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只要有源源不斷的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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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崇煥和孫承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駱養性沒有在意他們的反應,把京城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魏強墜馬甦醒後一改紈絝作風開始,講到蜂窩煤如何在流民營里救了上千條人命。

  講到魏強怎麼在煤廠里推行流水線,給工匠開雙倍工錢。

  講到《大明愛民報》怎麼在東林黨的輿論壓制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把帝黨從「閹黨」的名號里摘了出來。

  他講到魏忠賢主動入宮請罪、拒絕九千歲尊號、在京城掀起嚴打卻把自己人也查了一大批。

  講到信王入股煤廠,天啟皇帝御筆親題「惠民」匾額。

  講到魏強被加封為錦衣衛千戶和肅寧伯。

  袁崇煥猛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碗底的羊肉湯濺出幾滴落在案几上,他也不擦,只是盯著孫承宗,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督師,如果遼東的駐軍每一座營房裡都能砌上暖炕、點上蜂窩煤,這個冬天凍死計程車兵就能少一大半。」

  暮色已經沉下來了,校場上點起了松脂火把,火光映在雪地上,把士兵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亂。

  那三十名從京城煤廠調來的工匠正蹲在城牆根下,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給駐軍示範怎麼砌暖炕。

  泥巴和碎石子混在一起填進木模子裡,夯實了脫出來就是一塊標準的土坯。

  圍觀計程車兵們看得津津有味,有幾個膽子大的已經捲起袖子親自上手試了。

  砌歪了,工匠便笑著推倒重來;砌正了,旁邊的同袍便鬨笑著拍他的後腦勺。

  「元素,你說得對。這些暖炕和蜂窩煤,確實比多發幾件棉衣更管用。」

  孫承宗轉過身來,目光從袁崇煥身上移到駱養性身上,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不過有一件事,本督心裡一直有個疑問。駱大人,你說這些事都是魏強那小子在背後謀劃的,那他繞開東林黨直接替陛下辦事,東林黨那邊是什麼反應,韓爌是首輔,他不會坐視不理吧?」

  駱養性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韓爌?他倒是不想坐視,可他拿什麼管,彈劾魏忠賢的萬言書遞上去了,被駁回了。」

  孫承宗沉默了很久。

  他是東林書院出身的老臣,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他比誰都清楚。

  駱養性這番話雖然說得直白,卻一針見血。

  東林黨在朝堂上能跟魏忠賢斗這麼多年,靠的不是幾個御史的骨氣,而是江南幾百萬兩白銀的支撐。

  一旦魏強從根子上斷了這筆銀子,東林黨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還有一件事,督師可能還不知道。」駱養性從懷裡掏出另一封信,推到孫承宗面前:「這是魏強親筆寫給袁大人的信。末將臨行前,他特意讓人送到錦衣衛衙門,再三囑咐一定要親手交到袁大人手上。」

  袁崇煥一愣,接過信展開。信上的字依然歪歪扭扭,但比魏忠賢那封稍微工整了幾分。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讀,讀著讀著,手指忽然微微顫抖起來。

  「袁公元素親啟。晚生魏強,素未謀面,然久仰公之膽略。公在遼東以孤城抗建虜,以弱旅守寧錦,此等肝膽,晚生敬佩。今送蜂窩煤暖炕之術,非為博公一笑,實有一策欲與公共商。

  遼東駐軍十餘萬,每年過冬取暖全靠伐木燒柴。寧錦一帶山林已近枯竭,駐軍為砍柴不得不出城數十里,屢遭建虜伏擊,凍傷減員與戰鬥傷亡幾乎持平。

  若能在遼東各堡寨就地設煤廠,以蜂窩煤替代木柴,一冬可少死數千人。更重要的是,建虜最怕火器,蜂窩煤煤爐可改裝為火器預熱爐——冬日火銃火藥易潮,槍管易凍,士兵臨戰時裝填火藥往往手指僵硬、火繩熄滅。

  若在戰壕中預置煤爐,士兵可將火銃置於爐旁保溫,火藥保持乾燥,臨敵之時舉槍即發,不再因天寒而貽誤戰機。

  此策若成,遼東駐軍之戰鬥力可翻一倍。煤爐改裝之法已由工匠一併帶來,公可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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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生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請孫承宗將軍幫忙驗證。

  若此策可行,請公修書回京,晚生願親自押運第二批煤爐與工匠趕赴寧遠,助公練兵。

  待春暖花開,建虜再來犯時,讓他們嘗嘗蜂窩煤暖過的火銃是什麼滋味。」

  落款處沒有官銜,只是端端正正地寫了兩個字。

  魏強。

  袁崇煥讀完這封信,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信紙在他手中微微顫抖。

  他不是沒見過年輕才俊,也不是沒見過巴結討好的書信,但這封信里寫的東西,不是客套,不是空談,而是實實在在的戰法。

  火銃在冬天容易啞火,這是困擾遼東駐軍多年的頑疾。

  他不是沒想過辦法,讓士兵把火銃揣在懷裡焐著,用體溫保持乾燥。

  可臨戰之時總不能人人都把火銃塞在棉襖里。

  他想了無數辦法,沒有一個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可魏強這封信,只用了兩行字就解決了:在戰壕里預置煤爐,火銃架在爐旁保溫,臨敵舉槍即發。

  「督師,」袁崇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小子沒來過遼東,他怎麼知道冬天火銃容易啞火?他怎麼知道士兵砍柴會被伏擊?他不是在京城享福嗎?這些東西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孫承宗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折好放進袖中。

  他的表情比袁崇煥平靜得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他走到城樓垛口前望著遠處暮色中綿延起伏的群山,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聲音低沉而鄭重:「他不需要來過遼東。他把從京城到寧遠運送軍餉的每一道關隘都堵死,這才叫運籌帷幄,不在前線,勝在前線。」

  只要有足夠的餉銀,孫承宗有信心守好這遼東防線,甚至還有機會,收復失地,把後金韃子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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