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大明日報興，一紙寰宇清
退朝後，徐光啟前往火器廠視察一番改造進度，又匆匆返回值房。
昨日面聖，陛下只提及要創設報刊，但報刊由哪部印發，由誰來選文定稿，什麼樣式，都還沒個頭緒。
徐光啟只能照著自己的想法，朦朦朧朧寫下一個詳細條陳。
申時初，徐光啟的條陳被送進了暖閣。
朱常洛看到報刊由禮部刊行，御前審閱報刊的提議時，不由皺起了眉頭。
他創辦報刊的初衷，就是為了奪回輿論權，報刊交給外朝哪個部門都是不合適的，讓內廷來辦不禁會被彈劾，還會引發不必要的抵制，這也初衷背道而馳了。
他當即傳口諭召徐光啟入宮，向他面授機宜。
「徐卿，報刊乃我朝喉舌，不論交給外朝哪部，都極易淪為黨爭工具。」朱常洛開口道。
徐光啟聞言心中一緊，最終還是沒忍住勸道：「陛下，臣斗膽妄言，此差事若交由內廷差辦，恐遭群臣抵制，報刊公信受損，眾將無疾而終。」
朱常洛目光嚴肅，再次強調道：「皇刊編局必須常設，且不歸六部管轄，直屬御前。」
「可若是這樣做，恐遭朝官彈劾，不妨先以差遣名義行事？」徐光啟還想再勸。
朱常洛卻大手一揮，質問道：「徐卿，你就說朕能不能創設此局？」
「威福當出自上，乾綱宜獨攬，陛下自然可以。」徐光啟躬身低頭道。
這話一字不落飄到偏殿，正在練拳的朱由校聞言，雙拳驟然停在半空，兩眼發亮，隔著門望向這邊朝朱常洛投去崇拜的眼神。
「那便是了，就按朕意，將此局常設。」
聽到這話，徐光啟沉默片刻又憂心道：「陛下國事繁巨，豈能為此瑣碎事親為？」
「朕的意思是，官商合辦，在京師尋一妥當書坊，交由他們承辦，至於定稿、審稿部分，便設立一應主裁、編修官負責具體事務。」朱常洛開口道。
徐光啟心中暗自驚異，本朝歷來重農抑商，商賈不得干預教化公論，陛下竟破例，令商人承辦報刊？
見徐光啟驚愕，朱常洛悠悠開口問道：「徐卿不會以為朕辦報刊只是為了宣發國事吧？」
「陛下，難不成報刊還有別的用意？」徐光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報刊除了宣發國事，還能幹啥。
朱常洛循循善誘道：「刊發報刊本是耗費國庫之事，但如果在京師人人皆知，另設副刊，向商賈收取銀兩，為其商行搖旗吶喊，豈不是可以不費國庫分毫，甚至還能有所盈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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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徐光啟愣住了，陛下是怎麼想到這一步的？難怪要交給商人承辦，如果是六部來辦，就算有商人上門來求，估計也沒人會搭理。
「陛下良苦用心，臣已領會，只是商人重利，恐有泄密之嫌，臣以為當派官監督此事，並擬出個章程來。」徐光啟再諫。
朱常洛點點頭，「卿所言有理，報刊就要儘快辦起來，最好五日內就送來初稿，別忘了，京師中還在散播西洋工匠的謠言。」
徐光啟聞言心神一凜，沉默片刻，開口道：「陛下，臣萬曆四十年刊刻《泰西水法》時，曾托時任詹事府右諭德鄭以偉奔走對接書坊，是否可將此事交與鄭侍郎經辦？」
聽到這話，朱常洛腦中浮現關於此人的記憶。
在前身的印象中，鄭以偉長期出任館閣詞臣，熟悉官刻，倒是適合做這差事。
最重要的是，此人是中立詞臣，既不依附三黨，也不附庸東林。
「好，就依徐卿之見，交由禮部侍郎鄭以偉去差辦此事。」
「臣遵旨，今日便將此事託付於他。」
徐光啟出了暖閣，心中琢磨著報刊之事，不知不覺竟到了東江米巷。
他抬頭看著門匾上的『味經堂』三個字，撫掌讚嘆一番，含笑踏步而入。
