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聖人府仁義：賣了閨女換副藥
臘月的風，打在臉上生疼。
山東曲阜城外，林家村。
陳老根蜷縮在破草屋的門檻上，懷裡緊緊抱著個已經沒聲響的布包。
那是他的小孫子，才三歲。
孩子在發燒，身上燙的嚇人，可嗓子裡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老根，走不走？」
隔壁的老石跌跌撞撞走過來，手裡提著個破口袋，滿是老繭的手正在打顫。
陳老根抬頭。
「走，去哪？城裡真放糧？」
老石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聖人府的大管家親口說的，仁義放糧。說是今年雪大，老祖宗顯靈，見不得咱們受苦。」
臘月。
曲阜孔府南門的仁義粥廠跟前，人越來越多。
幾千號活鬼，沒一個人說話。
只有牙齒打架的咯咯聲，還有孩子餓極的輕哼，聲音極其微弱。
陳老根縮在人堆里。
「老根叔……」
前頭的老石回過頭，眉毛上全是白霜，手裡攥著個空口袋，哆嗦著問：「你說……這聖人府真給活路？」
陳老根眼珠子混濁，盯著遠處那兩扇大門。
「給吧……」
陳老根聲音無力：「人家是文曲星下凡。大管家不說了嗎？這是老祖宗顯靈，這是……恩典。」
人群鬧了起來。
「開門了！！」
幾千號人拼盡全力往前擠。
「啪！！」
一聲脆響。
最前頭幾個老漢慘叫著滾在雪地里，臉上皮開肉綻，鮮血把雪地燙出幾個紅窟窿。
孔府那幾個家丁，手裡提著沾鹽水的皮鞭，正一臉兇相的罵。
「擠你媽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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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再敢亂動，打斷腿掛城牆上去！！」
人群一下子不敢動了。
誰也不敢動。
餓死是慢死，挨鞭子是快死，都不想死。
大門裡，慢悠悠晃出一個穿綢緞的人。
手裡捧著個銅手爐。
外院管事，孔三。
他站在台階上，用鼻孔看著底下這群腦袋。
「都聽好了。」
孔三嗓音刺耳。
「衍聖公心善，看不得你們這幫窮鬼受罪，開了這仁義倉。」
「但孔家是講規矩的地方。這米，是聖人的恩典，不是天上掉餡餅！」
「想要米？拿東西換！」
底下嗡的一聲。
房子塌了，地沒了，還有啥能換？
命嗎？
孔三冷笑。
「沒錢不要緊，有人吧？」
他一揮手，幾個家丁抬出桌子，上面擺著一摞寫好的契約。
旁邊豎個牌子——聖恩令。
「簽了這字，就是孔家的奴。」
「男的進礦山挖煤，管飯！女的進府當丫鬟，伺候少爺小姐！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按個手印，領一斗米！再賞兩副風寒藥！」
有米？
還有藥？
陳老根的眼睛亮了起來。
沒等他動，前頭的老石已經撲了上去。
家裡瞎眼老娘等著救命，他顧不得了。
「我簽！我有力氣！我去礦山！！」
老石趴在桌子上，凍僵的手抓不住筆，只能狠狠把大拇指按在印泥里，在那張賣身契上戳了個紅印子。
這一按，這輩子就算賣給孔家了。
「賞。」
家丁把小布袋扔過來。
老石慌忙開啟。
人傻了。
米是黑的，長了綠毛，一股子霉爛味直衝腦門。
這也就算了，那一斗米里，起碼摻半斗的沙石子！
「這……這咋吃啊？」
老石捧著米袋：「大老爺，這全是沙子啊！吃了要死人的啊！！」
「啪！！」
孔三走下來，反手一巴掌抽的老石原地轉圈。
「混帳東西！」
「聖人賞的飯，你也敢挑？」
孔三指著那袋子沙米：「沙子咋了？那是幫著消化的！這叫磨胃！懂不懂規矩？」
「不想吃？就把手印留下，人滾蛋！！」
風呼呼的刮。
老石捂著臉，看著手裡那袋垃圾，又想了想家裡的娘。
「吃……俺吃……」
老石跪在地上，沖著孔三磕了個響頭，抱著那袋霉米，哭著走了。
