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朱是看門狗?霉糧摻沙寫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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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公鑒,孔訥的嫡長子,這聖人府邸如今的天。

  他穿著白綢中衣,領口敞開,露出一片保養的極為細膩白淨的皮肉,手裡捏著個羊脂白玉盞,眉頭微皺。

  「啪!」

  白玉盞被隨手扔在地上。

  奶汁濺了一地,還在往上冒著熱氣,散發出人奶特有的腥甜味。

  床邊跪著個婦人。

  二十出頭,剛生完孩子沒幾天,衣衫半解,凍的渾身直哆嗦。

  她懷裡還要顧著遮掩,臉白沒一絲血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不敢往下掉。

  掉一滴眼淚,全家都的死。

  乳白色液體順著林兒的衣服往下流。

  這是臘月天,這東西還帶著那點熱氣。

  「過了。」

  孔公鑒靠在軟枕上,這張臉白的嚇人,顯出幾分虛浮。

  他揮了揮手。

  「林兒,我教過你多少次了?」

  「取這藥引子,得把身子暖透。」

  「心若是寒了,這奶的味道就發苦,壞我的藥性。」

  林兒直接癱在地上。

  她額頭撞在暖烘烘的青磚上。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

  林兒打著擺子。

  屋裡暖和,她卻渾身發冷。

  「外面風太硬,奴婢剛才進來被冷風撲了一下。」

  孔公鑒嘆了口氣。

  沒穿鞋,赤著腳走到林兒跟前。

  那雙腳慘白的很,腳趾甲修剪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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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彎腰,用那雙冰冷的手,一點點給林兒攏住衣服。

  動作很輕,甚至透著幾分疼惜。

  「風大是老天爺的意思。」

  「可你壞了我的藥,那就是你人心不誠。」

  孔公鑒的手異常白皙乾淨。

  林兒跪著一動都不敢動。

  「最該守的就是規矩,這天下。」

  「孔府的規矩,就是我的規矩。」

  他在林兒臉上拍了拍。

  「去祠堂領罰。」

  「不多,二十鞭子,記個教訓。」

  「打完把傷口處理乾淨,別讓那血腥氣壞明天的味道。」

  林兒連哭都沒力氣了。

  二十鞭子。


  她一個剛出月子的,這就是送命。

  可她只能低頭。

  「奴婢……謝少爺賞……」

  林兒退出去時,門縫裡鑽進一陣冷風。

  那風裡裹著曲阜城千百年來散不去的冤魂味兒,陰森森的。

  咣咣咣。

  敲門聲響了,三長兩短。

  孔公鑒重新靠回軟枕上,順手翻開一卷禮記。

  「進來。」

  大管家孔祿連滾帶爬沖了進來。

  「少爺!不好了!天塌了!」

  孔祿跪在那大喘氣。

  孔公鑒連眼皮都沒抬。

  他指尖在大黃紙上慢慢摩挲,發出沙沙的聲音。

  「孔祿,跟了我二十年,還沒學會穩重?」

  「這曲阜的天,什麼時候變過色?」

  孔祿拼命搖頭,急的火燒火燎。

  「不是變色,是變天了!」

  「金陵那邊送了死信過來,朱允炆……被廢了!」

  孔公鑒的手指頓住。

  他慢慢把書放下,那雙陰毒的眼睛盯住孔祿。

  「廢了?」

  「咱們花了這麼多金子,給那朱允炆造這麼多年的勢。」

  「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叫他半個孔聖人。」

  「朱元璋腦子被驢踢了?放著這麼個孫子不要,他立誰?」

  孔祿咽了口唾沫,把那張紙遞上去。

  「立了嫡次孫……朱允熥!」

  「此人在午門殺了左都御史李沐,還說什麼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信上說,咱們家老太爺,還有衍聖公……都被扣在金陵了!」

  孔公鑒突然樂了。

  那笑聲極其刺耳,令人膽寒。

  「朱允熥?」

  「那個窩十幾年的廢物?」

  「他在午門放個屁,你也當個雷聽?」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

  外面是孔家占了大半個城的府邸。

  一磚一瓦,都透著股吃人的底氣。

  「孔祿,你還是沒看透。」

  「老朱家立誰當太孫,那是他朱家的家務事。」

  「可大明朝想要太平,想要滿朝文武不罷官,他就得拜咱們孔家!」

  「朱允熥想折騰?由著他去。」

  「他要是真敢動這府里一棵草,明天全天下的學堂都得關大門!」

  「明天六部那些尚書、侍郎,全都得在家裝病等死!」

  孔公鑒轉過臉,一臉狂傲。

  「老皇帝殺官,咱們不攔著。」

  「但他想動咱們孔家的根?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牙口!」

  他把那紙條直接扔進炭盆里,火苗一卷,直接成了灰。

  「去,給老爺寫信。」

  「問問他,那邊是什麼情況?」

  「還有齊泰那幾個人,平時自詡是讀書人的種子。」

  「讓他們去老皇帝面前多磕幾個頭,告訴老朱,規矩,動不得!」

  孔祿張了張嘴,沒吭聲。

  正說著,二管家孔富也撞進來。

  他攥著算盤,臉色鐵青難看。

  「少爺,出亂子了。」

  孔公鑒有些煩躁。

  「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兗州還是濟寧?」

  孔富抹了一把冷汗。

  「是今年的賑災糧。」

  「本來跟山東布政司那邊說好了,這糧得翻兩倍賣。」

  「可現在下面人回話,說是今年流民太多,有人開始帶頭鬧事了。」

  孔公鑒皺著眉,看著地上摔碎的白玉盞,火氣更旺了。

  「鬧事?」

  「流民餓了,給口吃的就行了。」

  「城西那幾個倉庫里的陳糧呢?不是都發霉長毛了嗎?」

  「把那糧摻點沙子,放出去。」

  孔富抖了一下,小聲說。

  「少爺……那糧里全是老鼠屎,咱們還要摻三成沙子。」

  「那些泥腿子吃了,怕是會死人。」

  孔公鑒冷冷的盯著他。

  「死人?」

  「不死人,哪來的空地賣給咱們家?」

  「不死人的話,他們手裡那點地,能心甘情願抵給咱們?」

  他走到桌子前,平鋪開一張極好的宣紙,提筆寫了個大大的仁字。

  這字寫的,倒真有幾分名士氣派。

  「去辦。」

  「告訴知府,就說孔家體恤百姓,開倉放糧了。」

  「讓那幫泥腿子對著孔家的大門,磕三個響頭。」

  「這就是規矩。」

  孔富連滾帶爬的出了屋。

  暖閣里重新穩了下來。

  地龍的熱氣把孔公鑒的臉烘的通紅。

  他重新捧起禮記,慢悠悠的念著。

  「克己復禮為仁……」

  「這天下,到頭來還是咱們的。」

  「朱元璋也好,朱允熥也罷,不過是看家護院的閽人罷了。」

  「唯我孔家,千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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