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子舊袍索命，皇爺請看戲
「省省吧，」齊泰吐出一口碎牙，「今晚，誰也活不了。」
「放屁！」
黃子澄不知哪來的力氣，眼珠子暴突死盯著城下：
「那是火把！孔家的人來了！陛下愛惜名聲，他不敢殺絕天下讀書人！」
話音剛落，登聞鼓炸響。
「咚——！咚——！」
承天門轟然洞開，三千支火把連成一片，直接燒穿黑夜。
孔訥身穿衍聖公朝服，頂著臉上的鞋印，高舉聖人牌位，領著三千國子監生衝到闕下。
「臣！孔訥！攜聖人道義，叩請陛下！」
孔訥膝蓋砸進泥水：「皇孫朱允熥，屠戮忠良，是為桀紂！請陛下誅殺此獠，以謝天下！」
「誅殺此獠！以謝天下！！」
三千學子齊齊跪倒，聲浪震天。
這也就是大明朝的逼宮，賭的就是法不責眾！
黃子澄在繩子上狂笑，涕淚橫流：「看見了嗎！這是民心！朱允熥的刀再快，砍的斷天下人的嘴嗎？！」
穩了。
不開午門的話，這局就是文官贏了。
沒有任何預兆。
代表生死的午門中門，裂開一道縫。
沒人出來，湧出的，是一股嗆嗓子的血腥味。
原本叫囂的三千人戛然而止。
黑暗中，拖出兩條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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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面無表情，手裡拽著兩根麻繩走出來。
繩子那頭，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另一個穿著吉服的年輕人翻著白眼。
「允……允炆殿下？」
黃子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儲君！
是文官的希望！
此刻竟被人隨意在泥水裡拖拽！
「陛下呢？！我們要見陛下！」孔訥舉著牌位嘶吼，「這是矯詔！朱允熥你這個瘋子……」
「咚。」
一聲鐵靴落地聲。
黑暗中，走出一個煞氣沖天的人。
頭髮花白，沒穿龍袍，卻套著一身甲片布滿刀痕箭孔的舊鐵甲。
護心鏡磨沒了光，透著股從屍山血海爬出的凶戾。
開國太祖，朱重八。
這個打盹多年的開國皇帝，醒了。
「想見咱？」
朱元璋提著生鏽的長刀，老眼發亮，盯著下面的三千人。
「噗通。」
孔訥膝蓋一軟，但他撐著起來。
皇帝披甲！
這不是來講道理的，這是要殺全家的！
「剛才誰說要誅殺此獠？」朱元璋走下來。
「咱還沒動手，你們這群慫包就尿了？平日的豪言壯語呢？餵狗了？」
「陛下！」黃子澄在繩子上慘叫，「那是太孫啊！那是國本……」
「閉嘴！」
朱元璋暴喝出聲：「咱的大兒子被人毒死四年！咱把兇手當祖宗供了四年！這叫什麼太孫？這是畜生！是雜碎！」
老皇帝側身，讓出身後的黑暗。
那一刻，全場死寂。
一種比看見鐵甲皇帝更荒謬的恐懼，攥住所有人的心臟。
走出來的少年，沒穿甲。
他身上套著一件極不合身的杏黃圓領常服。
衣服太大，松松垮垮的掛在消瘦的骨架上，袖口長出一截，下擺拖在泥水裡，吸飽了髒水，沉甸甸的。
但這衣服……
孔訥認識。
黃子澄認識。
站在朱元璋身後的淮西勛貴們，熟的不能再熟！
「懿文殿下……殿下？」
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的，是藍玉手裡的刀。
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涼國公，此刻看著那個少年，眼眶發紅，整個人都在哆嗦。
那是懿文太子朱標生前最愛穿的舊衣！
那個全天下公認的仁厚君子，那個把他們這群老粗當人看的太子爺！
「那是太子的常服……」
開國公常升這個八尺高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
「像……真像……」
他們不怕朱允熥殺人，可看著這身衣服穿在少年身上……這幫鐵石心腸的武將，心碎了。
那個溫潤的男人，正站在雨里，悲憫的看著他們。
朱允熥提著還在滴血的雁翎刀，站在風雨里。
一邊是屠刀，而另一邊，則是代表仁義的舊袍。
