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活閻王殿
這老貨是東宮的掌事，叫秋娘。
平日裡她就是呂氏跟前的咬人瘋狗，在東宮裡橫著走。哪怕是有品級的妃嬪見她，那也都得賠著笑臉喊一聲秋嬤嬤。
「秋嬤嬤，您消消氣，犯不著跟死人計較。」旁邊一個小太監提著熱水桶湊過來，上趕著地往地上澆水，熱氣激起一大片刺鼻的血腥味。
這太監叫小德子。
當初朱允熥被按在雪地里抽鞭子的時候，蹲在旁邊大聲數數的就是這個狗東西，他還一個勁地嫌抽的不夠響。
「那瘋子今兒鬧出這大的動靜，神仙來了也難救。咱們現在是累了點，可往後這東宮，就徹底清淨了不是。」小德子湊上去。
秋嬤嬤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後背，那張乾癟的臉上扯出個笑來。
「那還用說？太孫殿下……呸，瞧我這張破嘴，是皇太孫殿下！那可是穿著大紅吉服去的奉天殿！」
秋嬤嬤眼珠亂轉，只當那皇位也有她一份天大的功勞：
「那個沒娘養的倒霉催的，提把破刀去闖大典？嫌閻王爺收人太慢了他這是！也就是咱們娘娘心善，硬生生養了他八年。要是換個人，早把他扔井裡填了！」
「就是就是！」小德子嚷嚷：
「我剛聽前殿的小崽子們瞎逼逼，錦衣衛全都動了。啥地方那是？那是活閻王殿啊！落蔣指揮使手裡了，想求死他朱允熥都得拿號排隊！」
長街兩邊，不少正在洗地的宮女太監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跟著扯閒篇。
在這幫人看來，天理就在東宮，就在呂氏手裡。
至於朱允熥？那就是個用來撒氣的破沙包，打破了都不用賠一條命。
「哎喲，嬤嬤您說，等那個小畜生死了，娘娘會不會給大夥賞錢啊？」
一個宮女搓著凍得通紅的手：「這幾年咱們為了好好調教他，可沒少往裡費心思。沒功勞也有苦勞啊，嬤嬤您說是吧？」
秋嬤嬤把沾滿血的刷子往水桶里重重一扔，紅水亂濺。
她挑起眉毛：
「那是自然，娘娘最是賞罰分明瞭。今兒把這晦氣一洗沖乾淨了，等殿下冊封回宮，那就是天大的雙喜臨門！起碼這個數，每人！」
她伸出乾巴的手掌，張開五根手指頭，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
「五兩銀子？」
一眾奴才眼珠子都跟著亮了。
「咱們的好日子，全都在後頭呢！」
小德子嘿嘿直樂，只當那大把的銀子已經揣進了自己兜里：
「要我說，朱允熥這死鬼也算是幹了件人事，拿他自己的一條爛命，給咱們換了賞錢！血賺這一波！」
就在這群人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恨不得當場磕響頭慶祝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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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整齊的腳步聲，從長街盡頭直直地逼了過來。
眾人手裡的活計一停，全都扭頭望了過去。
漫天的大風雪裡，兩隊人馬烏泱烏泱地一大片，正朝著這邊壓來。
左邊那隊清一色的飛魚服，腰挎繡春刀，一個個都板著臉。那是錦衣衛。
右邊那隊更瘮人，全是穿著暗紅宮裝的老太監，手裡不拿拂塵，反提著麻袋、鐵鉤、木棍和粗粗的麻繩。
這幫人陰氣逼人，死氣沉沉。
領頭的兩個，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和內廷大總管補不花。
「來啦！來啦！」小德子眼尖的扯著嗓子：「秋嬤嬤快看啊！是蔣指揮使和補公公！肯定是陛下派人來給咱們東宮撐腰了！」
秋嬤嬤樂壞了，麻溜的理了理鬢角的亂頭髮。
「我就說吧，陛下心裡頭還是疼太孫殿下的！」
秋嬤嬤臉上堆起巴結的笑：
「特意派這兩尊大佛來鎮場子呢，這是怕東宮還有那個瘋子的餘黨留在這！」
「快！都給我老實跪好了，把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兒都擺出來！讓兩位大人好好看看，那瘋子把咱們東宮禍害成啥樣了都！」
