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百官死諫逼宮
奉天殿今兒早朝的這股子氣氛，冷得著實有些瘮人。
天還沒亮透呢，百官早就在廣場上把隊伍給列好了。
左邊文官集團站得整齊劃一。從六部尚書到御史台言官，這一個個耷拉著眼皮，手揣在袖筒里，臉色肅穆極了。
這幫人身上透著股受了天大委屈的酸味，搞得昨天那個提刀殺人的不是皇孫，反倒成了他們親爹被砍一樣。
相當狂野啊，反觀右邊那幫勛貴武將的作風。
「呃——」
一聲酒嗝，在死寂的丹陛前響了起來。
藍玉歪戴著梁冠，蟒袍領口敞開著，露出胸毛。
那張滿是絡腮鬍的臉上全是宿醉的紅暈，惹眼得很。
他斜眼瞅了瞅旁邊的黃子澄，鼻孔里噴出一股發酵了一夜的濃烈酒氣。
那酒氣，熏得這位太常寺卿白眼直翻，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定遠侯王弼、鶴慶侯張翼這幫老殺才也沒個正形，有的當眾剔牙，有的提著褲腰帶，壓根沒把即將到來的風暴當盤菜。
「皇上駕到——！」
太監嗓音穿透了風雪，殿門緩緩地洞開了。
朱元璋在龍椅上坐了下來。
老皇帝今天臉色難看至極，眼球上布滿紅血絲，一看就是琢磨怎麼殺人琢磨了一宿。
他的目光掃視著全場，停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朱允熥今天壓根沒穿朝服。
沒穿朝服的朱允熥，依舊穿著昨天那身染血的山文甲，站在武將佇列後面。
他沒低頭，看都沒看朱元璋一眼，只發呆地盯著大殿上方的藻井。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那股子冷意，讓他周圍三米內空無一人，沒人敢靠前一步了。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太監朴不花按照慣例喊了一嗓子。
「臣，有本！」
話音未落，左都御史詹徽一步跨出身來。
發難了。
眾人心頭皆是一跳。
詹徽手裡捧著奏摺沒說話，不管不顧地往地上一跪，發出一聲響動。
「陛下！臣詹徽，泣血死諫！」
詹徽抬起頭，臉上掛滿老淚，痛心疾首地。
「昨日奉天殿之亂，駭人聽聞！三皇孫朱允熥，當眾持刀，咆哮朝堂，更在東宮大開殺戒！」
「此等暴行要是傳出去，大明禮儀之邦的臉往哪擱啊？陛下仁德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朱元璋坐在高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你想咋樣？」
「臣以為……」詹徽吸了口氣。
「三皇孫神智失常，患有嚴重的離魂之症！瘋子不可治國！要是任由他在宮裡亂晃，恐傷及龍體，更恐毀了祖宗社稷的根基！」
「臣懇請陛下，為大明計，為三皇孫計，即刻將其送入鳳陽高牆，延醫救治，終生不得出！」
鳳陽高牆。
大殿內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了，就因為這四個字一出。
那是專門關押皇室罪人的監牢。
進去了就是死路一條，這輩子都別想重見天日了。
但這只是第一波攻勢。
「臣附議！」
「臣附議！」
「臣等附議！」
百官嘩啦啦跪倒一片。
御史台十八位御史、六部幾十號郎官、翰林院所有編修，此刻動作整齊。
這陣勢真是駭人極了。
這是文官集團幾十年未有過的抱團，這是筆桿子對刀把子的一次反撲行動。
要把那個敢掀桌子的瘋子按死在泥潭裡，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他們非得用這眾口鑠金的力量不可。
「瘋子不配承大統。」
「暴虐不可居廟堂。」
這竊竊私語聲在大殿內一直嗡嗡作響，聽得人簡直心煩意亂。
那些保持中立的官員面面相覷著，有的只是在搖頭嘆息。
「這下全完了。」工部一個侍郎壓低聲音跟同僚咬耳朵。
「這麼多人一起發難，吐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就算陛下想保，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啊，三皇孫這輩子算是廢了。」
「誰讓他昨天太狂？天下靠讀書人治的，得罪了文官那就是自絕生路。」
所有的目光含著審判、憐憫、幸災樂禍，全匯聚到了角落裡那人身上。
朱允熥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上一下。
他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黃子澄身上，緩緩轉動著脖子。
他盯著黃子澄露在衣領外的那截後頸肉，視線隨著那截脖頸的顫動而移動，在認真思考著。
這一刀下去，是從左邊切入順手呢，還是直接剁斷脊骨來的痛快些。
後背一陣陣發涼，黃子澄只覺得毛骨悚然。
「你看什麼？」
黃子澄轉過身，指著朱允熥呵斥起來。
「滿朝文武都在議論你的過失，你不知悔改，竟然還敢用這種眼光看人？無可救藥！」
朱允熥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偏了偏頭，指節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他雖沒說話，但在場眾人腦子裡都冒出一個念頭來：他挑好地方了，這是準備開殺了。
