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圖窮匕見
殿內穿堂風扯得藍玉身上的蟒袍獵獵作響。他往前一站，把身後擋得嚴嚴實實。
任亨泰還趴在地上直抽抽，藍玉連眼皮都沒夾他一下，歪著頭看向那群文官。
「怎麼？耳朵里塞驢毛了？」
藍玉伸出小拇指，摳了摳耳朵。對面那群翰林學士看得臉皮直抽。
「咱說，殺這老東西髒手，你們有意見？」
「藍玉！」
文官堆里傳出一聲怒喝。
吏部尚書詹徽一步跨出來，渾身直哆嗦：
「這是奉天殿！是陛下理政的地方！別把你藍家軍土匪窩的做派拿出來！任尚書是朝廷正二品大員，你這麼羞辱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
藍玉嗤笑一聲，往前邁出半步。
詹徽脖子一縮，腳跟不由自主地往後挪。
「詹大人，你跟咱講王法？」藍玉咧開嘴：
「當年咱們這幫老兄弟在捕魚兒海跟北元那幫韃子玩命的時候，你在哪？你在應天府的秦淮河上，摟著粉頭喝花酒吧？」
「你血口噴人！有辱斯文！」詹徽漲紅了臉，直喘粗氣。
「是不是噴人，你自個兒摸摸良心。」藍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咱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拿命換來的大明江山，才輪到你們這幫只會耍嘴皮子的酸儒站在這兒叫喚！不然你早給韃子放羊去了！」
大殿裡全是他的破鑼嗓音。
「說得好！」
開國公常升早就憋不住了，一把扯開領口，露出黑壓壓的護心毛。他兩步躥到藍玉旁邊，往前一杵。
「舅舅說得對！這幫酸秀才，平日裡正事不干，天天拿著書本盯著咱們挑刺兒！今天參這個逾制，明天參那個驕橫，煩不煩啊！」
常升指著地上癱著的任亨泰罵：
「這老幫菜自己把脖子伸到三爺手裡，那就是欠捏！咋的？只許你們文官用筆桿子殺人不見血，不許咱們武人用拳頭講講理？」
「就是！這就叫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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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幹得漂亮！早就看禮部這幫老古板不順眼了，裝什麼聖人！」
「那是太子爺的種！教訓個奴才怎麼了？天經地義！」
常升一帶頭，後面那幫淮西勛貴全跟著嚷嚷起來。
定遠侯王弼、鶴慶侯張翼、普定侯陳桓，十幾個武將齊刷刷跨出佇列。
一幫大老粗挽著袖子，唾沫橫飛。這些人一涌而上，身上的汗味硬生生壓住了文官隊伍里的薰香。
大殿正中間分成了兩撥。一邊穿著緋袍舉著象牙笏板，另一邊挽著袖子梗著脖子。
兩邊人對罵，誰也不肯退。
朱允熥站在台階下面，自顧自地撣了撣袖子上的灰。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黃子澄氣得身子打晃，轉頭看向身邊的兵部尚書太素：「太大人！這哪裡是朝堂？這是土匪窩！這幫武夫是要造反嗎？！」
太素板著臉。
他本想藉機按死朱允熥，誰知道藍玉跟著發了飆。
這幫武將平時就橫，今天要是壓不住他們，以後文官就更別想抬頭了。
太素直起腰。
「今日之事，非一人一姓之榮辱，乃是國本之爭，是禮法之爭！」
「若任由武人亂政，任由皇孫行兇而無人敢言，那大明律法何在？」
「陛下威嚴何在？我等讀聖賢書，難道就是為了給武夫當狗嗎？！」
「今日哪怕血濺奉天殿，我等也要為天下讀書人討個公道！」
「討個公道！」
這幾句吼出去，文官隊伍頓時沸騰了。
真要動手確實打不過，但人多勢眾，理在他們這邊。
「臣附議！」
「臣死諫！」
「請陛下嚴懲兇徒，肅清朝綱！」
烏壓壓一片文官全都跪了下去。
吏部、戶部、刑部、工部，六部官員全趴在地上，開始死諫逼宮。
幾百張嘴齊喊，聲浪震天。
藍玉哼了一聲。
他最煩文官玩這一套，動不動就死諫，滿肚子花花腸子。
「想玩人多是吧？」藍玉右手按在腰間的玉帶上：
「老子今天就站在這兒！我看誰敢動三爺一根指頭！來啊！誰上來，老子就當他是北元探子，當場格殺！」
常升沒帶刀，直接把手裡的象牙笏板倒過來攥緊，隨時準備照著地上那些腦袋劈下去。
一直跪在地上不吭聲的朱允炆慢慢站起來。
他身子晃了兩下，兩腿發軟。