一眾太監宮女撲通撲通全跪在地上。
剛才還在那嬉皮笑臉罵街的一幫人，立馬就換了另一副嘴臉。
抹眼淚的、捂著胸口裝疼的、趴在地上直打哆嗦的，一瞬間，整個東宮門口哭天搶地。
蔣瓛停下腳步。
他那雙眼睛冷冷地掃過這群奴才。
他的手，穩穩搭在繡春刀的刀柄上，大拇指一推。
咔噠。
刀身出鞘半寸，金屬摩擦聲在風雪裡響了起來。
旁邊的補不花，雙手揣在袖子裡，臉上掛著笑。
「嘖嘖嘖。」
補不花感嘆了一句：「真是一群大大的忠僕啊。這眼淚，流得真真的。」
她往前爬了幾步，不管地上的雪泥凍人，一把抓向補不花的袍角放聲大哭：
「補公公！蔣大人！您二位可算來了啊！要再晚哪怕一步，奴婢們就要被那個瘋子全殺光了啊！」
她指著地上那一攤血跡乾嚎：
「您看看！這地上的全都是東宮侍衛流的血啊！那個朱允熥，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個活閻王啊！拼死護著娘娘的奴婢們，差點連命都沒了，差點就見不到二位大人了啊！」
小德子也把頭磕得在地上砰砰直響：
「是啊，大人明鑑！那朱允熥平日裡就下死手，咱們好心好意伺候他，他非打即罵。今兒他更是瘋了！求陛下給奴婢們做主，給娘娘做主啊！」
後面跪著的一大片人，全都跟著一起大聲哀嚎。
補不花看著腳邊這群裝相的貨，老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濃了，只是一雙眼皮陰沉得耷拉了下來。
「千刀萬剮？」補不花慢悠悠地重複了一句。
他彎下腰，用力地把袍角從秋嬤嬤的手裡給扯了出來。
「這主意倒是不錯。不過嘛……」
補不花壓低了聲音：「萬歲爺有了個更好的法子，專門留著賞給你們的。」
秋嬤嬤一愣，臉上還掛著剛擠出來的淚水：「萬歲爺……賞？」
她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不對勁。
要是真來給東宮撐腰的話，這兩位爺看人的眼神咋這瘮人呢？完全是在看一地死人啊！
那後頭老太監手裡提著的鐵鉤子和麻袋，那哪是用來裝賞銀的啊！
「咱家問你。」補不花把死白的老臉湊近了秋嬤嬤，笑眯眯的開口問：「這東宮的掌事嬤嬤，是你？」
「是……是奴婢。」秋嬤嬤的牙齒開始打起顫，大禍臨頭了。
平日裡她就是呂氏跟前的咬人瘋狗，在東宮裡橫著走。哪怕是有品級的妃嬪見她，那也都得賠著笑臉喊一聲秋嬤嬤。
「秋嬤嬤，您消消氣，犯不著跟死人計較。」旁邊一個小太監提著熱水桶湊過來，上趕著地往地上澆水，熱氣激起一大片刺鼻的血腥味。
這太監叫小德子。
當初朱允熥被按在雪地里抽鞭子的時候，蹲在旁邊大聲數數的就是這個狗東西，他還一個勁地嫌抽的不夠響。
「那瘋子今兒鬧出這大的動靜，神仙來了也難救。咱們現在是累了點，可往後這東宮，就徹底清淨了不是。」小德子湊上去。
秋嬤嬤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後背，那張乾癟的臉上扯出個笑來。
「那還用說？太孫殿下……呸，瞧我這張破嘴，是皇太孫殿下！那可是穿著大紅吉服去的奉天殿！」
秋嬤嬤眼珠亂轉，只當那皇位也有她一份天大的功勞：
「那個沒娘養的倒霉催的，提把破刀去闖大典？嫌閻王爺收人太慢了他這是！也就是咱們娘娘心善，硬生生養了他八年。要是換個人，早把他扔井裡填了！」
「就是就是！」小德子嚷嚷：
「我剛聽前殿的小崽子們瞎逼逼，錦衣衛全都動了。啥地方那是？那是活閻王殿啊！落蔣指揮使手裡了，想求死他朱允熥都得拿號排隊！」
長街兩邊，不少正在洗地的宮女太監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跟著扯閒篇。
在這幫人看來，天理就在東宮，就在呂氏手裡。
至於朱允熥？那就是個用來撒氣的破沙包，打破了都不用賠一條命。
「哎喲，嬤嬤您說，等那個小畜生死了，娘娘會不會給大夥賞錢啊？」
一個宮女搓著凍得通紅的手：「這幾年咱們為了好好調教他，可沒少往裡費心思。沒功勞也有苦勞啊，嬤嬤您說是吧？」
秋嬤嬤把沾滿血的刷子往水桶里重重一扔，紅水亂濺。
她挑起眉毛：
「那是自然，娘娘最是賞罰分明瞭。今兒把這晦氣一洗沖乾淨了，等殿下冊封回宮，那就是天大的雙喜臨門！起碼這個數，每人！」
