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味藥,把太子活活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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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角落裡跪著的一群太醫,有幾個白眼一翻暈了過去。邊上縮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小順子。

  他是戴太醫的徒弟,平時負責抓藥熬藥。這會兒他把腦袋抵在兩腿之間,褲襠濕了一片,尿騷味混著血腥味。

  他渾身發抖,牙齒咔咔響。他沒法捂住耳朵,刀鋒划過肉的聲音和劉太醫的嗚咽一直往耳孔里鑽。

  「下一個。」

  朴不花的聲音響起。

  「那個縮在邊上的小猴子,看著挺嫩。」朴不花看向小順子:「把他拖過來。小的皮嫩,剝起來應該順手些,能剝出一整張來。」

  小順子嚇破了膽。

  兩個灰衣衛走來,架起他的胳膊就走。

  「不!不!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啊!」

  小順子哭得眼淚糊了一臉,兩腳在地上亂蹬:「我招!我有東西!我有證據!別剝我!別剝我啊!」

  朴不花揮揮手。

  「噗通」一聲,灰衣衛把小順子扔在地上。

  小順子顧不上疼,爬向朴不花,一邊磕頭一邊哆嗦:「公公,我有師傅……不,戴賊藏的帳本!只有我知道在哪兒!」

  朴不花垂下眼,看著小順子:「帳本?太醫院的公帳,剛才不都被咱家的人搜走了嗎?你要是敢拿這種大路貨糊弄咱家……」

  他伸出腳尖,挑起小順子的下巴。官靴上沾著沒幹的血跡,印在小順子的臉上。

  「咱家就讓人從你的腳趾頭開始剁,一寸一寸的剁,保證讓你看著自個兒的骨頭是怎麼長出來的。」

  「不不不!不是公帳!是私帳!是救命的私帳!」

  小順子語速飛快:「戴……戴有個習慣,他怕有一天出事兒被人滅口,所以每次給東宮開方子、抓藥,只要是有貓膩的,他都會單獨記下來!他說這是保命符!」

  「哦?」

  朴不花眼裡有了動靜。這就對了。宮裡的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沒個後手,誰還沒個把柄在手裡攥著。

  「東西在哪?」朴不花問。

  「在……在書房博古架最底下,那個青花瓷瓶裡頭!把瓶底兒敲開,裡面是用蠟封著的!」小順子喘著粗氣,把知道的秘密都倒了出來:「小的有一次打掃衛生,看見他半夜偷偷摸摸往裡塞東西……小的當時好奇,沒敢聲張……」

  朴不花臉上笑出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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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按這小猴子說的找。」

