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仗打完帳還沒結，藍大將軍你可得活著還錢
老周低頭看過手裡的短斧，又看向沈二懷中的帳簿。
他們守了五天，等來的援軍竟是個催帳的商人。
藍斌沒有接帳簿。
「你們有多少人？」
「三千多號。」
沈二答得很快。
「其中六百老兵，十二門後膛輕炮，能用的火槍還有兩千多杆。炮彈打空，挽馬死了三成，糧車剩下四百餘輛。」
「羅剎斥候多久能摸到山上？」
「最多半個時辰。」
沈二伸手抓住藍斌的護甲。
「將軍，伊凡只是讓炮聲嚇退了。他查清山上全是空箱子，重騎馬上就會回來。」
「趁路還通，趕快走！」
藍斌撥開他的手。
「俺守了五天，為的是讓十萬白帳部眾進入文域城。」
「城門若還關著，俺現在撤，前面死掉的人便白死了。」
李掌柜走到土牆邊。他扶住斷木，咳出兩口血沫，隨後將腰間水囊扔給老周。
「藍將軍，路通了。」
「文域城接管了十萬部眾。婦孺與重傷員進了內城，青壯編入北營。陳千戶親手把人交給守軍。」
藍斌轉過身。
「阿依慕呢？」
「公主已入城。」
「鄭凱開的門？」
「是。」
李掌柜點了點頭。
「文域城放了糧，四道狼煙也傳向天門關。關內各軍收到了敵情。」
藍斌低頭看過長刀。
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也被血浸透。他守在這裡的軍令完成，十萬人也有了活路。
他抬腳踢開身邊的斷盾，喝道：
「老周，清點傷員！」
「能坐馬的兩人共騎，重傷全部抬上商團空車。陣亡弟兄的銅牌摘下來，屍首留在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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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收軍旗和戰損冊。」
「李掌柜領前隊。沈二管好車馬和火炮。」
沈二抱著帳簿愣在泥水裡。
藍斌又喝了一句：
「人已經進城，還杵著等伊凡請吃飯？」
「全軍上馬，撤！」
壕溝里的士卒這才動了起來。
老周扯下腕上的短斧，扶起身旁的年輕傷兵。副將從斷車下拔出殘破軍旗，用半條腰帶綁回旗杆。
商團護衛越過土牆，將空車趕進陣地。重傷員被抬上車板，輕傷士卒則擠上馱馬。還能走路的人守住道路兩邊，協助炮隊轉動車架。
脫脫迷失被兩名親衛抬上一輛板車。木板壓到傷腿時，老汗王疼得罵了一句。
老周抓住車轅往前推。
「還能罵人，死不了。」
「獨眼漢人，你給老子等著。」
「俺等著。進城後先把欠俺的酒補上。」
十二門輕炮重新掛上牽引架。炮輪陷入泥坑，商團夥計便墊上拆下來的車板，幾十人共同推車。
藍斌走到死馬旁，從屍堆後拉出一匹黑馬。戰馬左側受了傷，前腿仍能發力。
他用左手抓住鞍橋，踩著馬屍翻上馬背。
沈二追到馬旁，舉起帳簿。
「藍大將軍，帳還沒蓋印！」
藍斌拉住韁繩，轉頭看向他。
「帳本抱緊。」
「到了文域城，俺用將印給你蓋。」
「我要您親手按印！」
「俺右手廢了，左手照樣能按。」
沈二這才把帳簿塞回懷裡。
兩刻鐘後，坡口陣地撤空。
副將抱著殘旗走在中隊。老周押住傷員車輛，李掌柜領著幾名老兵在前方探路。商團炮隊夾在隊伍中間，護衛守住兩翼。
藍斌騎馬停在土牆缺口，等最後一輛傷員車通過。
陣地里只留下羅剎人的斷旗、燒壞的車架和堆滿壕溝的屍首。五日血戰寫在戰損冊上，也刻在每個活人的身上。
沈二坐在炮車前端，仍不放心，回頭朝藍斌喊道：
「藍大將軍，您可得活著回來！」
「十五萬兩銀子，少一文俺也去都不認！」
藍斌撥轉馬頭，跟上後隊。
「先把命送進文域城！」
「銀子真少了，你去涼國公府拆門！」
沈二聽見「涼國公府」四個字，馬上把帳簿往懷裡塞緊，又催促車夫加快速度。
「快趕車！」
「債主得跟緊欠帳的人！」
