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這些,朕全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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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值房。

  金濂望著王直的眼神,滿是埋怨之意。

  這當口,王直同胡濙兩名位分最重的大臣竟然選擇裝聾作啞。

  「眼下又是一年,陛下都沒有消停一下,你們也是,也不幫忙說道說道。國庫再這般折騰,我這個戶部尚書恐怕也當不久。」

  王直聽聞金濂埋怨之言,倒是不以為然,道:「難道陛下所言不在理?當務之急,便是要先解決國內戰事,之前我等贊同廷益的整軍計劃,不一早便做好此番心理準備!強軍不止是陛下所望,也是我等所望。」

  文臣只是希望軍權落入兵部手中,但對於強軍,也是有所追求的。

  金濂緩緩點頭,道:「某倒不是真想反對陛下之舉,只是經由徽王糟蹋之後,這往後兩三年確實需精打細算,今歲京師大戰,實在過於兇險,若是通州糧食沒有入京,我等可能已經是瓦剌刀下亡魂,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再出現第二回。」

  此言倒是得到眾人認可,眼下通州糧食儲備不足,京師糧食雖然充足,但也不能玩命消耗。

  「只不過某想不到陛下竟然能替工部想出這麼一個法子,陛下當真時常令人心生敬佩。」

  高谷微頷首,對於金濂之言倒是贊同,不過他內心也有擔憂,道:「今日之事,也是給我等提個醒,陛下不會一味遵循祖制,恐過後少不了折騰。」

  王直笑道:「折騰便折騰,不破不立,折騰起來,正是倚重我等之時。」

  眾人一愣,隨之緩緩點頭,陛下再怎麼折騰,最終都得靠這群人去執行,權力不就是這樣來的。  高谷道:「可這口子一開,往後匠戶制收到衝擊定然不會少。」

  金濂道:「那又如何,與其讓匠戶成了逃戶,朝廷半分不得。這樣行事,起碼有所進項不是。且這項制度當初設置之初,是洪武年間,彼時國都在南京,南北匠戶前往,都相對適宜。」

  「可如今,北方匠戶倒是好一些,南方匠戶如在廣東,即便是風餐露宿上京,提前出發,若想及時趕到,也需花費折銀三四兩,稍加舒適一些,抵達運河,走水路,需折銀六至十兩,這是將一年收入都搭進去,匠戶能不逃?」

  金濂所言,話糙理不糙,高谷自己部務那點事情,焉能不清楚。

  金濂繼續建議道:「世用,以某之見,服役三月,讓這些南方輪班匠每月九錢銀子或是一兩銀子,若是沒銀,加收三成折色,有銀,只收兩成火耗,如此一來,納銀範圍高於最低消耗,卻低於最高消耗,便讓匠戶自行選擇,確保不會所有匠戶都悉數納銀。這其中總歸要有一個過程。」

  眾人對金濂此言倒是認可,這個尺度剛好卡在中間,高谷沉思片刻,道:「此番思慮倒是可行,此事我還得召集本部諸多僚屬詳細勘定方可。」

  幾人尚未商議妥當,吏員來報,低語幾句,王直聽後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出了何事?」

  「陛下今日同諸將議事,不但提高操練強度,而且還設置兩月一次演武,每一次便掏出一萬兩作為獎賞,一年需六萬兩,這都是從陛下內帑出。」

  原來石亨等人為了鼓舞士氣,倒是提前將朱祁鈺定下兩月一次演武之事告知,各營將士當即精神大震,此事倒是極快傳到王直等人耳中。

  「陛下好魄力,這花錢也是能手,剛入京的三十萬兩金花錢,修繕皇陵以及這些演武費用,不見一半,今年因為戰事,四方朝貢恐怕會少一大截,我等賞賜估計都沒著落了。」金濂感慨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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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朱祁鈺真被眾臣說中了,他正在看著過年需要的花銷清單,頓覺頭皮發麻。  各項開支賞賜等等,折銀至少要四十萬兩,為何要如此之多,歸根到底是景泰元年,不施恩怎麼行?

