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明爭暗鬥
徐光啟這邊為了開辦火器廠，指揮眾人忙個不停。
朱常洛這邊卻也不消停，就在盧兆龍等人上奏疏沒幾日後，朝中又有人上疏談論督造獲取之事，這次更加嚴重，直接彈劾徐光啟招募洋人入境會泄露軍機大事。
看著監察御史唐世濟的彈疏，朱常洛眉頭深深皺起，根據他掌握的情報，此人是三黨後晉言官，此舉除了為自己邀名，恐怕更有黨爭身影。
「哥兒！」朱常洛沖坐在書桌抄寫《資治通鑑》的朱由校喊道。
後者聞言忙放下毛筆，恭敬立在朱常洛面前。
「看看這篇奏疏，說說你的看法。」朱常洛看了眼桌上的奏疏，開口道。
朱由校畢恭畢敬拿起奏疏，捧著認真翻看了一遍。
「父皇說過，為遼東鑄炮乃是當下第一要務，此人上疏彈劾徐侍郎，恐怕別有居心。」朱由校看了眼朱常洛，認真道。
朱常洛點點頭，繼續問道：「還有呢？還看出什麼來了嗎？」
朱由校搖搖頭，他不知道唐世濟出身，對三黨和東林黨之間的鬥爭，也缺乏透徹清醒的認知，自然說不出什麼來。
朱常洛卻沒急著給朱由校下定論，而是命魏朝拿來兩張文書念起來。
「臣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謹奏，臣已查明工科給事中傅振商於萬曆四十七年八月、萬曆四十八年二月受邀參加襄城伯宴請……。」
「奴婢啟奏，查實工科給事中傅振商受襄城伯宴請……。」
隨著魏朝話音落下，朱由校有些激動地喊道：「父皇，工科給事中是受襄城伯指使條陳造炮靡費國庫，應將其革職查辦。」
朱常洛不置可否，「哥兒這麼說，可是有什麼證據？」
「這？接受他人宴請，難道不是證據？」朱由校有些錯愕。
朱常洛面色如常，他起身來到後者面前，有些愛撫地摸摸他的腦袋，開口道：「哥兒長於深宮，卻不知在貪墨成風的官場上，接受宴請只是人情往來，是人之常情，這種事怎麼能當做證據呢？」
「那？」朱由校有些啞口無言。
朱由校坐回御座，開口解釋道：「接受宴請不能作為證據將其革職查辦，但足以說明此人立場傾向勛貴，難保不會從中貪墨，這種人並非不能用，而是要慎用！」
朱常洛見朱由校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又繼續道：「傅振商只是上條陳，是對接受宴請的投桃報李，這種情況看清楚就行，無需計較。真正要重視的是……。」
「是此人的彈疏！」朱由校一激動學會了搶答，隨後他便縮回身子等著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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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預想中的懲罰並沒有降下，朱常洛只是和煦地看著他，「哥兒所言不差，像徐侍郎這樣的重臣，被人彈劾是極為嚴重的情形，一旦處理不當便要引咎辭職，眼下督造火器正在關鍵時刻，這是一招極為狠辣的殺招！」
「是襄城伯？」朱由校壯著膽子搶答，隨後又搖了搖頭，「不對！」
「哦？」朱常洛聞言笑笑，看得出來這個接班人還挺聰慧。
朱常洛點點頭以示認可，解釋道：「孫子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朝中如戰場，身為帝王首先要對下面的臣子了如指掌。
譬如，看到這個唐世濟，便要知道他是否黨附，與何人往來親近，由此便可從奏疏上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語中瞧出藏在心底的真相。」
朱由校聞言點點頭，開口問道：「那父皇，徐大人為朝廷做事，被人彈劾了，咱們該怎麼幫他呢？」
「問得好！」朱常洛開口讚揚一番，直言道：「既然已經知道了是何人在忠心辦事，何人只顧私利。那就簡單多了，徐光啟是為朝廷辦事，自然身正，那就讓他和那些居心不軌之人好好辯上一番，看看到底誰的影子是歪的。」
「哦，兒臣明白了。」朱由校興奮道：「父皇讓徐大人和人辯論，待看清百官形勢再做決定，如此不論事態如何，都在父皇掌握中。」
「你啊！」朱常洛無奈輕嘆一聲，「怎可做這等讓忠臣心寒之舉，孟子教人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麼快就忘了？」
朱常洛的語氣並不重，但朱由校聞言卻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兒臣學術不端，請父皇責罰！」朱由校的聲音柔弱，聽起來讓人心生憐憫。
朱常洛並非體罰教育的信徒，他拉起朱由校開口道：「力足制敵，則以力相決；力有不足，乃設謀用計。哥兒讀書學習之餘，也需勤練五體，長自家膽氣才是。」
「兒臣受教！」朱由校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他只覺此刻的父皇好讓人安心，而不是往常那樣讓人畏懼。
