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請諸位，聽我言之
第54章 請諸位，聽我言之
奉天殿！
今日的氣氛不知為何，顯得格外壓抑，雖然有著藍玉這位侯爺鎮守在奉天殿外，擔任一個小小的持棋力士，可已經沒有武將和他開玩笑了，諸多臣子此時的心情是各種各樣的，有的心中忐忑不安、有的心中憤懣，更有的眼神冰冷。
當然了，這並不會影響朝會的正常運轉，主持早朝的官員可不會理會這些大臣們此時的心情是什麼樣的，依例主持著各種事情，無非是某地出現了災患，亦或者哪些區域有起義的現象等等。
起義，並非代表著這個王朝就已經走下坡路了，實際上在古代每位帝王都講究著君權神授」，亦或者是出身貴胄」，可仍然有很多開智者，認為只有贏家才是皇帝，這其中自然也有著劉邦、朱元璋這種榜樣力量。
除了這些心中有想法的人外，也確實存在著不少百姓因為當地壓迫和對於各種政策不滿，亦或者是活不下去了，起義謀反的。
解決了大部分事情後，朝會並沒有因此結束，誰都知道，今日更大的事情還沒有人說呢，重頭戲馬上就來了。
果不其然，立刻有文官出列道，開口的是工部尚書薛祥，他語氣沉穩有力：「臣有一事，請聖上裁決！」
「太子宮右春坊葉煊，心胸狹隘，懷禍亂朝堂之心，意圖謀害西平侯沐英，導致西平侯身中藥毒，此事還請陛下處理！」
隨著工部尚書薛祥站了出來，亦有不少文官紛紛出列，這些文官中可不是單單一系那麼簡單，淮酉系：浙東系的都有，甚至還有不少沒有加入任何一方派系的，土地兼併這種大事關乎著所有大族的利益，面對這種嘴口奪肉的事情，就算是仇怨再深的人，此時也會放棄糾葛恩怨，共同站在一個陣營。
同時，亦有勛貴武將出來，宣誓著對葉煊的不滿，請求朱元璋立刻誅殺葉煊，以做效尤。
朱元璋能看清楚這一切。
站出來說話的文官，大部分都是參與到策劃毒死沐英的計謀中。
而這些武將呢？其中可能也有部分人參與到此事件中，但另外一部分人是懷著對葉煊提出土地兼併制度的不滿，還有一些人和沐英的關係很不錯，知曉沐英因為葉煊給出的藥方而出了問題後，準備替老兄弟出頭。
「此事，咱今日就準備讓三法司共同審理。」
朱元璋掃視著下方的群臣，又言道：「西平侯沐英，為咱的大明王朝建立，立下了赫赫功勳。」
「但卻有人想要暗害他，以達成自己的目的，其心可誅，其人可誅，其族可誅！」
他的聲音漸漸變冷，語氣更是很重：「不知道，諸公可願跟隨咱，同到大理寺，參加這次案件的審理？」
[有人想要暗害他，以達成自己的目的]，這番話讓很多文官們心中一緊，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有兩種不同的理解，到底是因葉煊對吏部侍郎徐恢的不滿，從而想要害死沐英：還是大量大族為了證明是不是葉煊提出的土地兼併方案以及想要殺死葉煊，從而想要害死沐英的呢？
武將們則沒有想那麼多，他們當然不是蠢人，可很少會將一句話分析的那麼透徹，而真正能把朱元璋的話慢慢咀嚼的話，大多數都能活到善終，這其中就有著當今的魏國公徐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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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對徐達的看重，不是虛的。
隨著大明朝建國後，文臣地位漸漸提高，過去立下汗馬功勞的武臣逐漸受冷遇，但是徐達始終受到朱元璋的重用，捍衛著明朝北方的安全。
洪武十五年四月，也就是這個月，朱元璋因徐達功大，下令命有司於南京徐達府前治甲第，賜其坊曰「大功坊」。
大功坊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徐達院落所在的坊，稱之為大功坊」，寓意大功」，代表著皇帝的承認，連帶著在這坊內居住的百姓，都能得到這份殊榮。