  這是新朝新氣象,底下的人跟著這位新皇帝,連口湯都喝不著,別人會怎麼看他朱祁鈺這位皇帝。

  興安終究是心疼朱祁鈺一些,道:「陛下,奴婢以為獎賞將士方面,可以少一些,今次大戰,朝廷已經賞了一回,這才過去一個多月,再賞有些頻繁了,不如賞一些給將官,兵士適當賞賜一些糧食就足夠了。」

  朱祁鈺有所意動,問道:「以往徽王在位之時,是如何處置?」

  「徽王在位十四年,一共就賞了兩回。如今國家艱難,便是不賞給將士,將士也不會有怨言。」

  朱祁鈺瞬間就放心了,只要不是常例便可,興安此言在理,確實不宜頻繁施恩,且已經定下演武之事,將士要錢,憑本事去拿,而不是靠施捨。

  「若是去除這些賞賜,尚需花費多少?」

  「減半,近二十萬兩,內帑只需出十萬兩便可,元正大朝會,朝貢回禮之事,禮部和戶部操持,今歲因為戰事,朝貢規模並不大,朝貢回禮不會太多。」

  朱祁鈺無奈點了點頭,他倒是想恢復太宗時期萬邦來朝鼎盛場面,多有面子,可眼下這江山亂糟糟的,來了也是感覺丟臉,皇帝還被人擄走,這傳出去大明臉面何存。

  朱祁鈺合上題本,悠悠道:「興伴伴,你說朕這個皇帝是不是我大明建國至今最窮的皇帝?」

  興安都覺得朱祁鈺此問多此一舉,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那位徽王這幾年已經將國庫內帑折騰一空,都要靠手下奸佞倒賣軍備去賺錢了。  興安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朱祁鈺,道:「陛下,一切會好起來的!」

  朱祁鈺權當這是一句安慰之言,自己有能搞錢的手段,只是現在都還不好操作。

  朱祁鈺突然想起一事,問道:「眼下皇家仁壽、清寧、未央三處宮莊(注1),有莊田幾何,你可記得?」

  現在大明還沒有皇莊的說法,但是皇家莊田的是有的,叫做宮莊。

  名義上是給太后這些後宮用度的,這也是這些莊田為何以宮中太后居住地命名。仁壽宮名下莊田應該是最多的,後來到了宣宗,又增加了清寧以及未央兩宮莊。

  只是具體數目,朱祁鈺自登基以來,一直忙著,並沒有過問,名義上還是孫太后派人在管,實際上是不經孫太后的手,但是孫太后有過問的權力,現在大可不必了,朕要了!

  說到宮莊,興安頓時不困了。

  這裡面可是有不少肥差,他一直想建議朱祁鈺要重視這一塊,如今聽聞朱祁鈺提及,焉能不興奮。

  興安早有準備,幾乎是如數家珍,道:「陛下,仁壽宮莊主要有寧晉、隆平、南宮、新河四處,其中寧晉莊田三千三百餘頃,隆平莊田二千四百多頃,南宮同新河少一些,共計三百餘頃,而清寧宮莊田共計一百多頃。未央宮莊田八十餘頃。」

  朱祁鈺迅速算一下,也就六千多頃,看著不少了,相對於歷史上大明後期的皇莊,簡直小巫見大巫。

  大明朝嘉靖時期首輔徐階,據說在老家有良田二十餘萬畝,加上詭寄之田,達到四五十萬畝,這也意味著擁有田地兩千至五千頃,一個人都快趕上現在宮莊了。

  朱祁鈺無語望天,朕還是太窮了。  朱祁鈺突然問道:「王振那些田地,如今去了何處,你可知?」

  當初查抄王振,蔚縣大半良田都抄沒。

  興安無奈望朱祁鈺一眼,黃花菜都涼了。

  「部分歸還苦主,部分歸衛所,餘下均在戶部手中,依照慣例改為官田召佃。」

  朱祁鈺暗叫可惜,那時尊位還沒穩,有所顧忌,不然這口肥肉怎麼也得分一些。

  皇莊要不要搞,自然要搞,得有計劃去搞,落入自己手中,總比落入那些士紳手中要強太多了。

  還得搞皇店,搞得專業一些,利用皇莊,皇店作為試點,興許能帶動大明行業的發展。


  國企再多弊端,但它一直能握在手中,能及時進行調整,私企則不一定,私企太過龐大,就會形成尾大不掉。

  大明後期,甚至貨幣發行權都不在自己手中,連國有資產的議價權也不在自己手中,物價水平基本上失控,這國家能不亡就有鬼了。

  朱祁鈺提筆在屏風上寫下「皇莊」以及「皇店」。

  興安見狀,精光大盛,感覺呼吸都急促不少。  「」「首」「發」「d」「e」「q」「i」「x」「s」「.」「o」「r」「g」

  對,太對了!