  兩名灰衣衛領命而去。過了一陣兩人折返。一人手裡捧著一卷油紙包裹的冊子,上面沾著瓷片碎渣。

  「公公,找到了。」

  朴不花接過冊子,拆開油紙。冊子不大,紙張泛黃,因為藏得久了帶著霉味,上面全是蠅頭小楷。

  朴不花跟著朱元璋這麼多年,字認得全,哪怕不懂醫理,數字總是認得的。他一頁頁翻看。

  大堂里只剩下翻紙的沙沙聲,和劉太醫的喘息聲。

  朴不花手指停住。停在洪武二十五年的那一頁。

  「四月十七,太子感風寒,氣虛體弱。方:黃芪五錢,當歸三錢,附子……二錢。」

  「四月二十,太子高熱不退。方:黃芪八錢,附子……四錢。」

  「五月初三,太子咳血。方:人參三錢,附子……六錢。」

  朴不花合上冊子。

  「附子……六錢。」

  「呵,這是治病?這是在文火燉肉,要把太子爺活活熬死啊。」

  朴不花不懂醫,但他懂殺人。這老太監殺人殺得多了,怎麼讓活人死得又慘又查不出痕跡,他門清。

  「咱家記得,宮裡小太監受了風寒去領附子湯,頂天也就給一錢兩錢。」

  朴不花往戴思恭那頭看。中間隔著一把滴血的柳葉刀。

  戴思恭跪在地上,官服早給扒了,身上就剩件中衣。這老頭直哆嗦,牙齒上下磕碰。邊上那個被剝了半張臉皮的劉太醫這會兒已經不動喚了。

  「戴院判。」朴不花開口問,「你是國手,給咱家講講。這常人吃一錢都得流鼻血的藥,到了太子爺身上,你們怎麼敢下六錢?而且還頓頓下?」

  戴思恭咬破了嘴皮,還想挺過去:「公…公公!太子爺那是沉疴難起,虛不受補!得用猛藥回陽!這是為了救命啊!」

  「救命?」

  朴不花站起來走到戴思恭跟前。

  「把人往閻王殿裡救的方子,咱家頭回見。」

  朴不花抬腳踩住戴思恭的手背。

  「啊——」戴思恭慘叫出聲,疼得臉都變了形。

  「戴院判,你那個小徒弟順子是個機靈鬼,剛才什麼都招了。」

  朴不花鞋底又碾了兩下,戴思恭手骨跟著咔吧直響。

  「順子說每次熬這藥你都要親自盯著,藥渣都要自己去埋。既然是救人的良方,幹嘛搞得跟做賊一樣?」

  「那…那是臣謹慎!是臣…」

  「嘴硬。」

  朴不花收回腳嘆了口氣。

  「萬歲爺本想念你是老臣給你留個全屍。可你既然把陛下當傻子,把咱家當瞎子,那沒得聊了。」

  老太監轉頭對身後的灰衣衛吩咐:「去把他家剛滿月的小孫子抱來。」

  戴思恭的叫聲停了。

  他抬頭瞪著朴不花:「禍不及妻兒!朴不花!你是個閹人!你斷子絕孫!怎麼能幹這種絕戶事!」

  「咱家本來就是絕戶,還在乎多這一樁?」

  朴不花回了句。

  「聽說那孩子長得虎頭虎腦,太醫院正好還有幾口熬藥的大鍋。等水燒開了,就把你孫子扔進去。」

  「讓你親眼看看這回陽的法子到底是怎麼個回法。」

  「不——」

  戴思恭撐不住了。這幫太監就是群瘋狗。

  「我說!我都說!」老院判軟在地上,「是……是詹徽!是詹大人!」

  「說具體點。」朴不花接話。

  「四年前……太子爺在西安染了風寒。」

  戴思恭鼻涕眼淚糊滿臉,身上發抖:「詹徽找到臣,他說……太子爺變了!太子手太狠了!」

  「詹徽說太子爺私底下在查帳!查各地豪強兼併土地的爛帳!那手段比萬歲爺還狠!太子爺要把文官的根都給刨了啊!」

  朴不花沒吭聲。

  戴思恭哭嚎著往外倒:

  「詹徽說,萬歲爺已經殺得大伙兒不敢喘氣。若是太子爺將來登基,也是個要殺人的主,大傢伙兒還能活嗎?大明朝的官紳還能活嗎?」

  「所以……所以得讓太子爺生病。讓他身體虛。沒精力去查案殺人,以後治國還得指望文官。」

  「臣開始只是想讓他身子弱點!沒打算要他的命啊!」


  「可太子爺性子太犟!人都病倒咳血了,還在那兒批摺子查案。」

  「詹徽急了……他說必須加大藥量!用猛藥把太子爺那股精氣神給耗空!」

  「附子吃多了要人命!加上去就減不下來。太子爺後來有了耐藥性,越吃越多……直到那晚……」

  「那晚怎麼了?」朴不花蹲下來看著戴思恭。

  「那晚……太子爺其實是熱毒攻心!渾身燙得嚇人!」

  戴思恭閉上眼:「那是被活活燒死的!五臟六腑都給燒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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