徐達其實在朝堂上，存在感也並非很高，這並不是他能力不強，而是能力過於強了，使得他儘可能的明哲保身，他默默的看著文官和武將們方才陸陸續續彈劾舉辦葉煊，心中不禁思索。
要不要出手，勸勸其他同僚？
也就是自己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已經看得清楚了，這場比斗估計大族集體必敗無疑，結局早已經註定了，陛下乾綱獨斷，已經下了心想要解決土地兼併，豈是他們陷害葉煊，就能解決的？
原本，他也以為很有可能是葉煊因為記恨徐恢，這才故意給沐英的藥方中存在著問題，但昨日深夜，陛下將他召入了宮內，和他商談將三女兒徐妙錦嫁給葉煊之事，這讓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陛下早已經看清楚了一切，葉煊今日也絕對不會死。
所以，對待葉煊的問題上，他從未考慮過和這群兄弟們一起彈劾，而是在想要不要拉他們一把？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他不敢，他只想好好的活下去。
功勞越高，慘死的可能性就越大啊，陛下可不會考慮什麼兄弟情義。
群臣這個時候表現的沉默，通常來說大理寺三法司共同審理案件，這種事情是不需要群臣共同前往的，但陛下今日卻提出來了，一個小小的葉煊至於麼？亦或者是陛下對於沐英太過於看重了？只有那些參與到這件事情中的文官們，有些不安。
見諸臣並未回應，朱元璋也不再多說什麼，而是淡聲下令：「前往大理寺！」
朱元璋大步向前，太子朱標緊跟其後，離開了奉天殿，此時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然後有人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若是陛下沒有提這話，他們肯定是不會前往大理寺的了，可陛下卻這般說了，他們若是不跟著前去的話，那真的是沒把陛下放在眼裡了。
同一時刻，葉煊也已經完成了今日對於朱雄英的晨課。
即使他對於自己有著充足的信心，有著辦法能證明，第三份藥方上的文字確實遭到更改了，可想到一會面對的可能是滿朝群臣，依舊有些心緒不靜。
可能一會需要舌辯群儒吧？
這個應該沒問題。
今日他給朱雄英講解的，是南京城的地形地貌、自然環境，既然朱元璋不讓他教導朱雄英，對外擴張的想法，那他教教大明朝各個地方的自然環境，總沒問題吧？
而且，他簡單分析了一下，由於邊疆很多區域已經平定下來的原因，大明朝是有著充足精力在開啟一場戰爭的，那麼攻打朝鮮或者倭國，也將不會出現太大問題，那麼，他之前擬定的十道考題中，新型鳥統、大炮等事，也該和朱元璋提一提了。
心中這般想著，葉煊讓朱雄英自行休息，然後前往大理寺。
路上，葉煊始終在想一個問題，正常情況下涉及如此重大的案件，其實不應該在大理寺審訊的，明朝洪武時期哪怕出現重大案件需要三法司共同審理，審理地點也應該是在刑部大牢、午門外，亦或者是奉天殿上。
而選擇大理寺這個地方設立此案，估計是..
怕血污染了奉天殿？
畢竟，很快朱雄英就要被朱元璋冊封為皇太孫了，這個時候奉天殿染血，並非是件好事啊。
葉煊緩步行走著，身旁的四個錦衣衛彪形大漢跟在身旁，他們始終沉默不語，葉煊也指揮不了他們，而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葉煊的安全，若是葉煊出了事情，他們也難逃一死。
很快，葉煊就來到了大理寺！
南京城，大理寺，旭日高高懸掛於蒼穹上，大理寺的朱漆大門早已洞開良久了，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身著赤色公服的差役持水火棍而立，肅穆如廟堂神將，整個大理寺內外的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奉天殿很大，能容納下百官，可大理寺的規格也不小，穿過三重儀門，便是正堂所在。
