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朱祁鈺也是有演技的
十二月十四日，大寒天難得能見到陽光。
鑾駕自德勝門出。
沿途已經讓石亨同張輗兩人清理乾淨，前往天壽山的路不足百里，沿途半里便有人駐守，別說人闖進來，就是一隻活物都無法靠近。
一路前行，按照行程安排，中途鑾駕在沙河行宮休整。
行宮雖然已經讓人提前整理，但慘狀依舊，裡面但凡能賣錢的東西都搜刮乾乾淨淨，朱祁鈺都差點打地鋪，所幸能遮風避雨，沒讓朱祁鈺撿起太祖的傳統手藝。
在行宮停留一夜，翌日天微亮，便匆匆趕路，在朝陽高升便抵達皇陵山下的感思殿。
朱祁鈺僅休息片刻，做簡單齋戒，將太子朱見深留在感思殿，讓成敬看護，便率領眾人前往太宗的長陵。
初看大門尚好，眾臣鬆了一口氣，不像是毀壞嚴重。
再前行，發現高興太早了，享殿（注1）門倒了半扇，門上依舊可見一些凝固的血跡，顯然有一些忠誠的守陵守軍沒有逃跑，被擊殺在此地。
御馬監的人已經將屍體清理走，只不過其他東西，朱祁鈺下令不許亂動。
胡濙見此一幕，忍不住怒喝道：「為何沒人清理？」
「胡尚書，是朕的旨意！」 朱祁鈺說罷，便急忙前往享殿，此殿柱子都是金絲楠木，堅固異常，所幸瓦剌這群土匪也沒有直接放火，只不過那些門窗破壞嚴重，儼然可見血跡，也就說守軍抵抗到享殿。
進入享殿，所有祭器劫掠一空，地上金磚已經被撬走，甚至殿內地板都被敲得稀爛，現場一片狼藉。
「造孽，造孽！」岷王那渾濁雙眼望過之後，不甚清晰，但也勉強可見。
眾臣不敢出聲，一些永樂年間的臣子有些已經眼含熱淚，英明神武的永樂大帝，死後竟然遭此劫難，陳懋捏著拳頭，微微顫抖。
朱祁鈺上前，小心越過破碎的地板，自中央的神台尚，左右尋找許久。
突然開口問道：「神牌何在？」
御馬監一名內臣急忙上前，撲通跪在這些破碎的地板之上，痛得牙關緊咬。
「回陛下，奴婢率軍前來，此地便是這般模樣，臣不敢擅動，神牌已經不知所蹤。」
朱祁鈺一驚，迅速進入狀態，急忙下跪，大慟，帶有哭聲道：「孫臣不孝，守護江山不力，驚擾祖宗安寢，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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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見皇帝下跪，哪敢站著，紛紛下跪，也不管膝蓋痛不痛，因為不跪是腦袋要不要。
殿內只有一個人站著，朱楩老淚縱橫，想跪身體不允許，神牌沒了，他四哥死後都不得安寧了。
朱楩放聲痛哭：「四哥，四哥呀！」 享殿內哭聲一片，悽慘無比。
朱祁鈺稍微收斂情緒，他是在演戲，但也不全是演戲，不說朱棣是他原身的祖宗，便是尋常人見此也忍不住心中怒火。
更何況他還是大明皇帝，這是恥辱，奇恥大辱！
「不好，盧忠，郝義扶朕起來，速往明樓！」朱祁鈺突然大喝一聲。
兩人忍著膝蓋疼痛，急忙上去扶住朱祁鈺。
殿內哭聲戛然而止，隨之取代是一臉驚駭。
明樓坐落在寶頂（墓身）以及享殿之間，明樓里有聖號碑（墓碑），若是聖號碑被毀，那事情就大條了。
宗室勛貴以及文武眾臣也顧不得膝蓋疼痛，趕緊跟上，幾位親王跑得最快，特別是鄭王，這是他親爺爺的陵寢，朱楩哭得走不動道，讓人兩人抬著他走。