陳老根看的直發慌。
可家裡的孩子沒有退路啊！
沒退路了。
陳老根一步步挪到桌前。
「大……大老爺……」他臉上堆滿褶子，全是討好：「俺老了，挖不動煤了……」
帳房先生眼皮都沒抬，掃了一眼。
「老的不要。浪費糧食。」
「滾。」
這一聲，直接把陳老根判死刑。
「噗通！」
陳老根膝蓋砸在地上。
「大老爺！求您了！俺孫子不行了！」
「俺不要米！俺只要藥！給一副藥就行！！」
他一邊磕頭，額頭砸的青磚砰砰響：「這是俺老陳家的獨苗啊！大老爺慈悲！！」
帳房不耐煩的擺手，家丁上來就要拖人。
「慢著。」
孔三突然開了口。
他走過來，精明的眼珠子越過陳老根，落在他身後。
那裡縮著個姑娘。
陳老根的閨女，陳婭。
才十二歲，臉上又是灰又是泥，但那雙眼大的嚇人，透著股還沒被生活磨滅的靈氣。
「那是你閨女？」孔三笑眯眯的問。
陳老根身子一緊，下意識把陳婭往身後擋：「是……是俺閨女……」
「多大？」
「十……十二……」
孔三笑了。
「十二，不小了，能用了。」
他蹲下身，用那隻戴金扳指的手，看了陳老根一眼。
「你家孩子快燒死了。再沒藥，估計挺不過去。」
陳老根拼命點頭：「是啊大老爺！救命啊！」
「孔家最講救命。」
孔三站起身。
「正好，府里大少爺缺個倒夜壺的丫頭。」
「把你閨女簽了，死契。」
「我給你兩斗米，外加一副退燒藥。這買賣，划算吧？」
死契！！
這就是賣斷了。
進了那個門，是生是死，是被人玩死還是打死，跟這世上再沒關係。
「爹……」
身後，陳婭嚇的整個人繃緊，緊緊拽著陳老根的衣角，手涼透了：「爹……我不去……我也怕……」
陳老根整個人晃的厲害。
一邊是快斷氣的孫子，一邊是心頭肉閨女。
這哪是做買賣？
這是拿刀子割他的肉啊！
「大老爺……能不能……換個活契？」陳老根苦苦哀求著：「以後有了錢，俺來贖……」
「活契？」
孔三嗤笑一聲。
「想屁吃呢？」
「現在滿大街都是賣兒賣女的！要不是看這丫頭還算乾淨，老子稀罕要？」
「一句話，簽不簽？」
「不簽帶著你那孫子滾！看著晦氣！」
山東曲阜城外，林家村。
陳老根蜷縮在破草屋的門檻上，懷裡緊緊抱著個已經沒聲響的布包。
那是他的小孫子，才三歲。
孩子在發燒，身上燙的嚇人，可嗓子裡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老根，走不走？」
隔壁的老石跌跌撞撞走過來，手裡提著個破口袋，滿是老繭的手正在打顫。
陳老根抬頭。
「走，去哪？城裡真放糧？」
老石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聖人府的大管家親口說的，仁義放糧。說是今年雪大，老祖宗顯靈，見不得咱們受苦。」
臘月。
曲阜孔府南門的仁義粥廠跟前，人越來越多。
幾千號活鬼，沒一個人說話。
只有牙齒打架的咯咯聲，還有孩子餓極的輕哼，聲音極其微弱。
陳老根縮在人堆里。
「老根叔……」
前頭的老石回過頭，眉毛上全是白霜，手裡攥著個空口袋，哆嗦著問：「你說……這聖人府真給活路？」
陳老根眼珠子混濁，盯著遠處那兩扇大門。
「給吧……」
陳老根聲音無力：「人家是文曲星下凡。大管家不說了嗎？這是老祖宗顯靈，這是……恩典。」
人群鬧了起來。
「開門了！！」
幾千號人拼盡全力往前擠。
「啪！！」
一聲脆響。
最前頭幾個老漢慘叫著滾在雪地里，臉上皮開肉綻，鮮血把雪地燙出幾個紅窟窿。
孔府那幾個家丁，手裡提著沾鹽水的皮鞭，正一臉兇相的罵。
「擠你媽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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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再敢亂動，打斷腿掛城牆上去！！」
人群一下子不敢動了。
誰也不敢動。
餓死是慢死，挨鞭子是快死，都不想死。