五間九架的重檐廡殿頂下，「明刑弼教「的金匾高懸，乃朱元璋御筆親題，堂中青磚墁地，纖塵不染；三尺高的紫檀公案上，驚堂木、硃砂硯、令箭筒依次排列。
左右各立十二面黑漆屏風，繪著《洗冤錄》中的勘驗圖譜。
今日，大理寺內的諸多官員全部到齊，沒有任何一人遲到或者請假未能到來的，大理寺卿李仕魯，大理寺少卿陳文輝，大理寺承候庸，左寺正嚴震直，右寺正鄭錦，左寺副端復初，右寺副高鐸，評事周志清，凡是大理寺的高級官員，已經悉數到場。
誰都知道今日會發生大事，而大理寺這邊昨日陛下更是通知了，今日天家父子倆會與群臣共同來審理一起案件，大理寺也得到了沐英身中藥毒的具體經過。
這個時候，百官和朱元璋父子倆，以及葉煊還未到來，大理寺正堂後方，大理寺卿李仕魯，面容肅穆，手指有著獨特的節奏，輕輕敲打著桌案。
「今日這案子，你們準備怎麼審？」他看向大理寺少卿陳汶輝和大理寺丞候庸，聞言兩人沉默半晌，其中一人答道：「案件經過我們已經清楚了，現在雙方都有人證，但蔡聞一方是有物證的。」
「無論事情原委如何，背後又有怎樣的算計，沐英中了藥毒，確實是服用了葉煊給出的藥方。」
「而蔡聞給出的質疑，也顯得合情合理。」
「依我看，葉煊犯下重罪，抄家滅族，凌遲處死。」
說話的責任是大理寺丞侯庸，他在這個位置上不是做了一年兩年了，對於案件的分析有著很精準的把控能力，根據現有的證據，葉煊沒有任何的優勢。
「我也是這般想的。」大理寺少卿陳汶輝道。
看了看兩人，李仕魯良久後悠悠嘆道：「若是真的這麼簡單，為何陛下和太子殿下，以及百官都要來大理寺，共同觀看這起案件審理？」
「到底哪方有罪，有的時候不是看他們到底有沒有罪，而是看陛下想讓哪一方有罪。
「」
「葉煊人微言輕，出身平庸，靠著工巧、政策、治病，才登得大雅之堂，這等小人物若是陛下想讓其死，根本無需如此，陛下的一句話，葉煊就將死無葬身之地，用得著如此這般麼？亦或者可以說，殺一個小小的葉煊，用得著讓滿朝臣子盡過來圍觀此次案件審理？」
「依我看，陛下今日這般的目的，是想讓我們判蔡聞等人重罪，然後錦衣衛部門搜集與蔡聞等人結黨人員，大肆清理。」
說到這裡，李仕魯目光顯得深沉，看著兩人：「陛下崇尚佛教，我始終是要勸諫的，以陛下的性格我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等我去了，你們兩人在這大理寺內，切記切記，一定要善於揣測天家的心思，不然的話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我只能言盡於此了，屆時案子開審，你等二人切勿多言。」
兩位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大約三兩柱香的時間，百官隨朱元璋、朱標到來，眾人進入到大理寺正堂，依舊如奉天殿般，群臣按照位置屹立兩側，而葉煊也並沒有讓眾人等多久，他不多時就來到了大理寺，不過他的官職連參加朝會的資格都沒有，自然在這裡也沒有位置。
想了想，葉煊乾脆就站在正中央了，反正一會案件開審，他也需要站出來。
很多官員此時都打量著葉煊，這個年輕人攪動了大明朝的風雲，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物？滾筒式油印機、九大國策、治療天花病、肺癆病的方法，都出自此人之手麼？
一己之力，改變科舉舞弊案所有考官之死局？
「開始審吧。」朱元璋倒是也沒有選擇坐在最高、最中心的位置，就和朱標兩人在旁側坐下，淡聲道。
大理寺卿李仕魯點了點頭，注視著下方，聲音響起：「帶蔡聞。」
很快，蔡聞就被帶了進來，此時的蔡聞面色平靜，顯得很是從容，葉煊不得不多看了這個傢伙一眼，從此人一開始站出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對方不凡，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在這種場景下從容不迫，僅是心境方面，蔡聞就能勝過很多人了。
