
此時葉煊身旁，向來淡定的蔡聞，終於不安了起來，他一向認為自己的聰慧、心術無人能及，被安排來對付一個小小的葉煊更是綽綽有餘，但現在他卻越發感覺到了不妙，有著仿佛會失敗的感覺。
他承認自己低估了葉煊，可未曾想到葉煊能辯倒薛祥，現在葉煊又言之鑿鑿的能證明第三份藥方文字遭到了修改。
葉煊，不會真的能證明吧？
那，他今日可真的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一旦葉煊能證明第三份藥方上的文字確實遭到了後期的修改，那麼現在他們的優勢盡皆蕩然無存，也能證明葉煊的推測全部成真，到時沐英被害被定性為案件，所有參與到其中的人都活不下來。
屆時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等等...大理寺...」蔡聞的心臟劇烈抖動了一下，他知曉近日來陛下準備冊封朱雄英為皇太孫了，那麼之所以把審判案件的地方選在大理寺而非奉天殿，該不會是怕殺的官員太多，污血髒了奉天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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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正堂，顯得格外寂靜，只有葉煊的聲音在不斷迴蕩，他這番話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摟了出來，讓此時此刻的滿朝文武皆臉色陰沉難看。
「葉春坊此言，太過於輕視滿朝文武，袞袞諸公了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全力支持陛下解決土地兼併，何來的算計謀劃？」
「我看你這是垂死掙扎，臨死前想潑髒水罷了。」
「呵呵，可笑。」
面對這些話，葉煊感覺很輕鬆，說實在的現在這個時候能開口說話的，基本上都是螻蟻，本身在大族體系中地位都不是很高的，而那些隱藏在其中謀劃此事的，現在還沒有跳出來呢。
和他們對辯，才是真正的高強度作戰。
「葉煊，現如今是在審理你意欲謀劃西平侯沐英之案，為何牽扯到其他案子當中？顧左右而言他，為何？」
這時，工部尚書薛祥站了出來，他面容中充滿著平和，公然質問起來葉煊。
終於出來了一個大的了。
葉煊看著薛祥，淡聲道：「下官自然知曉，目前是在審理西平侯沐英之案，但既然蔡聞能給出懷疑，為何下官就不能給出自己的想法推測？莫非薛尚書，是想以勢壓人，充許大官放火，不許小官點燈？」
薛祥聞言冷笑：「我可沒有以勢壓人，只是想請葉春坊注意現在的場合，以及具體要審理的案徃，既然今目只審理西平侯遇害乏案，那麼就不要言其他乏事！」
說到這裡，薛祥並沒有結束，而是繼續言道：「你若是非要言其他兩事，那好，本官可以給你答覆。」
「戴良自裁而死之案，起因是二皇孫殿下、三皇孫殿下已經到了讀書的年齡，需要尋找合適的大儒，擔任其老師；當時滿朝文武皆推薦了很多官員，可陛下始終不滿意，最終陛下選定的才是戴良。」
「而今戴良已經自裁而死，你說此事是諸多大族謀劃的，為的就是害死韓國公李善長，那麼好，戴良擔任皇孫的老師，是陛下選定的，那麼你的意思是，陛下也參與到了這件事情？是陛下想要害死戴良？戴良自裁而死，是陛下逼迫的不成！」
薛祥每說一句話，就向前走一步，他雖是個文人，可氣勢卻格外凌人，薛祥本身就出自名門望族，從小過著殷勤生活，平日裡面對的都是下人，久而久之也有著些許的壓迫感。
不過這對於葉煊來說，並沒有太大用處。
倒是挺能說的。
把戴良自裁而死的原因，歸根結底扯到朱元璋身上，以此讓他無法繼續提這件事情，甚至想禍水東引。
葉煊面容平淡，若有所思道：「薛尚書既然這麼說，下官倒是想多問一句了。」
「當時下官與戴禮正在醫治皇長孫朱雄英的天花病，此時可以確定的是，皇長孫殿下的病情只是好轉，可並沒有完全恢復。」
「而那日的朝堂上，群臣建議的是給二皇孫朱允殿下、三皇孫朱允熥殿下選擇老師。」