「子器兄，這味經二字，可是取體味經書之意？」徐光啟對著迎上來的鄭以偉笑道。
鄭以偉撫須笑笑，朝他拱拱手：「知我者子先也，我確有此意。」
說著，鄭以偉將徐光啟請到書房，命老僕沏茶。
隨後開口問道：「子先不忙著幫陛下督造火器，怎麼有空來我寒舍了？」
徐光啟笑笑，將自己在陛下面前舉薦他刊發報刊之事說了一遍。
鄭以偉並不急著接話，反而笑問道：「眼下子先督造火器正在緊要關頭，陛下卻突然要刊發報刊，莫不是為西洋工匠謠言之事？」
徐光啟聞言點點頭，「確有此意，陛下言及萬曆妖書案頗為憤慨，勢要掃除這股歪風邪氣，唯有使天下人知曉事情真相，方能不被蒙蔽，這也是陛下刊發報刊之初心。」
鄭以偉聞言肅然，而後面朝皇宮方向拱拱手，「以刊物曉諭真相，而不用權術蒙蔽世人。此誠明君之舉，子先放心，我一定將此事辦妥當了。」
徐光啟卻猛然坐直身子，開口道：「子器兄，謠言洶湧，陛下要五日內見到刊物，可有把握？」
「我在京中任職，做的最久的便是官刻文書這事。兩日足以！」鄭以偉滿懷信心道。
徐光啟見他這般說話，心中也放鬆下來，當即便拱手告辭。
兩日後，徐光啟捲起一張邸報模樣的報刊，連同奏本一同遞進了會極門。
只過了一刻功夫，徐光啟便看到魏朝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徐大人，陛下有旨召你入宮，快跟雜家走吧。」魏朝喘著氣道。
徐光啟聞言，頓時面色一緊，跟著往皇宮趕去。
進入暖閣，徐光啟卻見陛下面色平和，正在提筆寫什麼？
不對，好像是在寫寫畫畫什麼。
過了片刻，湖州貢筆筆鋒收起，朱常洛俯身輕輕吹下墨跡，看著面前的紙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頭便看到徐光啟站在暖閣外，忙命其入內。
隨後又讓魏朝將寫好的紙張遞給了徐光啟。
「陛下，這是？」徐光啟輕嘆一聲，隨即捧起一張有兩頁攤開的奏本大小紙張仔細瞧了起來。
昨日面聖，陛下只提及要創設報刊，但報刊由哪部印發，由誰來選文定稿，什麼樣式，都還沒個頭緒。
徐光啟只能照著自己的想法，朦朦朧朧寫下一個詳細條陳。
申時初，徐光啟的條陳被送進了暖閣。
朱常洛看到報刊由禮部刊行，御前審閱報刊的提議時，不由皺起了眉頭。
他創辦報刊的初衷，就是為了奪回輿論權，報刊交給外朝哪個部門都是不合適的，讓內廷來辦不禁會被彈劾，還會引發不必要的抵制，這也初衷背道而馳了。
他當即傳口諭召徐光啟入宮，向他面授機宜。
「徐卿，報刊乃我朝喉舌，不論交給外朝哪部，都極易淪為黨爭工具。」朱常洛開口道。
徐光啟聞言心中一緊，最終還是沒忍住勸道：「陛下，臣斗膽妄言，此差事若交由內廷差辦，恐遭群臣抵制，報刊公信受損，眾將無疾而終。」
朱常洛目光嚴肅，再次強調道：「皇刊編局必須常設，且不歸六部管轄，直屬御前。」
「可若是這樣做，恐遭朝官彈劾，不妨先以差遣名義行事？」徐光啟還想再勸。
朱常洛卻大手一揮，質問道：「徐卿，你就說朕能不能創設此局？」
「威福當出自上，乾綱宜獨攬，陛下自然可以。」徐光啟躬身低頭道。
這話一字不落飄到偏殿，正在練拳的朱由校聞言，雙拳驟然停在半空，兩眼發亮，隔著門望向這邊朝朱常洛投去崇拜的眼神。
「那便是了，就按朕意，將此局常設。」
聽到這話，徐光啟沉默片刻又憂心道：「陛下國事繁巨，豈能為此瑣碎事親為？」
「朕的意思是，官商合辦，在京師尋一妥當書坊，交由他們承辦，至於定稿、審稿部分，便設立一應主裁、編修官負責具體事務。」朱常洛開口道。
徐光啟心中暗自驚異，本朝歷來重農抑商，商賈不得干預教化公論，陛下竟破例，令商人承辦報刊？
見徐光啟驚愕，朱常洛悠悠開口問道：「徐卿不會以為朕辦報刊只是為了宣發國事吧？」
「陛下，難不成報刊還有別的用意？」徐光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報刊除了宣發國事，還能幹啥。