兩位主要犯人」都被帶到大理寺正堂上後，李仕魯並沒有任何廢話，和大臣們講清楚了沐英身中藥毒的前因後果，然後言道：「蔡聞，你有什麼想說的，盡可直言。」
聞言，蔡聞淡聲道：「下官的想法很簡單。」
「科舉會試中，因科舉舞弊案的發生，葉煊擬定十道考題，以此想避開禍端；而第十題中卻是治療皇長孫殿下與皇后疾病的想法，吏部侍郎徐恢認為此法不妥，導致最終此題並未列入十道考題之中。」
「葉煊是惜命之人，想以功換名，唯有這第十題最為可靠，而徐恢此舉卻讓葉煊付出化為東流，因此葉煊懷恨徐恢，準備毒死西平侯沐英。」
「太醫院院使戴思恭之子戴禮，因得到葉煊給出的天花病治療方法」，治好了皇長孫殿下，使得其父從詔獄內釋放了出來，因此視葉煊為恩人，葉煊與其商議，共同毒死沐英，戴禮願意參與到其中。」
「而葉煊為了既能毒死沐英，以報徐恢之仇，又能置身事外，於是故意在當日書寫藥方時，第一份藥方書寫自創的複雜數字文字，第二份藥方中書寫原本的數字文字，引起陛下注意，將兩份藥方交給陛下對比，這兩份藥方中的夏枯草用量是相同的；而葉煊交給戴禮的第三份藥方中，夏枯草劑量故意增加：這樣的話就可以保證，西平侯沐英既被葉煊毒死，又能保證葉煊身處於室外。」
隨著蔡聞將[事情原委]說了一番，部分不知真相的大臣們皆心中駭然，沒想到葉煊這個人心思如此之毒，這陰謀、這算計，讓他們都感到毛骨悚然啊。
小小年紀心思惡毒深沉到如此地步，還有如此大的才能，若未來擔任朝廷中重要的官職，對於江山社稷都是大害啊！
而知曉真相，亦或者本就參與到其中的大臣們，紛紛眼神冰冷，呵呵，這是死局，看葉煊如何破之！
大理寺卿李仕魯聽完了蔡聞的話，微微頷首，讓大理寺的官員們記錄了清楚，然後看向葉煊道：「葉煊，你有什麼想說的，儘管直言？」
葉煊始終表現的很平靜，聞言他緩聲道：「下官認為，此事完全是大族集體對臣的誣陷，其目的就是為了殺死下官！」
既然大族集體已經如此針對自己了，葉煊也不妨把天窗撕破了說亮話，算是正面和這群大族開戰。
老朱很想保全自己，可很明顯這種鬥爭中朱元璋也確實被算計到了，從此之後李善長、范敏、滕毅等人再也無法成為他的擋箭牌了，很好，那麼從現在開始，他也不需要讓其他人幫助他擋箭了。
葉煊的話，讓群臣紛紛變色，誣陷？殺死葉煊？不明真相的心中惶惶不安，看起來今日的事情確實很大了，參與到其中知曉事情原委的則面色平靜，他們就不信，葉煊真的能把這死局破開。
只聽得葉煊繼續言道：「此事，皆因科舉舞弊案而起。」
「正如太醫院生藥庫大使蔡聞所言，為了從科舉舞弊案中活下來，臣確實制定了九道國策，以及一道治病之策；吏部侍郎徐恢也確實出面否認質疑了這第十道考題，導致最終未能使用。」
「但，就在當日太醫院院使戴思恭之子戴禮親自來見我，準備使用這道藥方，治療皇長孫殿下：請問我已經知曉戴禮拿著藥方去治皇長孫殿下的病了，為何還會對徐恢耿耿於懷，以至於這麼點小事，要做到殺害侯爵的地步？」
「這起案件的起因是下官擬定的十道考題，其中第一道題為[解決土地兼併的方法]，此事已經涉及到了當今我大明朝各方文官大族、勛貴家族、世家豪強的利益，因此他們想方設法的想要致我於死地，所以才策劃了這起案件，目的就是讓我因大罪而死，讓所有人都知道，但凡敢提出損害大族集體國策的人，都是這般下場！」
「下官認為，蔡聞背後站著大量世家、大族。」
說到這裡，葉煊忽然轉身，環顧著眾多大族，淡聲道：「既然你們非要致我於死地，那我就不得不提兩件事情了。」
「請問諸位！」
「當年劉基身死，為何昔日沒有任何人提起，而是最近解決土地兼併之事出現，才有人掀起舊事？還有戴良自裁而死之事，為何當日有臣子非要勸韓國公李善長進入詔獄？其目的是否是為了害死韓國公李善長？」
「還有京城士子譁變、輿情肆意此事，為何科舉結束第一日，還沒有到達這種地步，但後面卻以很快的速度沸騰？是否是諸位認為范敏、滕毅是解決土地兼併的實施者，從而暗中默默推動這一切？」
「以及今日的西平侯沐英身重藥毒之事！」
「我大明朝，短短半月時間，竟接連出現此等大事，韓國公李善長、禮部尚書滕毅、