朱祁鈺登上明樓，見聖號碑高聳，完好無損，尚未來得及鬆一口氣，便發現異樣，聖號碑的字眼，已經被劃得面目全非，這些字裡面放有金粉，這些該死的韃子竟然連金粉都要去刮。
朱祁鈺再次跪倒在地，鄭王等人緊隨而至，因明樓地方狹小一些，能上去的人不多，只不過看到聖號碑似乎遭遇了「屠戮」，嚇得顫顫巍巍請罪，鄭王急忙跪地行走上前。
「孫臣不孝！」磕頭不止。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將我抬上去！」朱楩的聲音傳來，眾人紛紛讓道。
朱楩上去之後，勉強能落地，也不管朱祁鈺還在跪著，就這樣拄著拐杖，步履蹣跚靠近聖號碑。
近看之後，總算明白眾人為何要跪了，朱楩顫抖摸著那些刮痕，似乎他四哥死後遭遇了千刀萬剮。
「四哥！」朱楩實在扛不住了，精神有些恍惚，直接倒下，好在朱祁鈺同鄭王眼疾手快，急忙接住。
「太醫，太醫！」
現場亂成一團。
朱楩經由太醫醫治，總算緩了過來。
朱祁鈺留下兩名內臣以及一名太醫照顧朱楩，隨之語氣微冷道：「隨朕前往獻陵！」
獻陵是仁宗皇帝的陵寢，鄭王臉色已經有些慘白，雙腿都感覺不聽使喚，長陵的慘狀如此，他爹的陵寢焉能安好。
一行人趕到獻陵，獻陵比長陵要好一點點，興許這一隊前來劫掠主官素質高一些。
神台以及神牌還在，祭器悉數洗劫一空，還好獻陵節儉一些，起碼地板沒有被破壞，明樓聖號碑和長陵差不多，鄭王靠著聖號碑，哭得撕心裂肺，他爹也被「千刀萬剮」了。
朱祁鈺恭恭敬敬祭拜過後，便折返前往景陵。 因為景陵就在長陵不遠處，朱瞻基不同老爹靠近，倒是和他爺爺挨在一塊，無愧於「好聖孫」稱號。
獻陵留下鄭王在哭他爹，他朱祁鈺要去哭自己的爹了。
內臣早已經奏報，景陵是毀壞最嚴重的，獻陵損壞最輕的，長陵居中。
歸根到底，就是朱棣長陵太豪華，值錢的東西太多了，地板都要撬。獻陵既不豪華，也不算寒酸，能搶到不少東西，但建築上沒有必要破壞。
可景陵是最小的，有明一代，不算崇禎的皇陵，就屬景陵最小，因為地形因素，無法擴大。
這造成這一路人馬，劫掠自然不會有其他兩座陵寢豐富，瓦剌這些韃子將怒火傾瀉在景陵上。
朱祁鈺一行前往景陵之後，眼前一路松柏悉數被砍，再上前，映入眼帘就是門沒了，估計守軍不退，被撞開了。
裡面一片光禿禿的，一棵完好的樹都見不到，享殿門窗都沒有完整的，甚至柱子都有刀痕，側處朝房與神廚已經燒毀大半，甚至享殿側牆都是一片漆黑。
眾臣眼神已經出現駭然之色，心中有著不祥預感。
進入享殿，神台上面的神牌已經倒下，朱祁鈺近前，眾臣緊隨其後。
朱祁鈺一看，雙手顫抖了起來，前面已經放眼望去的臣子眼神巨震，撲通悉數跪倒在地，餘下臣子甚至殿外臣子見狀，便明白裡面出事了，先跪為敬。
神牌一分為二，所幸底座稍硬，不然就是「五馬分屍」了。 朱祁鈺似乎變得慌亂起來，抱起神牌，雙手抖動得厲害，跪了下來，眼淚說來就來，口中念著「兒臣不孝，兒臣不孝」，用力合併神牌，似乎怎麼也合不上。
胡濙同三名親王見狀，急忙爬上前，想幫忙。
朱祁鈺哪裡需要幾人幫助，直接背身，做出一個像是失去理智的舉動，瘋狂扯自己身上龍袍。
「陛下，陛下！」胡濙都帶著哭腔了。
朱祁鈺似乎沒有聽見一般，好不容撤下身上龍袍，急忙用龍袍將裂開的神牌包住，不忍自己皇考神牌慘狀示人。
朱祁鈺將神牌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一個孩子，只是稍微用力，雙手抖動非但沒有休止，反而更加厲害，淚珠不斷，嘴巴微張，痛哭無聲。
人悲傷到一定程度，是想嘔吐，是哭不出聲來的。
