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老怒懟衍聖公
官差甩下這句話，把他們趕到大殿門口。
帶頭的挑糞老漢腳底下打滑，直接跪在泥湯子裡。
他哆嗦著抬起頭，魂兒當場就飛了一大半。
「哎喲我的親娘……」
午門城樓底下掛滿了幾十根粗麻繩，大風一吹，懸在半空的人就在上頭來回亂晃。
全是當官的啊！
雖然身上的官袍早就破爛不堪，臉龐沾滿了血跡，但這幫平頭百姓都認得那衣服顏色——紅色的、紫色的，這些全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官啊！
正中間掛著那個人，下巴早已經碎成了一坨爛肉，此刻正翻著白眼往外吐著血水，那不就是平日裡出門講究排場、威風八面的太常寺卿黃大人嗎？
地上的慘狀更嚇人。
幾千個穿著儒衫、頭戴官帽的老爺們此刻全部跪在泥水裡頭，凍的嘴唇烏青發紫，根本找不出半點他們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家體面了。
「這……這是要造反吶？」
「閉嘴！那是皇爺！皇爺在上面站著呢！」
老百姓們嚇的擠成一團。
他們怕刀子，怕皇帝，可骨子裡最怕的還是這事兒遭老天爺報應。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句話被士紳們反反覆覆念叨了幾百年的光景，早就刻進老百姓的骨子裡頭了。
讀書人就是文曲星，現在打了天上的文曲星，那是折壽，要遭天譴的啊！
人群吵吵嚷嚷，滿臉全是恐慌。
「作孽啊，怎麼把讀書人折騰成這樣了？」
「孔家人全都在跪著？老天爺啊，這可真是出了天大的事啊！」
一直跪在前頭的孔訥聽到這話，耳朵動了動。
這位衍聖公聽見身後老百姓的動靜，心眼轉了起來。
他死死撐著快要折斷的老腰，根本不管臉頰上的那個血色鞋印。
朱允熥你還是嫩。
以為把這些泥腿子全叫過來就能看笑話？大錯特錯！
在這群大字都不識的底層百姓眼中，聖人這塊金字招牌就是不可觸碰的老天爺！
「鄉親們！」
孔訥轉過身扯開嗓子大吼。
孔子神位的木牌，被他高高舉在手裡。
「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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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訥伸手直指高台上的朱允熥，手指抖個不停。
「我是孔訥！至聖先師的第五十七代子孫！」
「今夜這皇孫朱允熥完全不問青紅皂白就亂開殺戒，殘害大明忠良，他連咱們孔聖人的臉面全都給扔在泥水裡頭了！」
「你們看看這些跪在地上的人，全是大明的讀書人啊！他們將來可是要幫著皇上治理國家、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的青天大老爺！」
「現在居然就這樣被人按在泥地里胡亂砍殺！大明朝還有公理存在嗎？咱們的天道到底在哪啊！」
這幾句扯著嗓子喊出來的話真管用。
對於大字不識一個的百姓來說，衍聖公這三個字的分量，遠比縣太爺的官印還重十倍。
人群立刻亂了起來。
「真是那個衍聖公？那個活神仙？」
「壞了壞了，三殿下這是被啥髒東西給附體了吧？把文曲星都給打了，以後咱們的孩子還怎麼去考狀元？」
「這也太不講理了……這絕對是要遭雷劈的啊！」
風向一下全變了。
底下的幾千雙眼睛全都直勾勾盯著台階上那個提著刀的少年，眼神神色早就從一開始的敬畏變成了現在的極度懷疑，眼底更是帶著幾分看妖怪一樣的滿臉驚恐。
蔣瓛站在朱允熥的身後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
「三爺，這幫老百姓被那老東西挑唆了，要不讓錦衣衛直接動手抓人？」
朱元璋用力攥著手裡的刀柄嘎吱作響，那雙老眼瞬間眯了起來。
他為了底下的老百姓殺了一輩子的貪官污吏，活活剝下來多少張人皮？
事到如今，這幫老百姓居然還反過來幫著這些貪官污吏說話？
老爺子此刻心裡的這股滋味，真是噁心到了極點，直反胃。