戶部尚書范敏，以及下官，而被針對者皆是有可能提出解決土地兼併方法」的提出者，難道這是一種巧合麼？還是有人在暗中故意為之！！」
「請諸位，回答我！！」
奉天殿！
今日的氣氛不知為何，顯得格外壓抑，雖然有著藍玉這位侯爺鎮守在奉天殿外，擔任一個小小的持棋力士，可已經沒有武將和他開玩笑了，諸多臣子此時的心情是各種各樣的，有的心中忐忑不安、有的心中憤懣，更有的眼神冰冷。
當然了，這並不會影響朝會的正常運轉，主持早朝的官員可不會理會這些大臣們此時的心情是什麼樣的，依例主持著各種事情，無非是某地出現了災患，亦或者哪些區域有起義的現象等等。
起義，並非代表著這個王朝就已經走下坡路了，實際上在古代每位帝王都講究著君權神授」，亦或者是出身貴胄」，可仍然有很多開智者，認為只有贏家才是皇帝，這其中自然也有著劉邦、朱元璋這種榜樣力量。
除了這些心中有想法的人外，也確實存在著不少百姓因為當地壓迫和對於各種政策不滿，亦或者是活不下去了，起義謀反的。
解決了大部分事情後，朝會並沒有因此結束，誰都知道，今日更大的事情還沒有人說呢，重頭戲馬上就來了。
果不其然，立刻有文官出列道，開口的是工部尚書薛祥，他語氣沉穩有力：「臣有一事，請聖上裁決！」
「太子宮右春坊葉煊，心胸狹隘，懷禍亂朝堂之心，意圖謀害西平侯沐英，導致西平侯身中藥毒，此事還請陛下處理！」
隨著工部尚書薛祥站了出來，亦有不少文官紛紛出列，這些文官中可不是單單一系那麼簡單，淮酉系：浙東系的都有，甚至還有不少沒有加入任何一方派系的，土地兼併這種大事關乎著所有大族的利益，面對這種嘴口奪肉的事情，就算是仇怨再深的人，此時也會放棄糾葛恩怨，共同站在一個陣營。
同時，亦有勛貴武將出來，宣誓著對葉煊的不滿，請求朱元璋立刻誅殺葉煊，以做效尤。
朱元璋能看清楚這一切。
站出來說話的文官，大部分都是參與到策劃毒死沐英的計謀中。
而這些武將呢？其中可能也有部分人參與到此事件中，但另外一部分人是懷著對葉煊提出土地兼併制度的不滿，還有一些人和沐英的關係很不錯，知曉沐英因為葉煊給出的藥方而出了問題後，準備替老兄弟出頭。
「此事，咱今日就準備讓三法司共同審理。」
朱元璋掃視著下方的群臣，又言道：「西平侯沐英，為咱的大明王朝建立，立下了赫赫功勳。」
「但卻有人想要暗害他，以達成自己的目的，其心可誅，其人可誅，其族可誅！」
他的聲音漸漸變冷，語氣更是很重：「不知道，諸公可願跟隨咱，同到大理寺，參加這次案件的審理？」
[有人想要暗害他，以達成自己的目的]，這番話讓很多文官們心中一緊，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有兩種不同的理解，到底是因葉煊對吏部侍郎徐恢的不滿，從而想要害死沐英：還是大量大族為了證明是不是葉煊提出的土地兼併方案以及想要殺死葉煊，從而想要害死沐英的呢？
武將們則沒有想那麼多，他們當然不是蠢人，可很少會將一句話分析的那麼透徹，而真正能把朱元璋的話慢慢咀嚼的話，大多數都能活到善終，這其中就有著當今的魏國公徐達！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朱元璋對徐達的看重，不是虛的。
隨著大明朝建國後，文臣地位漸漸提高，過去立下汗馬功勞的武臣逐漸受冷遇，但是徐達始終受到朱元璋的重用，捍衛著明朝北方的安全。
洪武十五年四月，也就是這個月，朱元璋因徐達功大，下令命有司於南京徐達府前治甲第，賜其坊曰「大功坊」。
大功坊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徐達院落所在的坊，稱之為大功坊」，寓意大功」，代表著皇帝的承認，連帶著在這坊內居住的百姓，都能得到這份殊榮。
徐達其實在朝堂上，存在感也並非很高，這並不是他能力不強，而是能力過於強了，使得他儘可能的明哲保身，他默默的看著文官和武將們方才陸陸續續彈劾舉辦葉煊，心中不禁思索。
要不要出手，勸勸其他同僚？