眾臣見朱祁鈺這副模樣，也不敢哭出聲來，一些宗親心如刀絞，不少臣子將頭低下來，實在不敢看陛下此時失態。
幾名重臣心中頓時害怕起來，朱祁鈺這種是肝腸寸斷的表現，萬一出現差池，那就麻煩，可是眾臣也不敢出言相勸，如此慘狀，無法相勸，皇考的神牌都被劈開了。
難道勸皇帝，不過就是一個牌子而已，恭喜你，喜提西市斬首體驗卡。
許久，朱祁鈺方緩緩起來，盧忠急忙給朱祁鈺披上袍子，朱祁鈺「倔強」般甩開，抱著神牌，在眾人注視之下，出了享殿，朝明樓而去。
眾臣望著朱祁鈺形單影隻的身影，心疼得要緊，紛紛抹淚跟了上去。 內心期待景陵的聖號碑安然無恙，千萬不要出問題，不然陛下怎麼能扛得住。
明樓之上，朱祁鈺已經提前知道結果，但是看到眼前景象，還是忍不住怒火中燒。
碑倒是沒有推倒，但是砍掉兩個缺口，上面字跡颳得面目全非，因大明經歷仁宣之治稍微富裕一些。
這一次用金粉用多了，這些瓦剌的劫匪在其他地方財物搜刮少了，聖號碑但凡露出金光的地方，都慘遭毒手，這下修復要抹平聖號碑，重新刻字。
朱祁鈺見眾臣已經上來，悲傷情緒一下就上來，跪著挪向聖號碑，一手抱著神牌，一手扶著聖號碑，終於放聲痛哭。
眾臣也急忙跪地，放聲大哭，皇帝都哭了，你還不哭，那就太不像話了。
從明樓上往下，一直延續到整座皇陵，哭聲久久不絕。
眾臣越哭越憤怒，越哭越恥辱！
興許瓦剌進京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此刻那股憤怒與恥辱清晰可感，身為臣子，先帝遭到如此凌辱，焉能不忿，更為憤怒，賊子是讓先帝之子叩門送進來的。
朱祁鈺「痛哭」了好久，有些缺氧，含著最後一口氣。
「朱祁鎮，朕要廢了你！」
一聲厲喝，哭訴中滿是殺意，聲音如同一把利劍直刺眾人心扉，眾臣哭聲稍頓，眼神中竟然不自覺閃過一絲贊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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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朱楩實在扛不住了，精神有些恍惚，直接倒下，好在朱祁鈺同鄭王眼疾手快，急忙接住。
「太醫，太醫！」
現場亂成一團。
朱楩經由太醫醫治，總算緩了過來。
朱祁鈺留下兩名內臣以及一名太醫照顧朱楩，隨之語氣微冷道：「隨朕前往獻陵！」
獻陵是仁宗皇帝的陵寢，鄭王臉色已經有些慘白，雙腿都感覺不聽使喚，長陵的慘狀如此，他爹的陵寢焉能安好。
一行人趕到獻陵，獻陵比長陵要好一點點，興許這一隊前來劫掠主官素質高一些。
神台以及神牌還在，祭器悉數洗劫一空，還好獻陵節儉一些，起碼地板沒有被破壞，明樓聖號碑和長陵差不多，鄭王靠著聖號碑，哭得撕心裂肺，他爹也被「千刀萬剮」了。
朱祁鈺恭恭敬敬祭拜過後，便折返前往景陵。 因為景陵就在長陵不遠處，朱瞻基不同老爹靠近，倒是和他爺爺挨在一塊，無愧於「好聖孫」稱號。
獻陵留下鄭王在哭他爹，他朱祁鈺要去哭自己的爹了。
內臣早已經奏報，景陵是毀壞最嚴重的，獻陵損壞最輕的，長陵居中。
歸根到底，就是朱棣長陵太豪華，值錢的東西太多了，地板都要撬。獻陵既不豪華，也不算寒酸，能搶到不少東西，但建築上沒有必要破壞。
可景陵是最小的，有明一代，不算崇禎的皇陵，就屬景陵最小，因為地形因素，無法擴大。