「這裡陛下請恕臣不敬。」葉煊轉身看向朱元璋和朱標，躬身行禮，然後繼續道：「我大明朝的皇帝是當今陛下，未來的皇帝是太子殿下，再之後是皇長孫朱雄英殿下。」
「除了這皇室繼承人選擇老師，需要慎之更慎，擇名士大儒為師外，其他皇子皇孫根本無需非要想盡辦法，請戴良這位高人出來。」
「其餘的名士，莫非沒有資格教導普通的皇子皇孫麼？為何偏偏要請戴良出獄？諸位當初提出這個建議的人，讓戴良這等當代名滿天下的大儒教導二皇孫殿下、三皇孫殿下，是何居心？是認為皇長孫殿下身染天花不久後將薨逝，準備提前站隊二皇孫殿下亦或者三皇孫殿下了嗎？」
葉煊的這番話，讓工部尚書薛祥忽然臉色微變，他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出口。
他確實沒辦法反駁這個問題。
主要是當時策劃這件事情的時候，目的就是為了陷害李善長而已，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啊，而且當時朱雄英已經病重了，只能選擇二皇孫和三皇孫了。
反正就是教書而已。
同時也只有擔任皇孫這個藉口，才能讓朱元璋命令李善長前往詔獄，去見戴良，然後再想辦法搞死戴良，陷害到李善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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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想到，沒過多久朱雄英就好了啊，要是朱雄英早恢復幾日，他們當初就建議戴良擔任朱雄英的老師了啊。
這不怪他們粗心大意，他們其實已經將一切可能全部算到了，但唯一沒有算到朱雄英的病情能恢復。
除了工部尚書薛祥外，其餘大臣皆不禁低下頭顱，此刻心中打鼓，有些惶惶。
這葉煊，嘴巴好生厲害！
現在他們若是承認，當初建議讓戴良擔任二皇孫三皇孫的老師，那麼就有結黨營私，提前站隊的嫌疑！陛下還沒死呢，太子更是春秋鼎盛，可他們已經開始打算皇孫的主意了，這陛下豈能不怒？
陛下是最無法容忍結黨營私的官員的。
而現在他們若是反駁葉煊，言稱絕對沒有提前站隊的想法，那麼他們為何非要建議請戴良出來？
其他的大儒，完全可以啊。
甚至不惜讓韓國公李善長親自進入到詔獄內，請戴良出來。
這樣一來的話，他們這邊的漏洞太大了，很多舉動根本經不起推敲！
工部尚書此時沉默，其餘官員更是絞盡腦子思索，該如何反駁，葉煊安然自若，靜靜的看著這群人。
當初在老朱的視角中，之所以同意這件事情，估計就是準備把戴良給朱雄英準備的，因此才不惜讓李善長進入到詔獄中。
大族們策劃這起陷害李善長的事件，可謂是陰差陽錯、誤打誤撞的成功了，如果朱雄英沒有好轉的跡象，那麼僅僅是朱允炆、朱雄英這兩個皇孫，朱元璋未必會費這麼大力氣，請戴良出來教導他們兩個。
忽然，葉煊又想了想，可能就算朱雄英沒有好轉的跡象，朱元璋應該也會同意請戴良出獄這件事情，因為朱雄英死了，那麼只能挑選其他的皇孫了，提前培養也並非不可以。
這麼看來，文官大族們當初制定這個謀劃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一定會成功。
這個時候，朱元璋並未掩蓋自己的態度，他冷冷的掃視著工部尚書薛祥等人，他本來就是護著葉煊的，而此時聽了葉煊的話後，更是心中一冷。
葉煊這番話，確實存在著故意誣陷、反駁對方的可能，但也有著是真相的可能，這群傢伙若是真的準備提前站隊的話，那可就是真的嫌他的刀不夠鋒利了。
面對老朱這番眼神，很多官員心中發顫，這個時候，又一名很有份量的官員站了出來。
此人是當今的吏部尚書，王景。
工部尚書薛祥，隸屬於淮西派，吏部尚書王景，則是堅定的浙東黨官員。
葉煊看著此人。
對於王景，雖然歷史上名氣並不大，但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這個人是洪武四年的進士，浙江山陰人，擔任過吏部尚書，陝西布政司參政。