「啊——！！」
地上的呂氏抬頭，看見那身衣服的瞬間，發出一聲尖叫：
「鬼！鬼啊！標哥……別找我！別過來！！」
她往後縮，頭把金磚磕的邦邦響。
那是她毒死的丈夫。
現在，死人藉著兒子的身軀，回來索命了！
朱允熥沒理會呂氏的瘋癲，也沒看那群痛哭流涕的舅舅們。
他抬起那沾著血的手，指了指身上空蕩蕩的袍子。
「黃大人，孔大人。」
「這衣服，我爹穿過。」
「他穿著這身衣服，聽你們講了二十年的仁義道德，聽你們講了二十年的君君臣臣。」
朱允熥咧嘴一笑。
「結果呢？」
「結果你們給他餵了附子，爛了他的肺，還要吃他兒子的肉，喝他全家的血。」
他往前逼一步，杏黃長袍在風雨中鼓盪，來索命。
「我怕我爹在下面太冷，看不清你們這群人的黑心爛肺。」
「所以，我穿給他看。」
「讓他看看，這就是他護了一輩子的文臣！這就是他尊了一輩子的聖人門徒！」
轟！
這幾句話，直接把那層名為道德的遮羞布撕的粉碎。
跪在前排的老翰林，白眼一翻，直接暈死在泥水裡。
這不是羞愧，這是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朱允熥手腕一翻，刀鋒直指孔訥慘白的老臉。
「蔣瓛！」
「臣在！」蔣瓛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透著股狠勁。
「把詹徽家搜出來的帳本！把呂氏下毒的方子！就在這！對著孔聖人的牌位！當著這三千讀書種子！」
「還要當著這全城的老少爺們！」
朱允熥手中的刀指向廣場外圍。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黑壓壓的站滿人。
五城兵馬司的鑼鼓敲的震天響，把賣菜的、殺豬的、挑糞的、做工的……
把這應天府最底層的百姓，全給請進皇宮。
「皇爺請看戲。」
這就是朱允熥給孔訥準備的大戲。
咚！咚！咚！
五城兵馬司的鑼鼓砸的震天作響。
一股子汗餿味、腳臭味，還有剛挑完大糞的泔水味，全湧進這金磚鋪地的皇城。
應天府的泥腿子們進宮了。
他們全是被官差拿鞭子趕進來的，有的手裡還攥著沒賣完的豆腐，有的人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燈籠火把照的人影亂晃，照出的全是一張張嚇沒血色的臉。
「皇爺請看戲。」
「放屁！」
黃子澄不知哪來的力氣，眼珠子暴突死盯著城下：
「那是火把！孔家的人來了！陛下愛惜名聲，他不敢殺絕天下讀書人！」
話音剛落，登聞鼓炸響。
「咚——！咚——！」
承天門轟然洞開，三千支火把連成一片，直接燒穿黑夜。
孔訥身穿衍聖公朝服，頂著臉上的鞋印，高舉聖人牌位，領著三千國子監生衝到闕下。
「臣！孔訥！攜聖人道義，叩請陛下！」
孔訥膝蓋砸進泥水：「皇孫朱允熥，屠戮忠良，是為桀紂！請陛下誅殺此獠，以謝天下！」
「誅殺此獠！以謝天下！！」
三千學子齊齊跪倒，聲浪震天。
這也就是大明朝的逼宮，賭的就是法不責眾！
黃子澄在繩子上狂笑，涕淚橫流：「看見了嗎！這是民心！朱允熥的刀再快，砍的斷天下人的嘴嗎？！」
穩了。
不開午門的話，這局就是文官贏了。
沒有任何預兆。
代表生死的午門中門，裂開一道縫。
沒人出來，湧出的，是一股嗆嗓子的血腥味。
原本叫囂的三千人戛然而止。
黑暗中，拖出兩條血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面無表情，手裡拽著兩根麻繩走出來。
繩子那頭，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另一個穿著吉服的年輕人翻著白眼。
「允……允炆殿下？」
黃子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儲君！
是文官的希望！
此刻竟被人隨意在泥水裡拖拽！
「陛下呢？！我們要見陛下！」孔訥舉著牌位嘶吼，「這是矯詔！朱允熥你這個瘋子……」
「咚。」
一聲鐵靴落地聲。
黑暗中，走出一個煞氣沖天的人。
頭髮花白，沒穿龍袍，卻套著一身甲片布滿刀痕箭孔的舊鐵甲。
護心鏡磨沒了光，透著股從屍山血海爬出的凶戾。
開國太祖，朱重八。
這個打盹多年的開國皇帝，醒了。