朱常洛忙完了帝王教育，這才喚來魏朝，命其派人傳話給徐光啟，命他做好明日朝會辯論準備。
次日早朝，無事可議，百官神色鬆弛。靜候散朝。
忽然，站在前排的徐光啟持笏板出列道：「臣工部侍郎徐光啟有事啟奏。」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王安忙高聲道：「准奏！」
「臣昨日見御史唐世濟彈劾臣招募洋人入境會泄露軍機一疏，對其言辭頗不認可，臣想與其當眾對質，好言明此事。」
聽到這話，百官不由側目，將目光投向了唐世濟。
站在第三排的唐世濟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他確實如朱常洛猜測的那樣，是出於黨爭發起的彈劾。
只是這次他是主動彈劾，想靠此博名出道，彈劾的內容都是道聽途說，根本沒有實地查證。
他被迫站出來，強裝鎮定道：「徐侍郎請講。」
徐光啟聞言，朗聲道：「臣召西洋人入京，乃是改良我大明鑄炮技術，這怎麼能說是泄露軍機呢？」
唐世濟高舉笏板，高聲道：「徐大人，火炮事涉軍國大事，怎麼能不算軍機。您引洋人入工部怎麼不算泄露軍機。」
此言一出，便聽到有人低聲贊同起來。
徐光啟毫不在意，而是朗聲道：「西洋火炮精良這是朝野上下共識，不然陛下為何會准臣召洋人入京督造。既然此技非我大明獨有，而洋人又優於我大明，那又怎麼能稱得上泄密呢。」
「這。」唐世濟被駁得有些卡殼，他看了眼望向自己的同僚，急忙辯解道：「縱然我大明火炮不及西洋人，但總有火器優于洋人，徐大人就不怕這些泄露？這如何算不得泄露軍機？」
聽到這話，懂點實務的朝臣已經沒臉再看唐世濟。
徐光啟聞言笑笑，開口反問道：「那麼以唐御史高見，我大明有何火器優於西洋人？」
「這！這！」唐世濟被問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朱常洛看到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開口總結道：「好了，今日辯論便到此為止，言官雖有風聞奏事之權，但也莫要忘了諫言要以國事為重，不可空口妄言！」
一眾言官、御史聞言面面相覷，向唐世濟投去鄙夷的目光。
堂堂御史，彈劾不成，竟然還被人辯駁到啞口無言，言官的臉算是丟盡了。
朱常洛這邊卻也不消停，就在盧兆龍等人上奏疏沒幾日後，朝中又有人上疏談論督造獲取之事，這次更加嚴重，直接彈劾徐光啟招募洋人入境會泄露軍機大事。
看著監察御史唐世濟的彈疏，朱常洛眉頭深深皺起，根據他掌握的情報，此人是三黨後晉言官，此舉除了為自己邀名，恐怕更有黨爭身影。
「哥兒！」朱常洛沖坐在書桌抄寫《資治通鑑》的朱由校喊道。
後者聞言忙放下毛筆，恭敬立在朱常洛面前。
「看看這篇奏疏，說說你的看法。」朱常洛看了眼桌上的奏疏，開口道。
朱由校畢恭畢敬拿起奏疏，捧著認真翻看了一遍。
「父皇說過，為遼東鑄炮乃是當下第一要務，此人上疏彈劾徐侍郎，恐怕別有居心。」朱由校看了眼朱常洛，認真道。
朱常洛點點頭，繼續問道：「還有呢？還看出什麼來了嗎？」
朱由校搖搖頭，他不知道唐世濟出身，對三黨和東林黨之間的鬥爭，也缺乏透徹清醒的認知，自然說不出什麼來。
朱常洛卻沒急著給朱由校下定論，而是命魏朝拿來兩張文書念起來。
「臣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謹奏，臣已查明工科給事中傅振商於萬曆四十七年八月、萬曆四十八年二月受邀參加襄城伯宴請……。」
「奴婢啟奏，查實工科給事中傅振商受襄城伯宴請……。」
隨著魏朝話音落下，朱由校有些激動地喊道：「父皇，工科給事中是受襄城伯指使條陳造炮靡費國庫，應將其革職查辦。」
朱常洛不置可否，「哥兒這麼說，可是有什麼證據？」
「這？接受他人宴請，難道不是證據？」朱由校有些錯愕。
朱常洛面色如常，他起身來到後者面前，有些愛撫地摸摸他的腦袋，開口道：「哥兒長於深宮，卻不知在貪墨成風的官場上，接受宴請只是人情往來，是人之常情，這種事怎麼能當做證據呢？」
「那？」朱由校有些啞口無言。
朱由校坐回御座，開口解釋道：「接受宴請不能作為證據將其革職查辦，但足以說明此人立場傾向勛貴，難保不會從中貪墨，這種人並非不能用，而是要慎用！」
朱常洛見朱由校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又繼續道：「傅振商只是上條陳，是對接受宴請的投桃報李，這種情況看清楚就行，無需計較。真正要重視的是……。」
「是此人的彈疏！」朱由校一激動學會了搶答，隨後他便縮回身子等著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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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預想中的懲罰並沒有降下，朱常洛只是和煦地看著他，「哥兒所言不差，像徐侍郎這樣的重臣，被人彈劾是極為嚴重的情形，一旦處理不當便要引咎辭職，眼下督造火器正在關鍵時刻，這是一招極為狠辣的殺招！」