此人擅於地方水利工程，倒是在當地取得不錯成績，不過後來因捲入郭桓案被殺。
他現在倒不關心，王景這個人和郭桓案有著什麼關聯，他只知道，隨著王景這個人站了出來，就已經證明了這種種事端中，浙東派、淮西派都參與到其中了，別看兩大派系斗的你死我活，面對土地兼併這種事情迅速就能歸攏到一起，那可是比誰都團結。
王景中年模樣，留著八字鬍須，眼神晦澀，鼻樑微塌，身材也並不高，看起來甚至有些醜陋了，話語也是陰陰的，他淡聲道：「葉春坊所言，范敏、滕毅兩人私自修改考題，這是事實，各地來赴京考試的考生們，哪個不是耗盡家財，苦學良久？來到京城信心滿滿卻發現考題被修改，如何能不憤懣？」
「他們譁變，你卻認為是大族們暗中推動？這本就是正常之事，葉春坊此等誣陷手段過於低劣了。」
呵呵...葉煊打量著王景，這是說不過李善長的事情，開始談及另外一件事了嗎？
好，他可不會客氣的。
「這確實是事實，但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王尚書。」
王景面容從容，「還請葉春坊直言。」
他倒要看看，這葉煊能說出什麼花來。
葉煊隨即慢聲細語的道：「士子譁變，確實是因為科舉考題遭到修改，但根據我從錦衣衛得到的信息，這些時日士子譁變主要是全國各地千里迢迢來參加考試的士子，而各方文官大族們參加考試的士子，卻很少有譁變的啊，這其中特別是某部分淮西文官大族的士子，更是一個出來商討范敏、滕毅兩位尚書的都沒有。」
「莫不是，淮西文官大族的士子們，壓根不在乎考題是否被修改？」
王景神色微動，他自然知曉為何淮西文官大族參加考試的士子沒有參與聲討，因為科舉舞弊案子就是淮西、浙東兩派文官大族策劃的，而最終參加的都是淮西派的士族弟子，出現了舞弊這種嚴重景象，他們哪裡敢冒頭？
不過，他卻抓住了葉煊這番話當中的一個漏洞，王景眼神亮了亮，立刻道：「那本尚書倒是也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了。
「既然淮西文官大族的士子們沒有聲討范尚書、滕尚書兩位主考官，那麼文官大族們如何暗中推動這件事情？葉春坊的兩句話，豈不是前後矛盾？」
周圍很多大臣聞言，心中一頓，王景這番話厲害啊，既然葉煊認為文官大族們暗中推動士子譁變，那麼唯一能推動的方式，就是讓也參加到此次科舉中的世家弟子，鼓動其他考生。
可葉煊又提了，淮西大族的士子們沒有一個冒頭的。
此番話前後矛盾，看葉煊如何回答！
哼哼，終究是太年輕了，能說會道而已，但遇到王景這般真正厲害的角色，還是會敗下陣來！
此時，葉煊聽了王景的話，眼神閃爍。
果然，聰明人總是有一個毛病，那就是自以為是」。
葉煊隨即悠悠道：「王尚書的這番話，是承認淮西文官士子未曾參與聲討主考官之事了。」
王景忽然心中有種不妙的感覺，但他依然沒有半分退縮道：「是又如何？」
「那科舉舞弊案期間，為何有淮西的官員前往定遠侯王弼府中，狀告科舉舞弊案中，大量浙東系士子參與了作弊之事？」
「當老子的，無法容忍科舉作弊之事，這相當是為兒子出頭了；可兒子們卻都縮了起來，連聲討都不敢聲討了...」
葉煊越說，王景的臉色變化就越大，其餘的官員們也皆心驚膽顫，再讓葉煊這麼說下去，科舉舞弊案這起案件就要重新提起來了，好不容易陛下才用解決土地兼併這事，和他們達成交易，放過他們。
但如果在這大理寺內，舊案重提，那就可事情真的麻煩了。
他們是能從葉煊的表現中看出來，葉煊已經猜測清楚了整個科舉舞案的經過，畢竟...滾筒式油印機就是葉煊提出來的啊。
「我等問你的是士子譁變之事，你卻東扯西扯！」
「所問非答，葉春坊這些話，我們聽不懂什麼意思！」
很多官員都站了出來，葉煊看著這一幕，知道他們已經急了，怕自己說下去。
其實對於士子譁變是否是大族們暗中推動這種事情，很簡單，錦衣衛只需要調查，就絕對能調查的明明白白，可關鍵是老朱並未讓錦衣衛調查。
因為當時老朱已經放棄了范敏、滕毅兩人，就是想讓他們替自己去死，平息大族們的憤怒。
