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們懂得都沒有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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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見完諸將之後,倒是沒有閒著,直接召朝中幾部重臣請來,趕在年前處置妥當這些事情。

  朝中重臣聽聞朱祁鈺急召,心中略顯忐忑,其實不少人的心思都放在過年上了。

  經由瓦剌南下這麼嚇唬,今年的元正顯得尤為珍惜,頗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今早眾臣驚聞陛下免了劉安的坐營都督一職,還將石亨打了十軍棍,這可是大新聞,朝野震驚那種。

  眾臣幾乎都是馬不停蹄趕來,萬一陛下氣在頭上,來晚了,頭頂的官帽可能就要松一鬆了。

  文華殿內,朱祁鈺乾脆也不在偏殿等候,早早就在座上等著眾臣。

  王直等人進來,嚇得滿頭大汗,這是讓陛下久等了,眾臣好大的官威。

  在多方催促之下,一群人大寒天都能跑出汗水來,當真稀奇。

  眾臣行禮過後,朱祁鈺直接開口問道:「今日召諸卿前來,是商議一下,提供團營的糧草以及軍備是不是要增多一些?」

  金濂見朱祁鈺一開口就要錢,頓時不樂意了,以為石亨等人告刁狀,解釋道:「陛下,此為何意,戶部已經依照慣例正常撥給,並沒有拖欠分毫。」

  朱祁鈺見金濂誤會,直言道:「眼下團營五日一操,仍顯不足,朕有意讓團營三日一操,其中耗費糧草軍備自然少不了,需以這個標準撥給。」

  金濂眉頭微皺,若是按照以往,京師各項儲備充足,他沒有意見,可眼下不是這麼奢侈之時。金濂斷定朱祁鈺心太急了,想儘快恢復京營實力。  不由勸說道:「陛下,國家剛經歷大戰,如今南方戰事不休,臣以為需精打細算為準,強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細水流長方可,驟然增加預算,國庫不堪重負,對於國計民生均有影響。」

  朱祁鈺一聽這話,頓時就不喜,這是分不清主次了。

  「不必用這些老生常談之言來搪塞朕,沒有一支強大軍隊坐鎮大明,四海就永無寧日,有利劍在手而不用,同無利劍在手不能用,那是兩回事!」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

  「太宗皇帝時期,怎麼就沒有這些破事,當務之急不是考慮這些民生之事,而是儘快結束所有戰事。普天之下,尚有什麼比戰事的消耗更大。土木之役以及瓦剌南下,幾乎就打廢了整個北疆,這其中損失是精打細算能算出來的?」

  金濂臉色突變,此言他無法反駁,太宗時期那是到處打別人,從南打到北,從北打到南。如果沒有戰事,興許大明再仁宣之治基礎上更上一層。

  朱祁鈺掃群臣一眼,繼續怒斥道:「東南、西南以及廣東,這樣打下去,數年之間,這些地方稅務斷絕,民生困苦,朝廷還得出錢糧救濟,這其中花費又有幾何,爾等可曾算過?」

  「朕只有一言,如今其他國事都是次要,一切以強軍為主,只有強軍將敵人打疼了,打怕了,大明才能安定發展!偌大國家,朕比爾等更為著急!金濂、高谷,朕就問你二人一言,能否執行,不行朕便換人!」

  兩人相視一眼,隨之望向王直等人,結果王直同胡濙一副事不關己模樣,顯然不想去接朱祁鈺的震怒。

  「臣遵旨!」

  兩人思慮一二,官位來之不易,這位陛下說換人當真就敢換人,今日才撤了一名都督,兩人瞬間就慫了。

  只不過該有原則,兩人還準備堅持一下,畢竟目前確實存在困難。  高谷露出為難之色,道:「陛下,只不過軍備方面,臣只能先挪用南京送過來軍備給十二團營,目前盔甲廠以及王恭廠雖說材料陸續有來,但眼下匠人剛好換班。」

  「而且之前是調派南京匠戶,臣不好強行再留下,不然會發生動亂,南京方面,軍器局也會停滯。但各地匠戶能抵達之人少之又少,除住坐匠以外,輪班匠到京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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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工部軍器局旗下兩大廠就是永樂年間成立的王恭廠以及宣德年間成立的盔甲廠,兩廠都是負責軍器製造,比例六四開,王恭廠更傾向於火器製造。

  匠戶是三大戶籍之一,同軍戶一樣,基本上都是世世代代襲承進行服役,直至絕戶。目前京師中的匠人分兩種,一為住坐匠,是長期留在京師,相當固定編制,二為輪班匠,這是全國各地匠戶入京服役,輪到誰,誰就得上,無論天南地北。

  朱祁鈺都不用猜,便知道是什麼問題,乾脆直言問道:「像衛所軍戶那般,又都成了逃戶,躲避服役?」

  高谷很是尷尬,道:「是!」

  「可有解決之法?」

  「臣已經派人催促以及核查懲處未能及時服役之人。」

  「隨後呢?」朱祁鈺問道,見高谷一時間無法作答,不由氣急,「可是一直等?」

  高谷無奈點了點頭。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朱祁鈺都被氣笑了,道:「那花錢僱傭工匠不就行了,或是那些輪班匠進行返雇,難道這些服役的輪班匠不來,兩廠陷入停滯不成?」

  高谷無比坦誠道:「陛下,沒錢!」

  艹!