拍了拍那身被血污濺到一角的吉服，朱允炆沒有看朱允熥，也沒有看藍玉。
他徑直走到那群跪地的文官面前，對著齊泰和黃子澄深深一揖到底。
「諸位先生，允炆有愧。」
朱允炆嗓子發啞，開始哽咽。
「三弟年幼無知，性情暴戾，釀此大禍，皆是我這個做兄長的管教無方。這罪責，允炆願一力承擔。」
他慢吞吞轉過身，面朝武將。
兩條腿還在打顫，表情卻悽苦。
「藍公，諸位侯爺。」
朱允炆眼眶泛紅，直掉眼淚：
「這裡是奉天殿，是皇爺爺的地方。你們是國之柱石，身上揹負著大明的安危。」
「為了允炆這點家事，讓朝堂動盪，讓文武失和，允炆心如刀絞。」
他吸了口氣，閉上眼，昂起脖子，擺出任人宰割的架勢。
「若是殺了允炆，能平息三弟的怒火，能讓諸位侯爺消氣，那就請動手吧。允炆絕無怨言。」
幾句話出來，大殿裡頓時靜了。
趴在地上裝死的任亨泰耳朵動了動。
幾句話就把罪責甩了個乾淨，還給自己套上了仁義孝順的招牌。
比起剛才殺人的朱允熥，這手腕確實高。
「太孫殿下不可啊！」
黃子澄痛哭流涕，膝行向前，死死抱住朱允炆的大腿，嚎得撕心裂肺：
「殿下何罪之有？是那暴徒無法無天！殿下如此仁厚，實乃大明之福啊！」
「殿下仁德！」
文官們接連高喊。
聽話、講理，這才是他們想要的君王。
藍玉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死緊。
小子說話拐著彎，全在往他們頭上扣逼宮的屎盆子。
「這小兔崽子……」常升磨了磨後槽牙，捏著拳頭罵：「嘴真毒，比他那個娘還要陰！我都想抽他！」
朱允熥伸出手，拍了拍藍玉寬厚的後背，按住這位準備罵娘的舅姥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正在掉眼淚的朱允炆。
「演夠了嗎？」
任亨泰還趴在地上直抽抽，藍玉連眼皮都沒夾他一下，歪著頭看向那群文官。
「怎麼？耳朵里塞驢毛了？」
藍玉伸出小拇指，摳了摳耳朵。對面那群翰林學士看得臉皮直抽。
「咱說，殺這老東西髒手，你們有意見？」
「藍玉！」
文官堆里傳出一聲怒喝。
吏部尚書詹徽一步跨出來，渾身直哆嗦：
「這是奉天殿！是陛下理政的地方！別把你藍家軍土匪窩的做派拿出來！任尚書是朝廷正二品大員，你這麼羞辱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
藍玉嗤笑一聲，往前邁出半步。
詹徽脖子一縮，腳跟不由自主地往後挪。
「詹大人，你跟咱講王法？」藍玉咧開嘴：
「當年咱們這幫老兄弟在捕魚兒海跟北元那幫韃子玩命的時候，你在哪？你在應天府的秦淮河上，摟著粉頭喝花酒吧？」
「你血口噴人！有辱斯文！」詹徽漲紅了臉，直喘粗氣。
「是不是噴人，你自個兒摸摸良心。」藍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咱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拿命換來的大明江山，才輪到你們這幫只會耍嘴皮子的酸儒站在這兒叫喚！不然你早給韃子放羊去了！」
大殿裡全是他的破鑼嗓音。
「說得好！」
開國公常升早就憋不住了，一把扯開領口，露出黑壓壓的護心毛。他兩步躥到藍玉旁邊，往前一杵。
「舅舅說得對！這幫酸秀才，平日裡正事不干，天天拿著書本盯著咱們挑刺兒！今天參這個逾制，明天參那個驕橫，煩不煩啊！」
常升指著地上癱著的任亨泰罵：
「這老幫菜自己把脖子伸到三爺手裡，那就是欠捏！咋的？只許你們文官用筆桿子殺人不見血，不許咱們武人用拳頭講講理？」
「就是！這就叫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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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幹得漂亮！早就看禮部這幫老古板不順眼了，裝什麼聖人！」
「那是太子爺的種！教訓個奴才怎麼了？天經地義！」
常升一帶頭，後面那幫淮西勛貴全跟著嚷嚷起來。
定遠侯王弼、鶴慶侯張翼、普定侯陳桓，十幾個武將齊刷刷跨出佇列。
一幫大老粗挽著袖子，唾沫橫飛。這些人一涌而上，身上的汗味硬生生壓住了文官隊伍里的薰香。
大殿正中間分成了兩撥。一邊穿著緋袍舉著象牙笏板，另一邊挽著袖子梗著脖子。