「動手抓人？」
朱允熥卻當場笑了。
他站在高階之上，那件根本不合身的杏黃袍子被大風吹的獵獵作響。
他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一點慌張，反倒透出了一股子等著看好戲的勁頭。
「為什麼要動手抓人？」
「讓他們繼續開口說。」朱允熥把手裡的雁翎刀往肩膀上一扛，「不讓他們把滿肚子的那些糊塗話全部倒個乾乾淨淨，待會兒怎麼能知道到底什麼叫後悔？」
孔訥還以為今晚這局馬上就能翻盤，正準備繼續加一把大火逼著朱元璋下罪己詔。
底下的老百姓突然自發的動了。
他們主動恭恭敬敬的從中間退出一條通道。
「讓讓，勞駕讓讓路。」
三個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的老頭子，在一群年輕後生的攙扶下，哆哆嗦嗦的往裡頭走出來。
這三個老頭一出來，剛才還亂鬨鬨吵嚷的人群馬上就沒了聲響。
連人群里那幾個平時嘴巴最碎的潑皮無賴，現在也全都老老實實的把腦袋給縮了回去。
這就是平日裡的三老。
每坊每鄉專門選出來的主持公道之人，平時專門負責教化和斷一斷這鄉鄰間的是非對錯。
他們在民間的威望，有時比衙門官老爺都管用。
走在最中間的那個老頭背彎的厲害，臉上全都是老人斑，眼睛瞎了一隻，連走起路來腿還是瘸的。
但他此刻走在這皇家的御道上頭，身上的那股子氣勢，反倒比地上跪著的那群尚書老爺們還要硬氣三分。
他沒看孔訥，也沒搭理那些當官的。
老人那隻渾濁的獨眼死死穿透漫天的雨水，牢牢盯著站在台階最上方的朱元璋身上。
孔訥皺起眉頭。
這幾個老東西跑出來要幹什麼？
「幾位老丈！」孔訥搶先一步拱手，「老丈也是來替咱們讀書人鳴不平嗎？來的剛好，請老丈替全天下評一評這理……」
「起開。」
瞎眼老頭看都沒回頭看他一眼，手裡拄著的棗木拐杖在地上狠狠的往下猛地一戳。
「這兒輪不到你插嘴。」
孔訥的臉色瞬間就漲的發紅髮紫，指著人大罵：「你這老頭簡直是有辱斯文！我可是堂堂孔聖人之後的衍聖公！」
帶頭的挑糞老漢腳底下打滑，直接跪在泥湯子裡。
他哆嗦著抬起頭，魂兒當場就飛了一大半。
「哎喲我的親娘……」
午門城樓底下掛滿了幾十根粗麻繩，大風一吹，懸在半空的人就在上頭來回亂晃。
全是當官的啊！
雖然身上的官袍早就破爛不堪，臉龐沾滿了血跡，但這幫平頭百姓都認得那衣服顏色——紅色的、紫色的，這些全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官啊！
正中間掛著那個人，下巴早已經碎成了一坨爛肉，此刻正翻著白眼往外吐著血水，那不就是平日裡出門講究排場、威風八面的太常寺卿黃大人嗎？
地上的慘狀更嚇人。
幾千個穿著儒衫、頭戴官帽的老爺們此刻全部跪在泥水裡頭，凍的嘴唇烏青發紫，根本找不出半點他們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家體面了。
「這……這是要造反吶？」
「閉嘴！那是皇爺！皇爺在上面站著呢！」
老百姓們嚇的擠成一團。
他們怕刀子，怕皇帝，可骨子裡最怕的還是這事兒遭老天爺報應。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句話被士紳們反反覆覆念叨了幾百年的光景，早就刻進老百姓的骨子裡頭了。
讀書人就是文曲星，現在打了天上的文曲星，那是折壽，要遭天譴的啊！
人群吵吵嚷嚷，滿臉全是恐慌。
「作孽啊，怎麼把讀書人折騰成這樣了？」
「孔家人全都在跪著？老天爺啊，這可真是出了天大的事啊！」
一直跪在前頭的孔訥聽到這話，耳朵動了動。
這位衍聖公聽見身後老百姓的動靜，心眼轉了起來。
他死死撐著快要折斷的老腰，根本不管臉頰上的那個血色鞋印。
朱允熥你還是嫩。
以為把這些泥腿子全叫過來就能看笑話？大錯特錯！
在這群大字都不識的底層百姓眼中，聖人這塊金字招牌就是不可觸碰的老天爺！
「鄉親們！」
孔訥轉過身扯開嗓子大吼。
孔子神位的木牌，被他高高舉在手裡。