錦衣衛並未調查此事，所以根本無法證明士子譁變是大族們推動的，那麼在這大理寺內，他也無法用言語證明這件事情，若是王景用此事和他理論的話，那他還真的不好回應，但無論是做事也好，還是辯駁也好，換一種思維，跳出當前的閉環，就能很輕鬆的解決問題了。
他順勢提出曾經的科舉舞弊案，看這群官員心中慌不慌，只要他隱約提起這樁事，那處於弱勢的可就不是他了。
隨著有官員站出來反駁，其中一些官職不低的人，也無法容忍葉煊繼續說下去了。
當朝從三品重臣，浙江布政司參政方必達摸了摸鬍鬚，緩聲道：「葉春坊，既然已經選擇謀害西平侯，不如就此承認吧，西平侯立下赫赫戰功，為國為民，你為何要害這樣一位國之柱石，害我大明？」
當朝正五品大臣，周江西按察司事冷笑道：「說說，你到底給了戴禮什麼好處，讓其願意配合你謀害西平侯？」
當朝正六品官員太僕寺丞陳文彬站了出來，「豎子狂妄，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甘願伏法我還認你是條漢子，何必如此掙扎？」
這裡的官員當中，有不少是地方上的大官，碰巧這段時間在京城內述職，有的人可能是參與到了這件事情中，但也有的人完全是在向朝廷內的高官們搖尾巴，表達忠心呢。
主人的敵人，就是他們的敵人！
隨著這群官員陸陸續續站了出來，葉煊看了看這幾個人，這可是你們站出來的啊，先說好並不是我先招惹的你們。
你們自己找死，就別怪我了。
洪武朝這些官員，基本上沒有幾個乾淨的，既然願意出來當英雄，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他隨即看向方必達，這位浙江布政司參政，笑著道：「我害了大明？方參政何來的臉皮說出此等話來？當真是厚顏無恥！」
葉煊這話相當於是破口大罵了，這讓方必達臉色發怒，他剛想說什麼，但葉煊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漸漸恐懼了起來。
「方參政這些年來，收了蘇州富戶多少好處？虛報桑田畝數，將稅銀中飽私囊，想必沒貪污不少吧？這罪在我大明朝，剝皮萱草！」
「而你卻言稱我害了大明，請問到底是誰在害我大明？方參政這般年歲，想必是臉皮方面也練就的爐火純青了。」
方必達臉色一顫，伸出手指不由的指著葉煊，「你，你你你...污衊老夫！」
他整個人立刻惶恐起來，葉煊說的這話可是事實，這些年來蘇州這個地界，他和蘇州富戶們藉助著虛報桑田畝數這件事情，可是沒少貪污稅銀啊，但這件事情絕對不可能外傳出去的。
一是此事全部由他親自和江蘇富戶們對接，沒有其餘官員知曉。
二是錦衣衛的力量，還沒有涉及到江蘇。
葉煊是怎麼知道的？
葉煊沒有繼續理這個傢伙，又來到周世弘面前，淡聲道：「周金事問我給了戴禮什麼好處？這倒是讓我想問周事一事，洪武十四年江西鹽鐵案子中，死刑犯總共一百三十九人，為何只處決了一百一十六人？是否有人私自收受家屬賄賂黃金三百餘兩，私自放走了二十三名死刑犯人？」
「周僉事，可有耳聞此事？」
原本面色平靜的周士弘，一下子慌亂，他強行穩住心緒道：「哪來的此事？」
「到底有沒有，查了便知。」葉煊沒有過多的回應，但這讓周士弘雙眼不禁一黑，他知道葉煊說了這番話，以陛下的性格肯定會派人查的，而洪武十四年拿起鹽鐵案子，他也確實私自放走了二十三名死刑犯人。
這件事情，不可能傳到京城這裡來啊，當初他把此事做的極其嚴密，更是用其他死刑犯代替了這些放走的犯人，葉煊怎麼知道的？
「太僕寺丞陳文彬。」葉煊來到此人面前，剛才此人叫的也挺凶的，而他可是個記仇的人，此事陳文彬心中慌亂，他怎麼感覺葉煊似乎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陳寺承官職雖低，可膽子卻很大啊。」葉煊打量著這個傢伙，此人面容文靜，很像個讀書人，可在歷史上卻犯下了最嚴重的罪。
那就是通敵！
「陳寺承這些年來，至少倒賣了五百匹軍馬到漠北元人部落，換取毛皮、玉石，對吧？
「」
「至於上報給朝廷的名頭，則是借馬政損耗」之名，將良馬偽報為病馬，暗中走私。」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陳寺承剛才說我若是個漢子，就承認罪名；那麼下官敢問陳寺承，是不是漢子，敢不敢承認這件事情！？」