隊伍沿舊商道向東撤離。
他們離開坡口兩里後，西側牛角號換了調子。
伊凡派出的三隊斥候登上了東側山腰。
斥候腳邊，擺著十二門輕炮。
車輪碾過凍硬的血泥。
破損的木軸每轉一圈，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二披著狐裘，站在炮車邊板上。他一手抓著車架，一手抱緊帳冊，始終留意後方的山腰。
十二門後膛輕炮，全留在了那裡。
每門炮都刻著軍器局編號。
租契上蓋著沈家、王家和另外三家商號的印章。少一門炮，五家商號都要接受追查。如今十二門炮全丟了，單靠賠銀子根本壓不住這件事。
沈二跳下炮車，快步追到藍斌的坐騎旁。
「大將軍，俺也去問句實在話。」
「山上那十二門炮怎麼辦？」
藍斌騎著一匹受傷的黑馬。
他的右臂固定在胸前，包紮傷口的白布已經被血浸透。左手握著韁繩，長刀掛在鞍邊，刀鞘早已丟在坡口。
「留給伊凡。」
沈二腳下一滑，靴子陷入泥溝。
「留給他？」
「那可是後膛炮！」
「羅剎人把炮拖回營里，再拆開炮閂照著仿造。過上幾年，大明邊軍就得挨自家炮子的打！」
藍斌抬頭望向東側山腰。
山上的炮位已經被煙雪遮住。
「李掌柜會處理。」
沈二還要再問，後隊忽然傳來三聲短哨。
走在隊尾的商團護衛迅速讓向兩側。
李掌柜拄著一截斷木，停在結冰的淺溝旁。他將軍刀插入土中，從懷裡取出火折。
寒風掃過荒地。
火折亮了兩回，都被風吹滅。
兩名退役老兵舉起大盾，替他擋住風口。李掌柜蹲下身，護住第三回點起的火苗。
雪層下面埋著一根草繩。
草繩浸透火油，一端通往山腰，另一端盤在淺溝內。
李掌柜把火頭貼在繩尾。
火苗順著草繩向山腰爬去。
沈二看到那條火線，離開車轍，朝後隊奔去。
「李老頭！」
「把火給俺也去踩滅！」
兩名老兵橫過盾牌，擋住他的去路。
沈二撞在盾面上，懷裡的帳冊險些脫手。他退開兩步，隨即又沖了上去。
「山上那是十二門炮！」
「你點的是沈家祖宅！」
李掌柜收起火折。
「炮若落進羅剎人手裡，你連祖墳都守不住。」
他們守了五天，等來的援軍竟是個催帳的商人。
藍斌沒有接帳簿。
「你們有多少人？」
「三千多號。」
沈二答得很快。
「其中六百老兵，十二門後膛輕炮，能用的火槍還有兩千多杆。炮彈打空，挽馬死了三成，糧車剩下四百餘輛。」
「羅剎斥候多久能摸到山上？」
「最多半個時辰。」
沈二伸手抓住藍斌的護甲。
「將軍，伊凡只是讓炮聲嚇退了。他查清山上全是空箱子，重騎馬上就會回來。」
「趁路還通，趕快走！」
藍斌撥開他的手。
「俺守了五天，為的是讓十萬白帳部眾進入文域城。」
「城門若還關著，俺現在撤，前面死掉的人便白死了。」
李掌柜走到土牆邊。他扶住斷木，咳出兩口血沫，隨後將腰間水囊扔給老周。
「藍將軍，路通了。」
「文域城接管了十萬部眾。婦孺與重傷員進了內城，青壯編入北營。陳千戶親手把人交給守軍。」
藍斌轉過身。
「阿依慕呢？」
「公主已入城。」
「鄭凱開的門？」
「是。」
李掌柜點了點頭。
「文域城放了糧，四道狼煙也傳向天門關。關內各軍收到了敵情。」
藍斌低頭看過長刀。
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也被血浸透。他守在這裡的軍令完成，十萬人也有了活路。
他抬腳踢開身邊的斷盾，喝道：
「老周，清點傷員！」
「能坐馬的兩人共騎，重傷全部抬上商團空車。陣亡弟兄的銅牌摘下來，屍首留在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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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收軍旗和戰損冊。」
「李掌柜領前隊。沈二管好車馬和火炮。」
沈二抱著帳簿愣在泥水裡。
藍斌又喝了一句：