也就是自己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已經看得清楚了，這場比斗估計大族集體必敗無疑，結局早已經註定了，陛下乾綱獨斷，已經下了心想要解決土地兼併，豈是他們陷害葉煊，就能解決的？
原本，他也以為很有可能是葉煊因為記恨徐恢，這才故意給沐英的藥方中存在著問題，但昨日深夜，陛下將他召入了宮內，和他商談將三女兒徐妙錦嫁給葉煊之事，這讓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陛下早已經看清楚了一切，葉煊今日也絕對不會死。
所以，對待葉煊的問題上，他從未考慮過和這群兄弟們一起彈劾，而是在想要不要拉他們一把？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他不敢，他只想好好的活下去。
功勞越高，慘死的可能性就越大啊，陛下可不會考慮什麼兄弟情義。
群臣這個時候表現的沉默，通常來說大理寺三法司共同審理案件，這種事情是不需要群臣共同前往的，但陛下今日卻提出來了，一個小小的葉煊至於麼？亦或者是陛下對於沐英太過於看重了？只有那些參與到這件事情中的文官們，有些不安。
見諸臣並未回應，朱元璋也不再多說什麼，而是淡聲下令：「前往大理寺！」
朱元璋大步向前，太子朱標緊跟其後，離開了奉天殿，此時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然後有人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若是陛下沒有提這話，他們肯定是不會前往大理寺的了，可陛下卻這般說了，他們若是不跟著前去的話，那真的是沒把陛下放在眼裡了。
同一時刻，葉煊也已經完成了今日對於朱雄英的晨課。
即使他對於自己有著充足的信心，有著辦法能證明，第三份藥方上的文字確實遭到更改了，可想到一會面對的可能是滿朝群臣，依舊有些心緒不靜。
可能一會需要舌辯群儒吧？
這個應該沒問題。
今日他給朱雄英講解的，是南京城的地形地貌、自然環境，既然朱元璋不讓他教導朱雄英，對外擴張的想法，那他教教大明朝各個地方的自然環境，總沒問題吧？
而且，他簡單分析了一下，由於邊疆很多區域已經平定下來的原因，大明朝是有著充足精力在開啟一場戰爭的，那麼攻打朝鮮或者倭國，也將不會出現太大問題，那麼，他之前擬定的十道考題中，新型鳥統、大炮等事，也該和朱元璋提一提了。
心中這般想著，葉煊讓朱雄英自行休息，然後前往大理寺。
路上，葉煊始終在想一個問題，正常情況下涉及如此重大的案件，其實不應該在大理寺審訊的，明朝洪武時期哪怕出現重大案件需要三法司共同審理，審理地點也應該是在刑部大牢、午門外，亦或者是奉天殿上。
而選擇大理寺這個地方設立此案，估計是..
怕血污染了奉天殿？
畢竟，很快朱雄英就要被朱元璋冊封為皇太孫了，這個時候奉天殿染血，並非是件好事啊。
葉煊緩步行走著，身旁的四個錦衣衛彪形大漢跟在身旁，他們始終沉默不語，葉煊也指揮不了他們，而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葉煊的安全，若是葉煊出了事情，他們也難逃一死。
很快，葉煊就來到了大理寺！
南京城，大理寺，旭日高高懸掛於蒼穹上，大理寺的朱漆大門早已洞開良久了，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身著赤色公服的差役持水火棍而立，肅穆如廟堂神將，整個大理寺內外的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奉天殿很大，能容納下百官，可大理寺的規格也不小，穿過三重儀門，便是正堂所在。
五間九架的重檐廡殿頂下，「明刑弼教「的金匾高懸，乃朱元璋御筆親題，堂中青磚墁地，纖塵不染；三尺高的紫檀公案上，驚堂木、硃砂硯、令箭筒依次排列。
左右各立十二面黑漆屏風，繪著《洗冤錄》中的勘驗圖譜。