  別逼朕扇你!

  朱祁鈺明知故問,道:「那輪班匠為何不來?」

  「主要是往返路途遙遠,盤費自理,負擔沉重,且是服役,朝廷依例只給月糧和直米,一趟下來,匠戶覺得成本過高,無力承擔便逃跑。」

  朱祁鈺篤定稍微有見識的官員都知道問題所在,但沒有人願意去改,不涉及到自己利益,便聽之任之,這是官僚主義作風。

  其次工部也不願意改變,匠戶握在工部手中,這讓大明的工部不是不起眼的存在,工部是有大油水以及能調動天下匠戶的大部,這項權力可是相當驚人。

  後來大明朝有一位叫嚴世蕃的工部左侍郎表示工部好,工部妙,工部好得呱呱叫。便是在後世,搞大工程的能不賺錢?

  「既然發現問題,為何坐等問題放大,就不能解決問題,這匠戶制度就不能稍微改動一下,改為僱傭匠人?」

  眾臣臉色突變,祖宗之法不好改!

  高谷當即就慌了,這是要削工部的權力,當即稽首勸諫。  「陛下,萬萬不可,貿然改動戶籍,可生變數,只要戶籍在,朝廷便可依例徵調,匠戶調用之權便在朝廷手中,一旦改動,朝廷只能依靠民間匠人,僱傭是存在巨大變數,僱傭是兩願之事,並非強制。」

  高谷此話倒是實情,匠戶以及軍戶再爛,都沒有改變一個事實,它能持續給王朝提供這方面的人才,便是在大明朝末期,已經爛透的衛所,都能從軍戶中拉出十萬兵馬出來。

  制度在那裡,有人逃,更多人會遵守。

  但是就是不改戶籍,有的是辦法。

  朱祁鈺當即建議道:「那就保留匠戶,戶籍不做改動,那些輪班匠,路途遙遠,成本過高,尋常之時,那就讓他們納銀代役,這些匠戶交了錢,便可以在當地實行生產,也不耽誤勞作。那麼這些銀再用在京畿之地僱傭匠人不就可以妥當解決問題。如國難之時,則不適用此條例,需強制匠戶服役,解釋權在朝廷手中。」

  「如此一來,匠戶也樂意,朝廷僱傭而來的匠人,有了錢,做事也賣力,朝廷國事也耽誤不了,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眾臣瞬間愣住了,望著朱祁鈺,竟有了幾分敬佩之意。

  高谷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個想法確實可行,如此一來,匠戶也不用花費那麼高成本來京,還有幾個月的自行生產時間,怎麼看都划算,特別是南方的匠戶,跋山涉水前來京師,可能大半年的收入都搭進去了。

  「怎麼,還不可行?需要朕再教爾等,如根據路途遙遠難易程度,進行區別納銀,北方少一些,南方多一些,能夠正常服役的,不做強求。」

  「陛下聖明!」高谷眉頭舒展開來,就差拍手叫好了!

  「陛下聖明!」

  「不是朕說爾等,辦事得靈活一些,祖制是祖制,但也不能一成不變,祖宗還規定貪污剝皮,是不是也要朕實行此例?」  眾臣頓覺冷汗直流,陛下,這話不興說,怪滲人的。

  「不用天天跟朕哭窮,國家窮,國庫窮,朕也窮,難道窮,事情就不辦了,再艱難有我太祖皇帝開國難?」

  朱祁鈺此話一出,眾臣瞬間啞火,確實沒有比這個更難的了。

  朱祁鈺見鎮住了眾臣,再次看向高谷,道:「那麼工部還有沒有問題?」

  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有問題,那是找死。

  「臣會協調團營,儘快供應!」

  「這才是朕的股肱之臣。」朱祁鈺這下滿意,不由感慨一聲,隨之望向金濂,「那麼金尚書,你呢?」

  金濂第一次覺得朱祁鈺這麼難應付,摸了摸額頭細汗,道:「陛下,臣想辦法便是。」

  這就對了,他朱祁鈺就喜歡這樣臣子,能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的臣子都是良臣。

  「甚好,甚好!眼下于少保正在北方整頓衛所,若是能妥善處置,這不就為朝廷節省一大筆開支,至少十年之內,北疆都不會是朝廷的負擔,這麼一算,金尚書是不是要松一松腰帶了,也不用將國庫勒得那麼緊。」

  金濂聽聞此言,臉色終於緩和下來,聽說于謙等人進展極快,若是往後朝廷不用大幅支援邊軍,這能省下一大筆錢糧。

  「等將南方戰事平定,將瓦剌打回草原,朕同諸卿一同勠力,治好這滿目瘡痍的江山,還大明百姓一個盛世,此志,諸卿可是忘了?」  王直等人老臉總算露出笑意,樂呵回應道:「陛下不忘,臣等豈敢忘!」

  笑笑笑,笑個屁呀!都不能嚴肅一點,搞得他朱祁鈺像負心漢一樣,好像登基之後就忘記過去的話。

  朱祁鈺神色一冷,道:「既然沒忘,那就行動起來,忙完再過年!」

  「臣等遵旨!」

  朱祁鈺望著眾臣走出文華殿,心中一嘆,這皇帝當得跟上班一樣,這還是年底加班,沒有加薪。

  難,實在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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