「夠了！」
兵部左侍郎齊泰一步跨出。
他沒跪著，挺直了腰杆，手持象牙笏板，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陛下！」齊泰聲音洪亮：「詹大人所言瘋病，乃是其一。臣要參的，是其二——不孝！」
這兩個字，比瘋病可毒多了。
在大明，孝道就是天理。
不孝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是要被萬世唾罵的。
齊泰指著朱允熥。
「呂妃娘娘雖非生母，名分早定，便如同生身母親一般！」
「朱允熥昨日在朝堂上對母親拔刀相向，驚擾母駕！這是大逆不道！是禽獸行徑！」
「若是連生身之恩都可拋，若是連人倫綱常都不顧，這樣的人即便治好了瘋病，也不過是個衣冠禽獸罷了！」
「如何能做我大明的親王？怎麼能讓天下百姓信服？」
轉身面向百官，齊泰振臂高呼起來。
「同僚們！咱們讀聖賢書，學的是禮義廉恥！今日若是縱容這等忤逆之徒逍遙法外，咱們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還有何面目去見孔孟聖人？」
嗡。
這番話就是誅心之言。
這要把朱允熥架在道德的火架上烤了。
這就是典型的道德綁架，要把人硬生生逼死在孝字旗下。
「齊大人說的對！此子不除，國法不容啊！」
「圈禁！必須圈禁！」
「請陛下下旨，廢黜其皇孫位份，貶為庶人！」
聲浪漸高，眾人都在聲討朱允熥，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活活淹死。
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看著底下這群官員開合的嘴巴，只覺得噁心想吐。
當初呂氏虐待熥兒的時候，你們這幫人的禮義廉恥難道餵狗了嗎？
當初熥兒吃餿飯穿破衣的時候，你們的孔孟聖人怎麼不出來放個屁呢？
現在熥兒反抗了，你們倒一個個成了正義化身了？
老皇帝怎能不想發火？他直想掀了桌子，把這幫虛偽小人全給砍了！
但他不能。
齊泰和黃子澄手裡拿著的規則，那是這大明朝執行的基石所在。
他是皇帝也是這規則的制定者，如果連他都帶頭破壞規則，大明可就真的亂套了。
朱元璋目光投向武將一側去。
這幫老殺才，平日裡不是挺能咋呼的嗎？
今天怎麼一個個都閉口不言了？
藍玉，你他娘的要是再不出聲，咱就真沒法收場了。
就在文官們的聲討聲即將達到頂峰的時候。
「我說……」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文官們的聲討。
「你們這幫鳥人，聒噪了半天，嘴巴都不幹嗎？」
天還沒亮透呢，百官早就在廣場上把隊伍給列好了。
左邊文官集團站得整齊劃一。從六部尚書到御史台言官，這一個個耷拉著眼皮，手揣在袖筒里，臉色肅穆極了。
這幫人身上透著股受了天大委屈的酸味，搞得昨天那個提刀殺人的不是皇孫，反倒成了他們親爹被砍一樣。
相當狂野啊，反觀右邊那幫勛貴武將的作風。
「呃——」
一聲酒嗝，在死寂的丹陛前響了起來。
藍玉歪戴著梁冠，蟒袍領口敞開著，露出胸毛。
那張滿是絡腮鬍的臉上全是宿醉的紅暈，惹眼得很。
他斜眼瞅了瞅旁邊的黃子澄，鼻孔里噴出一股發酵了一夜的濃烈酒氣。
那酒氣，熏得這位太常寺卿白眼直翻，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定遠侯王弼、鶴慶侯張翼這幫老殺才也沒個正形，有的當眾剔牙，有的提著褲腰帶，壓根沒把即將到來的風暴當盤菜。
「皇上駕到——！」
太監嗓音穿透了風雪，殿門緩緩地洞開了。
朱元璋在龍椅上坐了下來。
老皇帝今天臉色難看至極，眼球上布滿紅血絲，一看就是琢磨怎麼殺人琢磨了一宿。
他的目光掃視著全場，停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朱允熥今天壓根沒穿朝服。
沒穿朝服的朱允熥，依舊穿著昨天那身染血的山文甲，站在武將佇列後面。
他沒低頭，看都沒看朱元璋一眼，只發呆地盯著大殿上方的藻井。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
那股子冷意，讓他周圍三米內空無一人，沒人敢靠前一步了。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太監朴不花按照慣例喊了一嗓子。
「臣，有本！」
話音未落，左都御史詹徽一步跨出身來。
發難了。
眾人心頭皆是一跳。
詹徽手裡捧著奏摺沒說話，不管不顧地往地上一跪，發出一聲響動。
「陛下！臣詹徽，泣血死諫！」
詹徽抬起頭，臉上掛滿老淚，痛心疾首地。
「昨日奉天殿之亂，駭人聽聞！三皇孫朱允熥，當眾持刀，咆哮朝堂，更在東宮大開殺戒！」
「此等暴行要是傳出去，大明禮儀之邦的臉往哪擱啊？陛下仁德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朱元璋坐在高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你想咋樣？」
「臣以為……」詹徽吸了口氣。
「三皇孫神智失常，患有嚴重的離魂之症！瘋子不可治國！要是任由他在宮裡亂晃，恐傷及龍體，更恐毀了祖宗社稷的根基！」