  一看這字眼,仿佛能看到無數金銀滾滾而來。

  只是興安不敢出聲,望著朱祁鈺的背影,差點就跪了,這才是聖明的君主,他司禮監很快就硬氣起來,日子也很快好起來了。

  這些時日,儘管大權在握,但是興安還是過得小心翼翼,也不敢張揚。

  他不知道朱祁鈺究竟是如何打算,司禮監的權力比正統一朝,遠遠不如,如今看到「皇莊」以及「皇店」四個字,通過字面的意思就知道這兩個是什麼,那麼經營這些之人,只能是內臣。

  作為內臣,權力有多大,取決於對皇帝價值有多大,此兩樣東西一出,內臣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朱祁鈺寫下皇莊經營內容,不過於糧食、棉麻之類,但是皇店下面的內容,倉儲塌房(貨棧業務)、居間牙行、物資調配、重貨分銷、舶來分銷、通商皇局、通濟銀局。

  興安看到這,雖說有些不清楚內情,但是字面的意思,讓他咽了一把口水,都想去喝杯茶水壓壓驚。

  朱祁鈺林林總總寫了近二十條,隨之用硃筆圈點一些,有些倒是沒有圈點,這些自然是實施的先後之別。

  朱祁鈺後退兩步,興安急忙接過朱祁鈺手中御筆,侍立在一旁。

  朱祁鈺望著這些宏偉計劃,陷入沉思。  歷史上明朝皇莊和皇店可是讓文人寫成臭名昭著存在,是一個禍國殃民的亂政,是大明亡國原因之一,這簡直就是胡扯。

  天下士紳兼併天下過半的土地,對於亡國沒有責任,皇莊占據田地,占全國幾百分之一,然後需承擔所有責任。

  歸根到底,就是這些朝臣不希望皇帝本人太有錢,窮一點好呀,不會折騰,這樣朝臣也能限制皇帝,天下士紳就可以安穩侵吞國有資產,過上紙醉金迷的日子。

  一旦天下有難,皇帝背鍋就行了。

  正德皇帝雖說歷史上評價一般,但他有兩件事情是做得對,是一個皇帝該做的。

  一是搞錢,皇莊和皇店就是在他手中,大規模擴展,只不過想法是好,執行完全變樣;二是掌兵權,建立兩官廳,甚至調邊軍入京,充當京軍,確保京軍的戰鬥力,將兵權從兵部剝離開來。

  兩樣舉措,都有實質性的進展,但是可惜正德皇帝過於大張旗鼓去搞,你打牌怎麼能明牌去打,不陰一手,肯定會被別人陰。

  皇莊和皇店有沒有危害,顯然危害是存在,因為皇權的特殊性,可以破壞很多規則。

  一旦用人不當,治下說是民不聊生也不為過,更何況這些管理皇莊皇店的人多為內臣,素質以及專業性就不必有過高期許。

  其次就是這群人雖然胡來,但是對皇家是絕對忠誠,斂財有道,這也是皇帝喜歡睜一眼閉一隻眼的原因,他們雖然貪,但對於給皇家搞錢是無比忠心的。

  便是王振都懂得給朱祁鎮分大頭,更何況下面的人。

  但如此一來,因為皇帝縱容,內臣幾乎就是肆無忌憚,只要能斂財,什麼手段都敢用,這也是此政風評不好的重要原因。  就像天下有很多壞人,突然有一個壞得流油的人出現,那麼其他壞人便成了好人,這個壞得流油的人成了千夫所指。這就是大明皇家和士紳,皇莊、皇店的出現,一定程度將那些士紳形象挽回不少,至少士紳斂財文明一些。

  要想將這兩項變成良政,為皇家不斷輸血,專業人才必不可少,打開局面之後,形成規範制度也是不可少,過後還要確保遠遠不斷培養這些「企業」人才。

  其次便是不能集權,權力只能在皇帝手中,而不是某一個太監手中,高度集中的權力,往後就能形成欺上瞞下局面。

  權以集腐,這幾個字用在哪裡都適用。

  就如王振對於朱祁鎮,不說將朱祁鎮當狗溜,但是欺瞞朱祁鎮的事情,定然不少。

  朱祁鈺收斂心神,語氣不容置疑道:「等王誠從南京回來,讓他提督東廠,你專門司職司禮監。」

  「奴婢遵旨!」興安驚喜交加,瞬間便明白朱祁鈺心意。

  這是準備開始重用司禮監了,他不能再碰東廠了,他也不想當王振,下場太慘了。

  朱祁鈺想不到興安這般爽快應下,此奴婢倒是深懂自己的心意。

  「年後提醒朕前往內書堂一趟,宮中或是外派內臣之中,有哪些機靈可用的,可報一些上來給朕!」

  「喏!」

  「另外去整理一份正統年間宮莊細則,朕最近要過目,整理妥當便迅速呈上來。」  「奴婢定會從速完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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