「是襄城伯？」朱由校壯著膽子搶答，隨後又搖了搖頭，「不對！」
「哦？」朱常洛聞言笑笑，看得出來這個接班人還挺聰慧。
朱常洛點點頭以示認可，解釋道：「孫子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朝中如戰場，身為帝王首先要對下面的臣子了如指掌。
譬如，看到這個唐世濟，便要知道他是否黨附，與何人往來親近，由此便可從奏疏上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語中瞧出藏在心底的真相。」
朱由校聞言點點頭，開口問道：「那父皇，徐大人為朝廷做事，被人彈劾了，咱們該怎麼幫他呢？」
「問得好！」朱常洛開口讚揚一番，直言道：「既然已經知道了是何人在忠心辦事，何人只顧私利。那就簡單多了，徐光啟是為朝廷辦事，自然身正，那就讓他和那些居心不軌之人好好辯上一番，看看到底誰的影子是歪的。」
「哦，兒臣明白了。」朱由校興奮道：「父皇讓徐大人和人辯論，待看清百官形勢再做決定，如此不論事態如何，都在父皇掌握中。」
「你啊！」朱常洛無奈輕嘆一聲，「怎可做這等讓忠臣心寒之舉，孟子教人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麼快就忘了？」
朱常洛的語氣並不重，但朱由校聞言卻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兒臣學術不端，請父皇責罰！」朱由校的聲音柔弱，聽起來讓人心生憐憫。
朱常洛並非體罰教育的信徒，他拉起朱由校開口道：「力足制敵，則以力相決；力有不足，乃設謀用計。哥兒讀書學習之餘，也需勤練五體，長自家膽氣才是。」
「兒臣受教！」朱由校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他只覺此刻的父皇好讓人安心，而不是往常那樣讓人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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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無事可議，百官神色鬆弛。靜候散朝。
忽然，站在前排的徐光啟持笏板出列道：「臣工部侍郎徐光啟有事啟奏。」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王安忙高聲道：「准奏！」
「臣昨日見御史唐世濟彈劾臣招募洋人入境會泄露軍機一疏，對其言辭頗不認可，臣想與其當眾對質，好言明此事。」
聽到這話，百官不由側目，將目光投向了唐世濟。
站在第三排的唐世濟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他確實如朱常洛猜測的那樣，是出於黨爭發起的彈劾。
只是這次他是主動彈劾，想靠此博名出道，彈劾的內容都是道聽途說，根本沒有實地查證。
他被迫站出來，強裝鎮定道：「徐侍郎請講。」
徐光啟聞言，朗聲道：「臣召西洋人入京，乃是改良我大明鑄炮技術，這怎麼能說是泄露軍機呢？」
唐世濟高舉笏板，高聲道：「徐大人，火炮事涉軍國大事，怎麼能不算軍機。您引洋人入工部怎麼不算泄露軍機。」
此言一出，便聽到有人低聲贊同起來。
徐光啟毫不在意，而是朗聲道：「西洋火炮精良這是朝野上下共識，不然陛下為何會准臣召洋人入京督造。既然此技非我大明獨有，而洋人又優於我大明，那又怎麼能稱得上泄密呢。」
「這。」唐世濟被駁得有些卡殼，他看了眼望向自己的同僚，急忙辯解道：「縱然我大明火炮不及西洋人，但總有火器優于洋人，徐大人就不怕這些泄露？這如何算不得泄露軍機？」
聽到這話，懂點實務的朝臣已經沒臉再看唐世濟。
徐光啟聞言笑笑，開口反問道：「那麼以唐御史高見，我大明有何火器優於西洋人？」
「這！這！」唐世濟被問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朱常洛看到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開口總結道：「好了，今日辯論便到此為止，言官雖有風聞奏事之權，但也莫要忘了諫言要以國事為重，不可空口妄言！」
一眾言官、御史聞言面面相覷，向唐世濟投去鄙夷的目光。
堂堂御史，彈劾不成，竟然還被人辯駁到啞口無言，言官的臉算是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