她伸出乾巴的手掌，張開五根手指頭，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
「五兩銀子？」
一眾奴才眼珠子都跟著亮了。
「咱們的好日子，全都在後頭呢！」
小德子嘿嘿直樂，只當那大把的銀子已經揣進了自己兜里：
「要我說，朱允熥這死鬼也算是幹了件人事，拿他自己的一條爛命，給咱們換了賞錢！血賺這一波！」
就在這群人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恨不得當場磕響頭慶祝的時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咚、咚、咚。
整齊的腳步聲，從長街盡頭直直地逼了過來。
眾人手裡的活計一停，全都扭頭望了過去。
漫天的大風雪裡，兩隊人馬烏泱烏泱地一大片，正朝著這邊壓來。
左邊那隊清一色的飛魚服，腰挎繡春刀，一個個都板著臉。那是錦衣衛。
右邊那隊更瘮人，全是穿著暗紅宮裝的老太監，手裡不拿拂塵，反提著麻袋、鐵鉤、木棍和粗粗的麻繩。
這幫人陰氣逼人，死氣沉沉。
領頭的兩個，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和內廷大總管補不花。
「來啦！來啦！」小德子眼尖的扯著嗓子：「秋嬤嬤快看啊！是蔣指揮使和補公公！肯定是陛下派人來給咱們東宮撐腰了！」
秋嬤嬤樂壞了，麻溜的理了理鬢角的亂頭髮。
「我就說吧，陛下心裡頭還是疼太孫殿下的！」
秋嬤嬤臉上堆起巴結的笑：
「特意派這兩尊大佛來鎮場子呢，這是怕東宮還有那個瘋子的餘黨留在這！」
「快！都給我老實跪好了，把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兒都擺出來！讓兩位大人好好看看，那瘋子把咱們東宮禍害成啥樣了都！」
一眾太監宮女撲通撲通全跪在地上。
剛才還在那嬉皮笑臉罵街的一幫人，立馬就換了另一副嘴臉。
抹眼淚的、捂著胸口裝疼的、趴在地上直打哆嗦的，一瞬間，整個東宮門口哭天搶地。
蔣瓛停下腳步。
他那雙眼睛冷冷地掃過這群奴才。
他的手，穩穩搭在繡春刀的刀柄上，大拇指一推。
咔噠。
刀身出鞘半寸，金屬摩擦聲在風雪裡響了起來。
旁邊的補不花，雙手揣在袖子裡，臉上掛著笑。
「嘖嘖嘖。」
補不花感嘆了一句：「真是一群大大的忠僕啊。這眼淚，流得真真的。」
她往前爬了幾步，不管地上的雪泥凍人，一把抓向補不花的袍角放聲大哭：
「補公公！蔣大人！您二位可算來了啊！要再晚哪怕一步，奴婢們就要被那個瘋子全殺光了啊！」
她指著地上那一攤血跡乾嚎：
「您看看！這地上的全都是東宮侍衛流的血啊！那個朱允熥，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個活閻王啊！拼死護著娘娘的奴婢們，差點連命都沒了，差點就見不到二位大人了啊！」
小德子也把頭磕得在地上砰砰直響：
「是啊，大人明鑑！那朱允熥平日裡就下死手，咱們好心好意伺候他，他非打即罵。今兒他更是瘋了！求陛下給奴婢們做主，給娘娘做主啊！」
後面跪著的一大片人，全都跟著一起大聲哀嚎。
補不花看著腳邊這群裝相的貨，老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濃了，只是一雙眼皮陰沉得耷拉了下來。
「千刀萬剮？」補不花慢悠悠地重複了一句。
他彎下腰，用力地把袍角從秋嬤嬤的手裡給扯了出來。
「這主意倒是不錯。不過嘛……」
補不花壓低了聲音：「萬歲爺有了個更好的法子，專門留著賞給你們的。」
秋嬤嬤一愣，臉上還掛著剛擠出來的淚水：「萬歲爺……賞？」
她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不對勁。
要是真來給東宮撐腰的話，這兩位爺看人的眼神咋這瘮人呢？完全是在看一地死人啊！
那後頭老太監手裡提著的鐵鉤子和麻袋，那哪是用來裝賞銀的啊！
「咱家問你。」補不花把死白的老臉湊近了秋嬤嬤，笑眯眯的開口問：「這東宮的掌事嬤嬤，是你？」
「是……是奴婢。」秋嬤嬤的牙齒開始打起顫，大禍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