今日，大理寺內的諸多官員全部到齊，沒有任何一人遲到或者請假未能到來的，大理寺卿李仕魯，大理寺少卿陳文輝，大理寺承候庸，左寺正嚴震直，右寺正鄭錦，左寺副端復初，右寺副高鐸，評事周志清，凡是大理寺的高級官員，已經悉數到場。
誰都知道今日會發生大事，而大理寺這邊昨日陛下更是通知了，今日天家父子倆會與群臣共同來審理一起案件，大理寺也得到了沐英身中藥毒的具體經過。
這個時候，百官和朱元璋父子倆，以及葉煊還未到來，大理寺正堂後方，大理寺卿李仕魯，面容肅穆，手指有著獨特的節奏，輕輕敲打著桌案。
「今日這案子，你們準備怎麼審？」他看向大理寺少卿陳汶輝和大理寺丞候庸，聞言兩人沉默半晌，其中一人答道：「案件經過我們已經清楚了，現在雙方都有人證，但蔡聞一方是有物證的。」
「無論事情原委如何，背後又有怎樣的算計，沐英中了藥毒，確實是服用了葉煊給出的藥方。」
「而蔡聞給出的質疑，也顯得合情合理。」
「依我看，葉煊犯下重罪，抄家滅族，凌遲處死。」
說話的責任是大理寺丞侯庸，他在這個位置上不是做了一年兩年了，對於案件的分析有著很精準的把控能力，根據現有的證據，葉煊沒有任何的優勢。
「我也是這般想的。」大理寺少卿陳汶輝道。
看了看兩人，李仕魯良久後悠悠嘆道：「若是真的這麼簡單，為何陛下和太子殿下，以及百官都要來大理寺，共同觀看這起案件審理？」
「到底哪方有罪，有的時候不是看他們到底有沒有罪，而是看陛下想讓哪一方有罪。
「」
「葉煊人微言輕，出身平庸，靠著工巧、政策、治病，才登得大雅之堂，這等小人物若是陛下想讓其死，根本無需如此，陛下的一句話，葉煊就將死無葬身之地，用得著如此這般麼？亦或者可以說，殺一個小小的葉煊，用得著讓滿朝臣子盡過來圍觀此次案件審理？」
「依我看，陛下今日這般的目的，是想讓我們判蔡聞等人重罪，然後錦衣衛部門搜集與蔡聞等人結黨人員，大肆清理。」
說到這裡，李仕魯目光顯得深沉，看著兩人：「陛下崇尚佛教，我始終是要勸諫的，以陛下的性格我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等我去了，你們兩人在這大理寺內，切記切記，一定要善於揣測天家的心思，不然的話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我只能言盡於此了，屆時案子開審，你等二人切勿多言。」
兩位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大約三兩柱香的時間，百官隨朱元璋、朱標到來，眾人進入到大理寺正堂，依舊如奉天殿般，群臣按照位置屹立兩側，而葉煊也並沒有讓眾人等多久，他不多時就來到了大理寺，不過他的官職連參加朝會的資格都沒有，自然在這裡也沒有位置。
想了想，葉煊乾脆就站在正中央了，反正一會案件開審，他也需要站出來。
很多官員此時都打量著葉煊，這個年輕人攪動了大明朝的風雲，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物？滾筒式油印機、九大國策、治療天花病、肺癆病的方法，都出自此人之手麼？
一己之力，改變科舉舞弊案所有考官之死局？
「開始審吧。」朱元璋倒是也沒有選擇坐在最高、最中心的位置，就和朱標兩人在旁側坐下，淡聲道。
大理寺卿李仕魯點了點頭，注視著下方，聲音響起：「帶蔡聞。」
很快，蔡聞就被帶了進來，此時的蔡聞面色平靜，顯得很是從容，葉煊不得不多看了這個傢伙一眼，從此人一開始站出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對方不凡，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在這種場景下從容不迫，僅是心境方面，蔡聞就能勝過很多人了。
兩位主要犯人」都被帶到大理寺正堂上後，李仕魯並沒有任何廢話，和大臣們講清楚了沐英身中藥毒的前因後果，然後言道：「蔡聞，你有什麼想說的，盡可直言。」
聞言，蔡聞淡聲道：「下官的想法很簡單。」
