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六罪昭彰,廢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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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要廢朱祁鎮之言一出,明樓上下跪著宗親勛貴以及文武大臣都停止哭泣,後面臣子覺察到異常,聲音漸漸消停。

  盧忠再次為朱祁鈺披上龍袍,這一次朱祁鈺沒有再拒絕,天氣確實有點冷。

  朱祁鈺起身,前行數步,站在明樓上,一手依舊抱著被包裹的神牌,背對聖號碑,當即下旨。

  「去將太子抱來,另請岷王以及鄭王火速前來!」

  「喏!」盧忠等人領命而去。

  眾臣明白朱祁鈺是要動真格的,這對於諸多臣子而言,完全就是一個突發事件,此刻腦海根本就沒有應對之策。

  朱祁鈺望著還跪在地上一眾臣子,頓覺眾臣也是著實不易。

  「都起來,天寒地凍,諸卿不必如此遭罪。」

  「臣等謝陛下!」

  眾臣如獲大赦,這樣跪久當真會出問題,也不敢矯情,趕緊起身,小命要緊。

  眾臣起身之後,望著明樓上面的朱祁鈺,誰也不敢開口,周遭陷入一股窒息的氛圍之中。

  終究是走到這一步,除了那些已經知道內情的大臣,餘下臣子也有想過這種可能,但是真正到來之時,心中難免忐忑。  這位太上皇不同於歷史上的廢帝,這是實實在在御極十四年的君父。

  廢了太上皇,太子又當如何?

  一時間眾臣心亂如麻。

  趁著太子以及岷王等人未來,眾臣在下面心思急轉,待會是要贊同還是反對,需明確站隊,這時候可沒有站在中間的可能,能夠站中間的人只有皇帝!

  朱儀此刻感覺心砰砰直跳,胡濙的話似乎在耳邊迴響,想不到廢太上皇之事來得如此之快。

  以目前三陵慘狀而言,此刻提出廢太上皇,想必也沒有多少人敢阻攔。

  朱儀望著身旁的滿臉稚氣的張懋以及不遠處的張輗,這一次,他當仁不讓。

  朱楩幾人陸續前來景陵,見景陵這般模樣,心神大震,特別朱楩,本以為他四哥陵寢已經夠慘了,想不到他侄孫的陵寢被毀得用慘無人道來形容,樹都不留一棵。

  用禮法而言,這是對大明嚴重挑釁,這是準備斬草除根的意思。

  眾臣之所以如此氣憤,原因也在此。

  朱祁鈺召太子朱見深上明樓,讓朱見深跟隨自己朝宣宗的聖號碑五拜三叩首,方牽住他的小手,出現在眾臣面前。

  眾臣翹首靜候,心都提到嗓子眼裡。  朱祁鈺聲音洪亮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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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祗告天地,列代宗廟,於皇考御前明詔!」

  「惟帝王君臨四海,以守社稷、安宗廟、護生民為天職。有功則尊名永垂,有罪則名分當黜。尊卑有序,名實相副,乃列祖垂訓,萬世不易之綱也。」

  「昔正統皇帝,今太上皇帝祁鎮,承宣宗章皇帝之遺統,居九五之尊,受天下萬民之託。坐擁全盛江山,親握天下兵權,本當慎守邊防、敬奉宗廟、撫恤蒼生。奈何昏聵寡斷,寵信奸邪,輕棄祖宗成法,喪師辱國,始於此禍;社稷危亡,源於其身!」

  眾臣此刻神情無比凝重,便是胡濙此刻也略顯意外,想不到廢除的旨意竟然會在宣宗的聖號碑御前頒布,這是亘古未有之事,今日陛下創造了先例!

  「土木一役,三軍覆沒,重臣殉身,甲仗空竭,國威盡喪。近百年積累之精銳,一朝傾頹;四海仰賴之社稷,驟然瀕危。此其喪師辱國,輕棄神器之大罪一也。」

  眾臣頓覺這大寒天,似乎也能將人憋出細汗,此番太上皇朱祁鎮的罪過,在朝堂上有論及,那僅僅限於朝堂,私下可沒有人敢討論,多數推給王振那個奸佞。

  此番朱祁鈺當著皇考宣宗的面聲討,這是不遮掩了,這是要公之於眾,天下人都知曉的。

  幾名忠於朱祁鎮的臣子,很想上前阻止,可是眼下這種情況,但凡說錯一句話,估計就要留在皇陵陪宣宗皇帝了。

  想了想,人好像也不用位居人臣,知足常樂也不錯。

  「虜酋也先構逆犯邊,上皇身遭俘系。其時身為大明天子,不思守節殉國,反屈膝虜庭,俯首苟活,屈從敵酋要挾,全無帝王氣節,華夏衣冠之尊。忍辱偷生於異域,甘為醜虜所挾持,置宗廟安危,萬民死活於度外。此其屈身事夷,辱沒國體之大罪二也。」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說到此處,眾臣臉上憤怒情緒已經慢慢顯現,大明不是大宋,但凡朱祁鎮能硬氣一點,也先也不敢貿然殺人,金人虐待徽欽二帝,也不敢貿然殺害。

  大明此時比那大宋強悍太多,也先膽敢行倒逆之事,草原永無寧日,可惜朱祁鎮骨頭軟,為了活路,什麼都敢幹。

  若是誓死不從,大明焉能有後續的兵禍。

  有幾個不怕死的臣子竟然下意識點頭,表示贊同。

  「敵騎南下叩關,賊酋挾上皇為質,上皇竟俯首聽命,傳檄邊關諸隘,為虜前驅,招敵入塞。致使宣大、紫荊關諸路防線洞開,瓦剌鐵騎長驅直抵京畿,圍困帝都,驚擾九重,畿甸生靈流離塗炭,朝野震動,宗社幾傾。此其引寇叩關,禍亂邦國之大罪三也。」