「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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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訥伸手直指高台上的朱允熥，手指抖個不停。
「我是孔訥！至聖先師的第五十七代子孫！」
「今夜這皇孫朱允熥完全不問青紅皂白就亂開殺戒，殘害大明忠良，他連咱們孔聖人的臉面全都給扔在泥水裡頭了！」
「你們看看這些跪在地上的人，全是大明的讀書人啊！他們將來可是要幫著皇上治理國家、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的青天大老爺！」
「現在居然就這樣被人按在泥地里胡亂砍殺！大明朝還有公理存在嗎？咱們的天道到底在哪啊！」
這幾句扯著嗓子喊出來的話真管用。
對於大字不識一個的百姓來說，衍聖公這三個字的分量，遠比縣太爺的官印還重十倍。
人群立刻亂了起來。
「真是那個衍聖公？那個活神仙？」
「壞了壞了，三殿下這是被啥髒東西給附體了吧？把文曲星都給打了，以後咱們的孩子還怎麼去考狀元？」
「這也太不講理了……這絕對是要遭雷劈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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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瓛站在朱允熥的身後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
「三爺，這幫老百姓被那老東西挑唆了，要不讓錦衣衛直接動手抓人？」
朱元璋用力攥著手裡的刀柄嘎吱作響，那雙老眼瞬間眯了起來。
他為了底下的老百姓殺了一輩子的貪官污吏，活活剝下來多少張人皮？
事到如今，這幫老百姓居然還反過來幫著這些貪官污吏說話？
老爺子此刻心裡的這股滋味，真是噁心到了極點，直反胃。
「動手抓人？」
朱允熥卻當場笑了。
他站在高階之上，那件根本不合身的杏黃袍子被大風吹的獵獵作響。
他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一點慌張，反倒透出了一股子等著看好戲的勁頭。
「為什麼要動手抓人？」
「讓他們繼續開口說。」朱允熥把手裡的雁翎刀往肩膀上一扛，「不讓他們把滿肚子的那些糊塗話全部倒個乾乾淨淨，待會兒怎麼能知道到底什麼叫後悔？」
孔訥還以為今晚這局馬上就能翻盤，正準備繼續加一把大火逼著朱元璋下罪己詔。
底下的老百姓突然自發的動了。
他們主動恭恭敬敬的從中間退出一條通道。
「讓讓，勞駕讓讓路。」
三個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的老頭子，在一群年輕後生的攙扶下，哆哆嗦嗦的往裡頭走出來。
這三個老頭一出來，剛才還亂鬨鬨吵嚷的人群馬上就沒了聲響。
連人群里那幾個平時嘴巴最碎的潑皮無賴，現在也全都老老實實的把腦袋給縮了回去。
這就是平日裡的三老。
每坊每鄉專門選出來的主持公道之人，平時專門負責教化和斷一斷這鄉鄰間的是非對錯。
他們在民間的威望，有時比衙門官老爺都管用。
走在最中間的那個老頭背彎的厲害，臉上全都是老人斑，眼睛瞎了一隻，連走起路來腿還是瘸的。
但他此刻走在這皇家的御道上頭，身上的那股子氣勢，反倒比地上跪著的那群尚書老爺們還要硬氣三分。
他沒看孔訥，也沒搭理那些當官的。
老人那隻渾濁的獨眼死死穿透漫天的雨水，牢牢盯著站在台階最上方的朱元璋身上。
孔訥皺起眉頭。
這幾個老東西跑出來要幹什麼？
「幾位老丈！」孔訥搶先一步拱手，「老丈也是來替咱們讀書人鳴不平嗎？來的剛好，請老丈替全天下評一評這理……」
「起開。」
瞎眼老頭看都沒回頭看他一眼，手裡拄著的棗木拐杖在地上狠狠的往下猛地一戳。
「這兒輪不到你插嘴。」
孔訥的臉色瞬間就漲的發紅髮紫，指著人大罵：「你這老頭簡直是有辱斯文！我可是堂堂孔聖人之後的衍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