「科舉會試中，因科舉舞弊案的發生，葉煊擬定十道考題，以此想避開禍端；而第十題中卻是治療皇長孫殿下與皇后疾病的想法，吏部侍郎徐恢認為此法不妥，導致最終此題並未列入十道考題之中。」
「葉煊是惜命之人，想以功換名，唯有這第十題最為可靠，而徐恢此舉卻讓葉煊付出化為東流，因此葉煊懷恨徐恢，準備毒死西平侯沐英。」
「太醫院院使戴思恭之子戴禮，因得到葉煊給出的天花病治療方法」，治好了皇長孫殿下，使得其父從詔獄內釋放了出來，因此視葉煊為恩人，葉煊與其商議，共同毒死沐英，戴禮願意參與到其中。」
「而葉煊為了既能毒死沐英，以報徐恢之仇，又能置身事外，於是故意在當日書寫藥方時，第一份藥方書寫自創的複雜數字文字，第二份藥方中書寫原本的數字文字，引起陛下注意，將兩份藥方交給陛下對比，這兩份藥方中的夏枯草用量是相同的；而葉煊交給戴禮的第三份藥方中，夏枯草劑量故意增加：這樣的話就可以保證，西平侯沐英既被葉煊毒死，又能保證葉煊身處於室外。」
隨著蔡聞將[事情原委]說了一番，部分不知真相的大臣們皆心中駭然，沒想到葉煊這個人心思如此之毒，這陰謀、這算計，讓他們都感到毛骨悚然啊。
小小年紀心思惡毒深沉到如此地步，還有如此大的才能，若未來擔任朝廷中重要的官職，對於江山社稷都是大害啊！
而知曉真相，亦或者本就參與到其中的大臣們，紛紛眼神冰冷，呵呵，這是死局，看葉煊如何破之！
大理寺卿李仕魯聽完了蔡聞的話，微微頷首，讓大理寺的官員們記錄了清楚，然後看向葉煊道：「葉煊，你有什麼想說的，儘管直言？」
葉煊始終表現的很平靜，聞言他緩聲道：「下官認為，此事完全是大族集體對臣的誣陷，其目的就是為了殺死下官！」
既然大族集體已經如此針對自己了，葉煊也不妨把天窗撕破了說亮話，算是正面和這群大族開戰。
老朱很想保全自己，可很明顯這種鬥爭中朱元璋也確實被算計到了，從此之後李善長、范敏、滕毅等人再也無法成為他的擋箭牌了，很好，那麼從現在開始，他也不需要讓其他人幫助他擋箭了。
葉煊的話，讓群臣紛紛變色，誣陷？殺死葉煊？不明真相的心中惶惶不安，看起來今日的事情確實很大了，參與到其中知曉事情原委的則面色平靜，他們就不信，葉煊真的能把這死局破開。
只聽得葉煊繼續言道：「此事，皆因科舉舞弊案而起。」
「正如太醫院生藥庫大使蔡聞所言，為了從科舉舞弊案中活下來，臣確實制定了九道國策，以及一道治病之策；吏部侍郎徐恢也確實出面否認質疑了這第十道考題，導致最終未能使用。」
「但，就在當日太醫院院使戴思恭之子戴禮親自來見我，準備使用這道藥方，治療皇長孫殿下：請問我已經知曉戴禮拿著藥方去治皇長孫殿下的病了，為何還會對徐恢耿耿於懷，以至於這麼點小事，要做到殺害侯爵的地步？」
「這起案件的起因是下官擬定的十道考題，其中第一道題為[解決土地兼併的方法]，此事已經涉及到了當今我大明朝各方文官大族、勛貴家族、世家豪強的利益，因此他們想方設法的想要致我於死地，所以才策劃了這起案件，目的就是讓我因大罪而死，讓所有人都知道，但凡敢提出損害大族集體國策的人，都是這般下場！」
「下官認為，蔡聞背後站著大量世家、大族。」
說到這裡，葉煊忽然轉身，環顧著眾多大族，淡聲道：「既然你們非要致我於死地，那我就不得不提兩件事情了。」
「請問諸位！」
「當年劉基身死，為何昔日沒有任何人提起，而是最近解決土地兼併之事出現，才有人掀起舊事？還有戴良自裁而死之事，為何當日有臣子非要勸韓國公李善長進入詔獄？其目的是否是為了害死韓國公李善長？」
「還有京城士子譁變、輿情肆意此事，為何科舉結束第一日，還沒有到達這種地步，但後面卻以很快的速度沸騰？是否是諸位認為范敏、滕毅是解決土地兼併的實施者，從而暗中默默推動這一切？」
「以及今日的西平侯沐英身重藥毒之事！」
「我大明朝，短短半月時間，竟接連出現此等大事，韓國公李善長、禮部尚書滕毅、
戶部尚書范敏，以及下官，而被針對者皆是有可能提出解決土地兼併方法」的提出者，難道這是一種巧合麼？還是有人在暗中故意為之！！」
「請諸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