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搶人!搶錢!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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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上的黃土捲起一人多高。

  曹國公府護院李七伏在馬背上,皮鞭死命抽打馬臀。

  那匹快馬口邊早溢滿白沫。

  國公爺府邸被信國公八百家將踩踏的慘狀還歷歷在目。馬能跑死,這信必須送到主子手裡。

  偏逢水路起風。

  李景隆壓根沒走擁堵的陸路。

  他早早於燕子磯下海船,換乘掛著東宮黃龍旗的四槳快船。

  逆著長江水直插玄武湖,趕在正午大朝會前,妥帖停駐在西安門外。

  水陸兩道,信差吃土,正主兜風,陰差陽錯間斷了音訊。

  奉天殿。

  殿門大敞。御道兩側,紫袍緋袍按序整肅。

  今日無人在意常規奏章,百官視線全聚在殿外的漢白玉甬道上。

  皮靴踏擊青石的動靜清晰傳來。

  李景隆未穿朝服。他大刺刺裹著極品白狐裘,頭頂赤金冠,踩著八字步踏過高門檻。

  這等狂悖做派放諸往日,御史台必教他脫層皮。可眼下,大殿內鴉雀無聲。

  行至正中,李景隆大袖猛揚,雙膝著地叩於金磚。

  「臣李景隆,奉皇命勘探外邦礦脈!三月功成,拔佐渡島金銀大脈,斷外藩之手!」李景隆中氣十足:「今日復命!三十船赤金白銀盡入國庫!另帶五萬異族女丁,押赴中原,聽憑朝廷發落!」

  報完大帳,李景隆挺直脊背,餘光瞥向左右。

  依照舊規,三十船真金砸下,戶部尚書早該跳出高呼天佑大明。

  奉天殿內出奇地安靜。

  幾百道視線齊刷刷扎在李景隆身上,可沒人去看那些晃眼的赤金白銀,那群平日裡講究氣節的部堂高官,目光全越過金磚,死死摳著他後半句話里的「五萬女丁」。

  朱元璋斜靠龍椅,手指慢條斯理地敲著膝蓋,嘴角隱去一分笑意。

  太孫朱雄英負手立在沙盤前,審視李景隆的目光里,帶著一絲期待之色。

  「曹國公這差事,辦得穩妥。」朱雄英拾起案頭摺子翻開:「藍玉在漠北開口要人,大明各處新占地亟需開荒。有了這批籌碼,此局盤活了。」

  太孫把摺子擲回御案:「傳旨。佐渡島所獲女丁,不充教坊,不入賤籍。悉數撥入兵部、戶部名冊。兩位部堂依規章領人,專獎拓荒有功者,充實邊陲戶口。」

  旨意一下,殿內群臣急促的呼吸聲起伏成片。

  李景隆品出異樣。他在海浪上顛簸數月,不知京中推行的人丁配額與單身重稅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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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幫同僚全盯著他帶回的外番女人咽唾沫,饑渴程度甚於餓虎。

  「曹國公。」戶部尚書郁新率先按捺不住。

  郁新老臉擠出討好的褶痕:「國公爺遠洋涉險,實乃我輩之光。戶部在兩淮空出三個上等鹽引,權作給李家折損將士的撫恤。不過……」

  他乾枯的手指搭向李景隆袖口:「您手中那份遠洋人口底冊,可否先交予老夫過目?戶部有千餘個無主戶籍待核實,老夫欲先提三千底子乾淨的女丁入籍,國公爺行個方便?」

  李景隆下頜微抬。三千女丁換三個鹽引?

  他尚未理清帳目,兵部尚書茹瑺已從旁硬擠上前,一把將郁新撞開。

  「郁老頭,破鹽引也敢拿來充面子!」茹瑺掃脫書生氣,直視李景隆開口:「大將軍,大軍押送女丁,接駁安置歸兵部管。我兵部即刻在城外騰出三大軍屯,武庫新銳軍械,明歲盡歸左軍都督府!」

  茹瑺壓低嗓音,語速極快:「五千人。我要五千女丁直調權,兵部做帳,絕無首尾。」

  兩位部堂在金磚上公然搶奪分配權,後方未插上話的大員焦躁頓足。

  李景隆自感握住通天命脈。

  這群老狐狸不見死兔子不撒鷹,開出此等天價籌碼,這五萬外番女人便是他手上的王牌。

  「二位部堂何故這般急躁?」李景隆拂弄白狐裘領口,語氣散漫。

  他雙手交疊腰間,睥睨著這群眼饞的高官。

  「三十船金銀是國庫的定帳。至於那五萬女丁。」李景隆刻意拖長音調:「回程海上多有損耗。這名冊,還得容本公回府歇息幾日,命人逐字核實。優先查閱權歸誰,看誰的規矩合老夫的心意。」

  大明急缺女丁,他曹國公便是掌水的龍王。

  朱雄英駐足高階,觀摩李景隆在此賣弄權勢。

  女丁定奪權在東宮,任由朝臣以利益傾軋、內卷競爭,本就是帝王術的棋局一環。

  郁新捏指盤算,茹瑺閉口核計兵部可用庫銀。

  大殿氣氛被推至峰值。

  曹國公獨領風騷,大明開國諸將中,未有誰能拿捏六部堂官至此。

  武將序列首端,忽地崩出一聲乾澀冷笑。

  李景隆擰頭看去。

  信國公湯和把象牙朝笏插入玉帶,橫跨兩步出列。

  湯和無視周遭文官退避,直取李景隆面前。

  「親家公。」湯和聲似粗砂摩擦:「在海上吹久了,腦子教海風颳毛了?」

  三字砸落,滿殿俱寂。

  李景隆眼角抽扯。他盯著湯和布滿暗斑的老臉,將兩族宗譜暗盤一遍,確認兩家全無親家干係。

  「老國公開什麼玩笑?」李景隆強撐體面,音色轉沉:「李某長女尚且年幼,這聲『親家公』,喊錯門檻了。」

  「沒錯。」湯和大掌掃開擋路的郁新,壓近李景隆身前三尺:

  「你在外撈食,家裡那顆好苗子總得有人起獲。老夫昨夜合定八字,我家老三與你家長女,命局大吉。天剛破曉,老夫已遣人登門結這樁良緣。」

  李景隆眉梢頻跳,涼意順脊骨急攀。「登門?」

  「老夫領八百家將去你府上走動。那個叫李福的管家極識時務,中門大開迎客,更親手奉上大小姐的生辰貼。」湯和的話扎進李景隆耳鼓:「八十抬重金聘禮,全擱在曹國公府正堂。生米已熟,你回府,且喝這杯定親酒。」

  適才眼饞五萬女丁的百官,目光盡數轉移。

  八百兵甲壓門,趁主將不在強取嫡女填戶籍,此乃明火執仗的搶劫。

  李景隆牙根猝然咬緊,周身血液直衝頭頂。

  他指著湯和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前一刻的志得意滿蕩然無存,大明頂流世家的嫡女,竟被這老粗蠻橫地填進黃冊。

  「你領兵圍府?奪我長女!」李景隆文雅外皮碎盡。

  他在海外拓土殺伐,回朝卻遇家宅被劫的奇恥大辱。

  「我要干你這個老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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