大門裡，慢悠悠晃出一個穿綢緞的人。
手裡捧著個銅手爐。
外院管事，孔三。
他站在台階上，用鼻孔看著底下這群腦袋。
「都聽好了。」
孔三嗓音刺耳。
「衍聖公心善，看不得你們這幫窮鬼受罪，開了這仁義倉。」
「但孔家是講規矩的地方。這米，是聖人的恩典，不是天上掉餡餅！」
「想要米？拿東西換！」
底下嗡的一聲。
房子塌了，地沒了，還有啥能換？
命嗎？
孔三冷笑。
「沒錢不要緊，有人吧？」
他一揮手，幾個家丁抬出桌子，上面擺著一摞寫好的契約。
旁邊豎個牌子——聖恩令。
「簽了這字，就是孔家的奴。」
「男的進礦山挖煤，管飯！女的進府當丫鬟，伺候少爺小姐！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按個手印，領一斗米！再賞兩副風寒藥！」
有米？
還有藥？
陳老根的眼睛亮了起來。
沒等他動，前頭的老石已經撲了上去。
家裡瞎眼老娘等著救命，他顧不得了。
「我簽！我有力氣！我去礦山！！」
老石趴在桌子上，凍僵的手抓不住筆，只能狠狠把大拇指按在印泥里，在那張賣身契上戳了個紅印子。
這一按，這輩子就算賣給孔家了。
「賞。」
家丁把小布袋扔過來。
老石慌忙開啟。
人傻了。
米是黑的，長了綠毛，一股子霉爛味直衝腦門。
這也就算了，那一斗米里，起碼摻半斗的沙石子！
「這……這咋吃啊？」
老石捧著米袋：「大老爺，這全是沙子啊！吃了要死人的啊！！」
「啪！！」
孔三走下來，反手一巴掌抽的老石原地轉圈。
「混帳東西！」
「聖人賞的飯，你也敢挑？」
孔三指著那袋子沙米：「沙子咋了？那是幫著消化的！這叫磨胃！懂不懂規矩？」
「不想吃？就把手印留下，人滾蛋！！」
風呼呼的刮。
老石捂著臉，看著手裡那袋垃圾，又想了想家裡的娘。
「吃……俺吃……」
老石跪在地上，沖著孔三磕了個響頭，抱著那袋霉米，哭著走了。
陳老根看的直發慌。
可家裡的孩子沒有退路啊！
沒退路了。
陳老根一步步挪到桌前。
「大……大老爺……」他臉上堆滿褶子，全是討好：「俺老了，挖不動煤了……」
帳房先生眼皮都沒抬，掃了一眼。
「老的不要。浪費糧食。」
「滾。」
這一聲，直接把陳老根判死刑。
「噗通！」
陳老根膝蓋砸在地上。
「大老爺！求您了！俺孫子不行了！」
「俺不要米！俺只要藥！給一副藥就行！！」
他一邊磕頭，額頭砸的青磚砰砰響：「這是俺老陳家的獨苗啊！大老爺慈悲！！」
帳房不耐煩的擺手，家丁上來就要拖人。
「慢著。」
孔三突然開了口。
他走過來，精明的眼珠子越過陳老根，落在他身後。
那裡縮著個姑娘。
陳老根的閨女，陳婭。
才十二歲，臉上又是灰又是泥，但那雙眼大的嚇人，透著股還沒被生活磨滅的靈氣。
「那是你閨女？」孔三笑眯眯的問。
陳老根身子一緊，下意識把陳婭往身後擋：「是……是俺閨女……」
「多大？」
「十……十二……」
孔三笑了。
「十二，不小了，能用了。」
他蹲下身，用那隻戴金扳指的手，看了陳老根一眼。
「你家孩子快燒死了。再沒藥，估計挺不過去。」
陳老根拼命點頭：「是啊大老爺！救命啊！」
「孔家最講救命。」
孔三站起身。
「正好，府里大少爺缺個倒夜壺的丫頭。」
「把你閨女簽了，死契。」
「我給你兩斗米，外加一副退燒藥。這買賣，划算吧？」
死契！！
這就是賣斷了。
進了那個門，是生是死，是被人玩死還是打死，跟這世上再沒關係。
「爹……」
身後，陳婭嚇的整個人繃緊，緊緊拽著陳老根的衣角，手涼透了：「爹……我不去……我也怕……」
陳老根整個人晃的厲害。
一邊是快斷氣的孫子，一邊是心頭肉閨女。
這哪是做買賣？
這是拿刀子割他的肉啊！
「大老爺……能不能……換個活契？」陳老根苦苦哀求著：「以後有了錢，俺來贖……」
「活契？」
孔三嗤笑一聲。
「想屁吃呢？」
「現在滿大街都是賣兒賣女的！要不是看這丫頭還算乾淨，老子稀罕要？」
「一句話，簽不簽？」
「不簽帶著你那孫子滾！看著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