這造成這一路人馬，劫掠自然不會有其他兩座陵寢豐富，瓦剌這些韃子將怒火傾瀉在景陵上。
朱祁鈺一行前往景陵之後，眼前一路松柏悉數被砍，再上前，映入眼帘就是門沒了，估計守軍不退，被撞開了。
裡面一片光禿禿的，一棵完好的樹都見不到，享殿門窗都沒有完整的，甚至柱子都有刀痕，側處朝房與神廚已經燒毀大半，甚至享殿側牆都是一片漆黑。
眾臣眼神已經出現駭然之色，心中有著不祥預感。
進入享殿，神台上面的神牌已經倒下，朱祁鈺近前，眾臣緊隨其後。
朱祁鈺一看，雙手顫抖了起來，前面已經放眼望去的臣子眼神巨震，撲通悉數跪倒在地，餘下臣子甚至殿外臣子見狀，便明白裡面出事了，先跪為敬。
神牌一分為二，所幸底座稍硬，不然就是「五馬分屍」了。 朱祁鈺似乎變得慌亂起來，抱起神牌，雙手抖動得厲害，跪了下來，眼淚說來就來，口中念著「兒臣不孝，兒臣不孝」，用力合併神牌，似乎怎麼也合不上。
胡濙同三名親王見狀，急忙爬上前，想幫忙。
朱祁鈺哪裡需要幾人幫助，直接背身，做出一個像是失去理智的舉動，瘋狂扯自己身上龍袍。
「陛下，陛下！」胡濙都帶著哭腔了。
朱祁鈺似乎沒有聽見一般，好不容撤下身上龍袍，急忙用龍袍將裂開的神牌包住，不忍自己皇考神牌慘狀示人。
朱祁鈺將神牌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一個孩子，只是稍微用力，雙手抖動非但沒有休止，反而更加厲害，淚珠不斷，嘴巴微張，痛哭無聲。
人悲傷到一定程度，是想嘔吐，是哭不出聲來的。
眾臣見朱祁鈺這副模樣，也不敢哭出聲來，一些宗親心如刀絞，不少臣子將頭低下來，實在不敢看陛下此時失態。
幾名重臣心中頓時害怕起來，朱祁鈺這種是肝腸寸斷的表現，萬一出現差池，那就麻煩，可是眾臣也不敢出言相勸，如此慘狀，無法相勸，皇考的神牌都被劈開了。
難道勸皇帝，不過就是一個牌子而已，恭喜你，喜提西市斬首體驗卡。
許久，朱祁鈺方緩緩起來，盧忠急忙給朱祁鈺披上袍子，朱祁鈺「倔強」般甩開，抱著神牌，在眾人注視之下，出了享殿，朝明樓而去。
眾臣望著朱祁鈺形單影隻的身影，心疼得要緊，紛紛抹淚跟了上去。 內心期待景陵的聖號碑安然無恙，千萬不要出問題，不然陛下怎麼能扛得住。
明樓之上，朱祁鈺已經提前知道結果，但是看到眼前景象，還是忍不住怒火中燒。
碑倒是沒有推倒，但是砍掉兩個缺口，上面字跡颳得面目全非，因大明經歷仁宣之治稍微富裕一些。
這一次用金粉用多了，這些瓦剌的劫匪在其他地方財物搜刮少了，聖號碑但凡露出金光的地方，都慘遭毒手，這下修復要抹平聖號碑，重新刻字。
朱祁鈺見眾臣已經上來，悲傷情緒一下就上來，跪著挪向聖號碑，一手抱著神牌，一手扶著聖號碑，終於放聲痛哭。
眾臣也急忙跪地，放聲大哭，皇帝都哭了，你還不哭，那就太不像話了。
從明樓上往下，一直延續到整座皇陵，哭聲久久不絕。
眾臣越哭越憤怒，越哭越恥辱！
興許瓦剌進京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此刻那股憤怒與恥辱清晰可感，身為臣子，先帝遭到如此凌辱，焉能不忿，更為憤怒，賊子是讓先帝之子叩門送進來的。
朱祁鈺「痛哭」了好久，有些缺氧，含著最後一口氣。
「朱祁鎮，朕要廢了你！」
一聲厲喝，哭訴中滿是殺意，聲音如同一把利劍直刺眾人心扉，眾臣哭聲稍頓，眼神中竟然不自覺閃過一絲贊同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