「想見咱？」
朱元璋提著生鏽的長刀，老眼發亮，盯著下面的三千人。
「噗通。」
孔訥膝蓋一軟，但他撐著起來。
皇帝披甲！
這不是來講道理的，這是要殺全家的！
「剛才誰說要誅殺此獠？」朱元璋走下來。
「咱還沒動手，你們這群慫包就尿了？平日的豪言壯語呢？餵狗了？」
「陛下！」黃子澄在繩子上慘叫，「那是太孫啊！那是國本……」
「閉嘴！」
朱元璋暴喝出聲：「咱的大兒子被人毒死四年！咱把兇手當祖宗供了四年！這叫什麼太孫？這是畜生！是雜碎！」
老皇帝側身，讓出身後的黑暗。
那一刻，全場死寂。
一種比看見鐵甲皇帝更荒謬的恐懼，攥住所有人的心臟。
走出來的少年，沒穿甲。
他身上套著一件極不合身的杏黃圓領常服。
衣服太大，松松垮垮的掛在消瘦的骨架上，袖口長出一截，下擺拖在泥水裡，吸飽了髒水，沉甸甸的。
但這衣服……
孔訥認識。
黃子澄認識。
站在朱元璋身後的淮西勛貴們，熟的不能再熟！
「懿文殿下……殿下？」
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的，是藍玉手裡的刀。
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涼國公，此刻看著那個少年，眼眶發紅，整個人都在哆嗦。
那是懿文太子朱標生前最愛穿的舊衣！
那個全天下公認的仁厚君子，那個把他們這群老粗當人看的太子爺！
「那是太子的常服……」
開國公常升這個八尺高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
「像……真像……」
他們不怕朱允熥殺人，可看著這身衣服穿在少年身上……這幫鐵石心腸的武將，心碎了。
那個溫潤的男人，正站在雨里，悲憫的看著他們。
朱允熥提著還在滴血的雁翎刀，站在風雨里。
一邊是屠刀，而另一邊，則是代表仁義的舊袍。
「啊——！！」
地上的呂氏抬頭，看見那身衣服的瞬間，發出一聲尖叫：
「鬼！鬼啊！標哥……別找我！別過來！！」
她往後縮，頭把金磚磕的邦邦響。
那是她毒死的丈夫。
現在，死人藉著兒子的身軀，回來索命了！
朱允熥沒理會呂氏的瘋癲，也沒看那群痛哭流涕的舅舅們。
他抬起那沾著血的手，指了指身上空蕩蕩的袍子。
「黃大人，孔大人。」
「這衣服，我爹穿過。」
「他穿著這身衣服，聽你們講了二十年的仁義道德，聽你們講了二十年的君君臣臣。」
朱允熥咧嘴一笑。
「結果呢？」
「結果你們給他餵了附子，爛了他的肺，還要吃他兒子的肉，喝他全家的血。」
他往前逼一步，杏黃長袍在風雨中鼓盪，來索命。
「我怕我爹在下面太冷，看不清你們這群人的黑心爛肺。」
「所以，我穿給他看。」
「讓他看看，這就是他護了一輩子的文臣！這就是他尊了一輩子的聖人門徒！」
轟！
這幾句話，直接把那層名為道德的遮羞布撕的粉碎。
跪在前排的老翰林，白眼一翻，直接暈死在泥水裡。
這不是羞愧，這是徹底的社會性死亡！
朱允熥手腕一翻，刀鋒直指孔訥慘白的老臉。
「蔣瓛！」
「臣在！」蔣瓛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透著股狠勁。
「把詹徽家搜出來的帳本！把呂氏下毒的方子！就在這！對著孔聖人的牌位！當著這三千讀書種子！」
「還要當著這全城的老少爺們！」
朱允熥手中的刀指向廣場外圍。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黑壓壓的站滿人。
五城兵馬司的鑼鼓敲的震天響，把賣菜的、殺豬的、挑糞的、做工的……
把這應天府最底層的百姓，全給請進皇宮。
「皇爺請看戲。」
這就是朱允熥給孔訥準備的大戲。
咚！咚！咚！
五城兵馬司的鑼鼓砸的震天作響。
一股子汗餿味、腳臭味，還有剛挑完大糞的泔水味，全湧進這金磚鋪地的皇城。
應天府的泥腿子們進宮了。
他們全是被官差拿鞭子趕進來的，有的手裡還攥著沒賣完的豆腐，有的人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燈籠火把照的人影亂晃，照出的全是一張張嚇沒血色的臉。
「皇爺請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