朱常洛循循善誘道：「刊發報刊本是耗費國庫之事，但如果在京師人人皆知，另設副刊，向商賈收取銀兩，為其商行搖旗吶喊，豈不是可以不費國庫分毫，甚至還能有所盈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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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徐光啟愣住了，陛下是怎麼想到這一步的？難怪要交給商人承辦，如果是六部來辦，就算有商人上門來求，估計也沒人會搭理。
「陛下良苦用心，臣已領會，只是商人重利，恐有泄密之嫌，臣以為當派官監督此事，並擬出個章程來。」徐光啟再諫。
朱常洛點點頭，「卿所言有理，報刊就要儘快辦起來，最好五日內就送來初稿，別忘了，京師中還在散播西洋工匠的謠言。」
徐光啟聞言心神一凜，沉默片刻，開口道：「陛下，臣萬曆四十年刊刻《泰西水法》時，曾托時任詹事府右諭德鄭以偉奔走對接書坊，是否可將此事交與鄭侍郎經辦？」
聽到這話，朱常洛腦中浮現關於此人的記憶。
在前身的印象中，鄭以偉長期出任館閣詞臣，熟悉官刻，倒是適合做這差事。
最重要的是，此人是中立詞臣，既不依附三黨，也不附庸東林。
「好，就依徐卿之見，交由禮部侍郎鄭以偉去差辦此事。」
「臣遵旨，今日便將此事託付於他。」
徐光啟出了暖閣，心中琢磨著報刊之事，不知不覺竟到了東江米巷。
他抬頭看著門匾上的『味經堂』三個字，撫掌讚嘆一番，含笑踏步而入。
「子器兄，這味經二字，可是取體味經書之意？」徐光啟對著迎上來的鄭以偉笑道。
鄭以偉撫須笑笑，朝他拱拱手：「知我者子先也，我確有此意。」
說著，鄭以偉將徐光啟請到書房，命老僕沏茶。
隨後開口問道：「子先不忙著幫陛下督造火器，怎麼有空來我寒舍了？」
徐光啟笑笑，將自己在陛下面前舉薦他刊發報刊之事說了一遍。
鄭以偉並不急著接話，反而笑問道：「眼下子先督造火器正在緊要關頭，陛下卻突然要刊發報刊，莫不是為西洋工匠謠言之事？」
徐光啟聞言點點頭，「確有此意，陛下言及萬曆妖書案頗為憤慨，勢要掃除這股歪風邪氣，唯有使天下人知曉事情真相，方能不被蒙蔽，這也是陛下刊發報刊之初心。」
鄭以偉聞言肅然，而後面朝皇宮方向拱拱手，「以刊物曉諭真相，而不用權術蒙蔽世人。此誠明君之舉，子先放心，我一定將此事辦妥當了。」
徐光啟卻猛然坐直身子，開口道：「子器兄，謠言洶湧，陛下要五日內見到刊物，可有把握？」
「我在京中任職，做的最久的便是官刻文書這事。兩日足以！」鄭以偉滿懷信心道。
徐光啟見他這般說話，心中也放鬆下來，當即便拱手告辭。
兩日後，徐光啟捲起一張邸報模樣的報刊，連同奏本一同遞進了會極門。
只過了一刻功夫，徐光啟便看到魏朝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徐大人，陛下有旨召你入宮，快跟雜家走吧。」魏朝喘著氣道。
徐光啟聞言，頓時面色一緊，跟著往皇宮趕去。
進入暖閣，徐光啟卻見陛下面色平和，正在提筆寫什麼？
不對，好像是在寫寫畫畫什麼。
過了片刻，湖州貢筆筆鋒收起，朱常洛俯身輕輕吹下墨跡，看著面前的紙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頭便看到徐光啟站在暖閣外，忙命其入內。
隨後又讓魏朝將寫好的紙張遞給了徐光啟。
「陛下，這是？」徐光啟輕嘆一聲，隨即捧起一張有兩頁攤開的奏本大小紙張仔細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