「臣懇請陛下，為大明計，為三皇孫計，即刻將其送入鳳陽高牆，延醫救治，終生不得出！」
鳳陽高牆。
大殿內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了，就因為這四個字一出。
那是專門關押皇室罪人的監牢。
進去了就是死路一條，這輩子都別想重見天日了。
但這只是第一波攻勢。
「臣附議！」
「臣附議！」
「臣等附議！」
百官嘩啦啦跪倒一片。
御史台十八位御史、六部幾十號郎官、翰林院所有編修，此刻動作整齊。
這陣勢真是駭人極了。
這是文官集團幾十年未有過的抱團，這是筆桿子對刀把子的一次反撲行動。
要把那個敢掀桌子的瘋子按死在泥潭裡，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他們非得用這眾口鑠金的力量不可。
「瘋子不配承大統。」
「暴虐不可居廟堂。」
這竊竊私語聲在大殿內一直嗡嗡作響，聽得人簡直心煩意亂。
那些保持中立的官員面面相覷著，有的只是在搖頭嘆息。
「這下全完了。」工部一個侍郎壓低聲音跟同僚咬耳朵。
「這麼多人一起發難，吐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就算陛下想保，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啊，三皇孫這輩子算是廢了。」
「誰讓他昨天太狂？天下靠讀書人治的，得罪了文官那就是自絕生路。」
所有的目光含著審判、憐憫、幸災樂禍，全匯聚到了角落裡那人身上。
朱允熥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上一下。
他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黃子澄身上，緩緩轉動著脖子。
他盯著黃子澄露在衣領外的那截後頸肉，視線隨著那截脖頸的顫動而移動，在認真思考著。
這一刀下去，是從左邊切入順手呢，還是直接剁斷脊骨來的痛快些。
後背一陣陣發涼，黃子澄只覺得毛骨悚然。
「你看什麼？」
黃子澄轉過身，指著朱允熥呵斥起來。
「滿朝文武都在議論你的過失，你不知悔改，竟然還敢用這種眼光看人？無可救藥！」
朱允熥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偏了偏頭，指節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他雖沒說話，但在場眾人腦子裡都冒出一個念頭來：他挑好地方了，這是準備開殺了。
「夠了！」
兵部左侍郎齊泰一步跨出。
他沒跪著，挺直了腰杆，手持象牙笏板，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陛下！」齊泰聲音洪亮：「詹大人所言瘋病，乃是其一。臣要參的，是其二——不孝！」
這兩個字，比瘋病可毒多了。
在大明，孝道就是天理。
不孝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是要被萬世唾罵的。
齊泰指著朱允熥。
「呂妃娘娘雖非生母，名分早定，便如同生身母親一般！」
「朱允熥昨日在朝堂上對母親拔刀相向，驚擾母駕！這是大逆不道！是禽獸行徑！」
「若是連生身之恩都可拋，若是連人倫綱常都不顧，這樣的人即便治好了瘋病，也不過是個衣冠禽獸罷了！」
「如何能做我大明的親王？怎麼能讓天下百姓信服？」
轉身面向百官，齊泰振臂高呼起來。
「同僚們！咱們讀聖賢書，學的是禮義廉恥！今日若是縱容這等忤逆之徒逍遙法外，咱們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還有何面目去見孔孟聖人？」
嗡。
這番話就是誅心之言。
這要把朱允熥架在道德的火架上烤了。
這就是典型的道德綁架，要把人硬生生逼死在孝字旗下。
「齊大人說的對！此子不除，國法不容啊！」
「圈禁！必須圈禁！」
「請陛下下旨，廢黜其皇孫位份，貶為庶人！」
聲浪漸高，眾人都在聲討朱允熥，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活活淹死。
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看著底下這群官員開合的嘴巴，只覺得噁心想吐。
當初呂氏虐待熥兒的時候，你們這幫人的禮義廉恥難道餵狗了嗎？
當初熥兒吃餿飯穿破衣的時候，你們的孔孟聖人怎麼不出來放個屁呢？
現在熥兒反抗了，你們倒一個個成了正義化身了？
老皇帝怎能不想發火？他直想掀了桌子，把這幫虛偽小人全給砍了！
但他不能。
齊泰和黃子澄手裡拿著的規則，那是這大明朝執行的基石所在。
他是皇帝也是這規則的制定者，如果連他都帶頭破壞規則，大明可就真的亂套了。
朱元璋目光投向武將一側去。
這幫老殺才，平日裡不是挺能咋呼的嗎？
今天怎麼一個個都閉口不言了？
藍玉，你他娘的要是再不出聲，咱就真沒法收場了。
就在文官們的聲討聲即將達到頂峰的時候。
「我說……」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文官們的聲討。
「你們這幫鳥人，聒噪了半天，嘴巴都不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