  這一點是大明臣子最不能接受的一點,將朱祁鎮尊為太上皇之後,價值大減,只要朱祁鎮對也先愛搭不理,也先也不敢動手。

  過後再派出使臣,意思給點賞賜,就能將朱祁鎮迎回來,可是這位太上皇根本沒有當俘虜的覺悟。

  直接斷定朝中有奸臣要害自己,一紙敕書,眾臣成了逆臣賊子。

  每思至此,眾臣焉能不忿,若不是朱祁鎮沒骨氣,他們能如此冒險行事,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到頭來變成謀逆之人。

  叩關之舉,可以說是永久的恥辱。

  「賊兵深入畿輔,侵擾天壽山陵域。長陵、獻陵、景陵數十年來肅穆清淨、從未蒙塵。因上皇引敵之故,虜騎橫行山陵,享殿遭毀,祭器被掠,神牌、聖號碑遭戮。守陵忠勇之士血灑山阿,無辜陵戶家破人亡。祖宗英靈遭驚擾,列祖寢廟受兵難,是為褻瀆陵寢、愧對先宗之大罪四也。

  眾臣的表情轉怒為狠,哪怕對於天家沒有那般忠誠,此刻也是羞辱難當,便是看到尋常人家墓碑被毀,人都會有同情之心,更何況這些都是君父的陵寢,這是國恥!  難道朱祁鎮不知道引兵入京會有什麼後果,其實心知肚明,瓦剌南下一路劫掠,平民百姓都不放過,焉能放過帝陵中的財寶,就是祭器都值不少錢,更何況其他。

  知道後果,依舊充當引路黨,將個人自私自利凌駕在家國之上。

  一些將士神情凝重至極,下意識便是行軍禮,眼眸中閃現一絲殺人的目光。

  「京師被圍之際,國勢危如懸絲。朝野忠臣戮力死守,將士浴血城頭。而上皇身在虜營,暗通內廷奸賊,私結近侍內臣,潛傳密訊,陰助敵謀,意欲傾覆京師,斷送大明基業,以媚虜酋。所幸天佑大明,忠臣用命,奸謀未逞,危局得安。此其勾結奸邪、陰圖傾國之大罪五也。」

  說起此罪,眾臣仍歷歷在目,那些內臣的腦袋就是在德勝門前落下的。

  武興戰死的慘狀依舊在眾臣腦海之中,那是十數枝箭穿甲,死後甚至平躺都做不到,還是陛下幫忙,屍身才得知安寧。

  幾名親王此刻臉色劇變,想不到還有這麼離譜的事情,這事他們完全不知道。

  朱楩因此事涉及到孫太后,事先沒有跟諸王言明。諸王此番聽聞此事,便知當日兇險至極,不敢想像,也先進入京師,大明恐只剩半壁江山。

  「及國難已定,京師解圍,社稷重安。朝野臣民皆望上皇痛改前非、悔罪自省、俯首思過。孰料上皇全無愧悔之心,毫無家國之念。羈留塞外,忘本棄禮,背華夏之綱常,從夷狄之陋俗,於瓦剌部落苟且娶親,沉溺偷生。早無半分太上皇帝之度,全無一絲朱氏血脈之節。此其不思悔改、悖禮忘本之大罪六也。」

  此事在朝中討論之後,眾臣不敢公開宣揚,這也導致不少人並不知道這情況。

  聽聞太上皇竟然在瓦剌娶親,竟然錯愕當場愣在原地。

  若是回京之後,再納外族女子,那斷然沒問題。可是現在身在敵營娶親,誰主持婚禮,那是誰的地盤,這哪裡是娶親,這是入贅,我大明豈不是要弱瓦剌一頭,成了倒插門。  一些先前不知情的臣子氣得咬牙切齒,幾名親王以及駙馬此刻腦子嗡嗡作響,他們也知道朱祁鎮一些劣跡,但沒想到有這般多。

  眾臣並沒有出言反駁,那麼證明確有其事,這還是朱家的子孫?難怪陛下想廢掉太上皇,若是自己在那個位置上,也留不得這樣太上皇,實在太羞恥了。

  當年太祖皇帝從軍時候被下獄論死,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這朱祁鎮真是太祖子孫,該不會抱錯了吧?

  「夫太上尊號者,乃社稷尊崇之極名,為先靈所庇、萬民所仰,非失德、敗國、辱宗、禍世之人所可妄居!朕與眾臣今覽天壽山殘破陵寢,睹殉國將士枯骨,念流離百姓瘡痍,痛心疾首,悲憤難平。」

  「太上皇帝祁鎮罪孽滔天,六罪昭彰,上得罪於列祖列宗,下貽禍於四海蒼生,中自絕於帝王正統。名器不可虛懸,尊號不可濫授!遂罷黜其『太上皇帝』尊號,廢黜至尊名分,降封為徽王!」

  「自今而後,南北通使、中外文書、朝野稱謂,一概止絕「太上皇帝」之名。徽王祁鎮只為有罪藩王,不再享有至尊之尊!」

  「凡天下臣民,當知今日之禍、陵寢之辱、蒼生之苦,皆有所本!凡中外諸臣,當以此次黜名為例,知天威可畏、國法無私、社稷不可輕辱!朕以此告慰列祖英靈,以此告慰殉國將士,以此告慰天下蒼生!」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眾臣心神俱震,陛下當真下旨廢黜太上皇尊號,且定為有罪藩王,若是他日朱祁鎮回大明,恐怕下場也是悽慘無比,最好的結果就是去鳳陽高牆裡待著。

  陵內眾人思緒亂成一團,似乎都忘記回應朱祁鈺旨意。

  只不過有人並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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