「人已經進城，還杵著等伊凡請吃飯？」
「全軍上馬，撤！」
壕溝里的士卒這才動了起來。
老周扯下腕上的短斧，扶起身旁的年輕傷兵。副將從斷車下拔出殘破軍旗，用半條腰帶綁回旗杆。
商團護衛越過土牆，將空車趕進陣地。重傷員被抬上車板，輕傷士卒則擠上馱馬。還能走路的人守住道路兩邊，協助炮隊轉動車架。
脫脫迷失被兩名親衛抬上一輛板車。木板壓到傷腿時，老汗王疼得罵了一句。
老周抓住車轅往前推。
「還能罵人，死不了。」
「獨眼漢人，你給老子等著。」
「俺等著。進城後先把欠俺的酒補上。」
十二門輕炮重新掛上牽引架。炮輪陷入泥坑，商團夥計便墊上拆下來的車板，幾十人共同推車。
藍斌走到死馬旁，從屍堆後拉出一匹黑馬。戰馬左側受了傷，前腿仍能發力。
他用左手抓住鞍橋，踩著馬屍翻上馬背。
沈二追到馬旁，舉起帳簿。
「藍大將軍，帳還沒蓋印！」
藍斌拉住韁繩，轉頭看向他。
「帳本抱緊。」
「到了文域城，俺用將印給你蓋。」
「我要您親手按印！」
「俺右手廢了，左手照樣能按。」
沈二這才把帳簿塞回懷裡。
兩刻鐘後，坡口陣地撤空。
副將抱著殘旗走在中隊。老周押住傷員車輛，李掌柜領著幾名老兵在前方探路。商團炮隊夾在隊伍中間，護衛守住兩翼。
藍斌騎馬停在土牆缺口，等最後一輛傷員車通過。
陣地里只留下羅剎人的斷旗、燒壞的車架和堆滿壕溝的屍首。五日血戰寫在戰損冊上，也刻在每個活人的身上。
沈二坐在炮車前端，仍不放心，回頭朝藍斌喊道：
「藍大將軍，您可得活著回來！」
「十五萬兩銀子，少一文俺也去都不認！」
藍斌撥轉馬頭，跟上後隊。
「先把命送進文域城！」
「銀子真少了，你去涼國公府拆門！」
沈二聽見「涼國公府」四個字，馬上把帳簿往懷裡塞緊，又催促車夫加快速度。
「快趕車！」
「債主得跟緊欠帳的人！」
隊伍沿舊商道向東撤離。
他們離開坡口兩里後，西側牛角號換了調子。
伊凡派出的三隊斥候登上了東側山腰。
斥候腳邊，擺著十二門輕炮。
車輪碾過凍硬的血泥。
破損的木軸每轉一圈，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二披著狐裘，站在炮車邊板上。他一手抓著車架，一手抱緊帳冊，始終留意後方的山腰。
十二門後膛輕炮，全留在了那裡。
每門炮都刻著軍器局編號。
租契上蓋著沈家、王家和另外三家商號的印章。少一門炮，五家商號都要接受追查。如今十二門炮全丟了，單靠賠銀子根本壓不住這件事。
沈二跳下炮車，快步追到藍斌的坐騎旁。
「大將軍，俺也去問句實在話。」
「山上那十二門炮怎麼辦？」
藍斌騎著一匹受傷的黑馬。
他的右臂固定在胸前，包紮傷口的白布已經被血浸透。左手握著韁繩，長刀掛在鞍邊，刀鞘早已丟在坡口。
「留給伊凡。」
沈二腳下一滑，靴子陷入泥溝。
「留給他？」
「那可是後膛炮！」
「羅剎人把炮拖回營里，再拆開炮閂照著仿造。過上幾年，大明邊軍就得挨自家炮子的打！」
藍斌抬頭望向東側山腰。
山上的炮位已經被煙雪遮住。
「李掌柜會處理。」
沈二還要再問，後隊忽然傳來三聲短哨。
走在隊尾的商團護衛迅速讓向兩側。
李掌柜拄著一截斷木，停在結冰的淺溝旁。他將軍刀插入土中，從懷裡取出火折。
寒風掃過荒地。
火折亮了兩回，都被風吹滅。
兩名退役老兵舉起大盾，替他擋住風口。李掌柜蹲下身，護住第三回點起的火苗。
雪層下面埋著一根草繩。
草繩浸透火油，一端通往山腰，另一端盤在淺溝內。
李掌柜把火頭貼在繩尾。
火苗順著草繩向山腰爬去。
沈二看到那條火線，離開車轍，朝後隊奔去。
「李老頭！」
「把火給俺也去踩滅！」
兩名老兵橫過盾牌，擋住他的去路。
沈二撞在盾面上，懷裡的帳冊險些脫手。他退開兩步，隨即又沖了上去。
「山上那是十二門炮！」
「你點的是沈家祖宅！」
李掌柜收起火折。
「炮若落進羅剎人手裡，你連祖墳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