兩邊人對罵，誰也不肯退。
朱允熥站在台階下面，自顧自地撣了撣袖子上的灰。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黃子澄氣得身子打晃，轉頭看向身邊的兵部尚書太素：「太大人！這哪裡是朝堂？這是土匪窩！這幫武夫是要造反嗎？！」
太素板著臉。
他本想藉機按死朱允熥，誰知道藍玉跟著發了飆。
這幫武將平時就橫，今天要是壓不住他們，以後文官就更別想抬頭了。
太素直起腰。
「今日之事，非一人一姓之榮辱，乃是國本之爭，是禮法之爭！」
「若任由武人亂政，任由皇孫行兇而無人敢言，那大明律法何在？」
「陛下威嚴何在？我等讀聖賢書，難道就是為了給武夫當狗嗎？！」
「今日哪怕血濺奉天殿，我等也要為天下讀書人討個公道！」
「討個公道！」
這幾句吼出去，文官隊伍頓時沸騰了。
真要動手確實打不過，但人多勢眾，理在他們這邊。
「臣附議！」
「臣死諫！」
「請陛下嚴懲兇徒，肅清朝綱！」
烏壓壓一片文官全都跪了下去。
吏部、戶部、刑部、工部，六部官員全趴在地上，開始死諫逼宮。
幾百張嘴齊喊，聲浪震天。
藍玉哼了一聲。
他最煩文官玩這一套，動不動就死諫，滿肚子花花腸子。
「想玩人多是吧？」藍玉右手按在腰間的玉帶上：
「老子今天就站在這兒！我看誰敢動三爺一根指頭！來啊！誰上來，老子就當他是北元探子，當場格殺！」
常升沒帶刀，直接把手裡的象牙笏板倒過來攥緊，隨時準備照著地上那些腦袋劈下去。
一直跪在地上不吭聲的朱允炆慢慢站起來。
他身子晃了兩下，兩腿發軟。
拍了拍那身被血污濺到一角的吉服，朱允炆沒有看朱允熥，也沒有看藍玉。
他徑直走到那群跪地的文官面前，對著齊泰和黃子澄深深一揖到底。
「諸位先生，允炆有愧。」
朱允炆嗓子發啞，開始哽咽。
「三弟年幼無知，性情暴戾，釀此大禍，皆是我這個做兄長的管教無方。這罪責，允炆願一力承擔。」
他慢吞吞轉過身，面朝武將。
兩條腿還在打顫，表情卻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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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眼眶泛紅，直掉眼淚：
「這裡是奉天殿，是皇爺爺的地方。你們是國之柱石，身上揹負著大明的安危。」
「為了允炆這點家事，讓朝堂動盪，讓文武失和，允炆心如刀絞。」
他吸了口氣，閉上眼，昂起脖子，擺出任人宰割的架勢。
「若是殺了允炆，能平息三弟的怒火，能讓諸位侯爺消氣，那就請動手吧。允炆絕無怨言。」
幾句話出來，大殿裡頓時靜了。
趴在地上裝死的任亨泰耳朵動了動。
幾句話就把罪責甩了個乾淨，還給自己套上了仁義孝順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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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何罪之有？是那暴徒無法無天！殿下如此仁厚，實乃大明之福啊！」
「殿下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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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講理，這才是他們想要的君王。
藍玉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死緊。
小子說話拐著彎，全在往他們頭上扣逼宮的屎盆子。
「這小兔崽子……」常升磨了磨後槽牙，捏著拳頭罵：「嘴真毒，比他那個娘還要陰！我都想抽他！」
朱允熥伸出手，拍了拍藍玉寬厚的後背，按住這位準備罵娘的舅姥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盯著正在掉眼淚的朱允炆。
「演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