噗通！
陳文彬身子一軟，就這麼栽倒在地上，身軀止不住的顫抖，完了，完了。
這件事情怎麼傳出來的？現在葉煊說了出來，陛下肯定會查的清清楚楚，到時候陛下查清楚，他是肯定會被扒皮的！！
看著這一個個站出來的官員，被嚇成這幅模樣，葉煊面無表情，這些官員的罪名在歷史上寫的清清楚楚，沒有一個是好官，並且很多事情早在洪武十五年之前就犯下了，只是洪武十六、十七、十八這幾年，才被陸陸續續發現的。
方必達最後被斬首示眾、周士宏被朱元璋杖斃、陳文彬後來被朱元璋剝皮萱草，人皮懸掛於邊疆。
因為朱元璋給官員臣子們發的俸祿很少很少，所以幾乎九成以上的官員都貪污，更是涉及諸多大大小小的案件，原本他是不想提這些事情的，因為太多太多了了，根本匯報不完，再者言朱元璋也是需要人辦事的，不可能全部殺光。
但這些人這個時候跳出來，那就別怪他了。
至於此事，連錦衣衛都不知曉，他為何知曉？他自然有著辦法向朱元璋解釋，不然的話他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來這些話。
「將他們幾個，給咱帶下去，嚴查！」這時，朱元璋冷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官員們究竟是否是無辜的，從神態表現就能看出來了，老朱一眼就看出來了葉煊所說的事情，這幾個人確實犯了，當下就不再客氣，直接下令錦衣衛抓人。
很快，就沒有人敢出來和葉煊反駁了，一個個心中打鼓，這葉煊是神仙？怎麼啥事情都知曉？
這裡的官員們沒有幾個乾淨的，哪裡還敢站出來說話？這誰要出來和葉煊辯駁，那就是個死啊，諸葛亮舌戰群儒，那些說不過的也不至於這樣啊？
隨著無人再出來對峙，葉煊此時看向上方高坐的大理寺卿李仕魯，拱了拱手道：「下官現在有證明昔日第三份藥方，是後期私自修改的方法。」
「堂尊，還請同意下官的驗證之法。」
堂尊，在明朝洪武時期，是被審訊官員對大理寺卿的稱呼，無論是多高品級的官員，哪怕是公侯，在這裡也需要恭恭敬敬的稱呼一聲堂尊，這是朱元璋規定的，以此來展現對審判權的敬畏，也就是對於制定律法的皇權敬畏。
「葉春坊需要何物，說吧。」大理寺卿李仕魯立刻言道，他已經看清楚了今日審判這起案件的水有多深了，這葉煊能說會道的，一個人把這群大官們全部說的啞口無言。
更是誰站出來，就能把對方的老底說個清清楚楚。
這其中，能沒有陛下的手筆？
也只有陛下掌控的錦衣衛能調查出來這些事情，而葉煊能知道這些，不是陛下告訴的，還能是誰？
在他看來，今日如何定性此案件很明了了。
就是這群大族們，為了殺死葉煊，制定的沐英之事！
此時葉煊身旁，向來淡定的蔡聞，終於不安了起來，他一向認為自己的聰慧、心術無人能及，被安排來對付一個小小的葉煊更是綽綽有餘，但現在他卻越發感覺到了不妙，有著仿佛會失敗的感覺。
他承認自己低估了葉煊，可未曾想到葉煊能辯倒薛祥，現在葉煊又言之鑿鑿的能證明第三份藥方文字遭到了修改。
葉煊，不會真的能證明吧？
那，他今日可真的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一旦葉煊能證明第三份藥方上的文字確實遭到了後期的修改，那麼現在他們的優勢盡皆蕩然無存，也能證明葉煊的推測全部成真，到時沐英被害被定性為案件，所有參與到其中的人都活不下來。
屆時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等等...大理寺...」蔡聞的心臟劇烈抖動了一下，他知曉近日來陛下準備冊封朱雄英為皇太孫了，那麼之所以把審判案件的地方選在大理寺而非奉天殿，該不會是怕殺的官員太多，污血髒了奉天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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