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交趾
夜風沿著宮牆根下的夾道灌過來，把父子二人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朱標走得不快，步幅卻勻稱，朱雄英跟在他身側，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兩側宮牆高高聳立，牆頭上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微光，遠處隱約傳來巡夜禁衛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朱標沉默著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拐過一道影壁後，忽然側過頭來問道：「雄英，新建冶坊的事，你心裡有沒有意向的地方？」
朱雄英正低頭想著西南的事情，被父親這一問拉回神來，略作思索後答道：「孩兒考慮在江西和湖廣各挑一處地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宮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朱標放緩了步子，側過臉來看著兒子，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江西和湖廣，一個離南京不遠，往來照應方便，工部撥下來的物料和匠人調配起來也快。另一個往西南方向走水路也順暢，將來若要支援西南用兵，鐵料從湖廣出發，順著長江溯江而上，比從應天府出發近得多。」
朱雄英邊走邊說，條理分明。
朱標聽完，眼中露出一絲嘉許之色。他點了點頭：「考慮得很周全。江西和湖廣兩處，確實都是大明鐵礦的主產區。江西的贛州、吉安一帶有幾座大礦，湖廣的武昌、長沙一帶礦脈也不淺。而且兩處都有大江大河相通，贛江連鄱陽湖，湘江連洞庭湖，鐵料走水運出來，比走陸路省下大半腳費。」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分感慨：「你回來才不到兩個月，能把工部那些礦冶卷宗吃透到這個程度，不簡單。」
朱雄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孩兒只是覺得，既然要做這件事，就得把該摸清的東西摸清楚，免得等動工了才發現哪裡漏了。」
朱標沒有再接話，兩人並肩走過一段甬道，月色把兩道影子拉得長長的。
宮道拐角處是一株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朱標在拐角處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朱雄英，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的探詢：「雄英，你方才說選址江西和湖廣，除了運輸便利，是不是心裡還裝著西南的事？」
朱雄英被父親問得一怔，隨即坦率地點了點頭：「是。孩兒聽皇爺爺說西南土司不寧，年後可能要動兵。江西和湖廣這兩處冶坊建起來之後，鐵料順著長江水路往西南方向運，比從應天府出發要近上不少。大軍在西南用兵，軍器局要打造兵器甲冑，鐵料能就近供應的話，也能省下不少轉運的損耗。」
前世的歷史他記得清楚，藍玉最終平定了西南，沐英鎮守雲南，大明在西南的疆域基本穩定下來。但他心裡盤算的，是西南更遠處的那一塊。
交趾，安南，也就是後世的越南北部，那個地方可不只是打仗那麼簡單。
他前世讀史書時記得，交趾地區氣候濕熱、土地肥沃，一年可以三熟，是極好的產糧區。
而且那一帶盛產橡膠，他腦子裡裝著後世的工業知識，雖然現在系統給的獎勵還只到冶鐵圖譜的程度，但將來發展到化工階段，橡膠就是繞不開的原材料。
橡膠這東西，在工業化的程序中幾乎是不可或缺的。
而大明朝的疆域裡，最適合種橡膠樹的地方就是交趾。他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把話說到了江西和湖廣冶坊的運輸便利上。
朱標聽了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你想得很遠，這很好。不過西南的事還早，眼下先把冶坊的事情落到實處。江西和湖廣的選址，明日我讓工部把詳細的礦山輿圖和兩處的水路圖一併送到你案上，你看了之後再決定具體在哪處下樁。」
「多謝父親。」
「行了，回去歇著吧。」
朱標收回手，朝春和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這幾日你往鐘山冶坊跑得勤，人也瘦了一圈。明日早朝後我讓人送兩斤新到的枸杞過去，讓御膳房給你燉湯喝。」
朱雄英忍不住笑了：「父親，孩兒才十一歲，喝什麼枸杞。」
「十一歲也得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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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擺了擺手轉身往文華殿的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後天是休沐日，你母親那邊想見你，到時候記得過去一趟。」
朱雄英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具身體還有一位繼母，太子側妃呂氏。
雖然他回到東宮後見過她幾面，但畢竟不是生母，心裡總有些疏離。他點了點頭應下，目送父親的身影消失在宮道拐角處，才轉身朝春和殿的方向走去。
小順子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燭火在夜風中跳動著，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圈晃動的暖光。
朱雄英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父親方才的話，想著江西和湖廣的冶坊選址，想著西南的軍情，想著交趾那片濕熱而豐饒的土地。
回到春和殿時，殿內已經點好了燈。
案上擱著一碟點心，是御膳房送來當夜宵的，還溫著。朱雄英脫了外袍在案前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上化開，他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窗紙上。窗外月色清冷，竹影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放下桂花糕，從案頭那摞書卷下面抽出之前畫好的冶鐵圖紙，又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筆蘸墨，在紙上慢慢寫了幾行字——江西贛州、吉安，湖廣武昌、長沙。他在每個地名下面畫了一條線，又線上旁註了幾個小字：水運、礦石、匠人來源、距應天府路程。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會兒，把紙折好夾進書卷里。然後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
他忽然想起系統今天沒有動靜，冶坊新爐點火的成果沒有被判定為貢獻。
看來，這個系統有著一套嚴格的評判標準，只等以後慢慢摸索了。
他關好窗，熄了燈，摸著黑躺到床上。黑暗中一個個念頭在腦海閃過，西南戰事，冶坊，更遠的交趾，想著想著，夜也漸漸深了。
朱標走得不快，步幅卻勻稱，朱雄英跟在他身側，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兩側宮牆高高聳立，牆頭上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微光，遠處隱約傳來巡夜禁衛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朱標沉默著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拐過一道影壁後，忽然側過頭來問道：「雄英，新建冶坊的事，你心裡有沒有意向的地方？」
朱雄英正低頭想著西南的事情，被父親這一問拉回神來，略作思索後答道：「孩兒考慮在江西和湖廣各挑一處地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宮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朱標放緩了步子，側過臉來看著兒子，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江西和湖廣，一個離南京不遠，往來照應方便，工部撥下來的物料和匠人調配起來也快。另一個往西南方向走水路也順暢，將來若要支援西南用兵，鐵料從湖廣出發，順著長江溯江而上，比從應天府出發近得多。」
朱雄英邊走邊說，條理分明。
朱標聽完，眼中露出一絲嘉許之色。他點了點頭：「考慮得很周全。江西和湖廣兩處，確實都是大明鐵礦的主產區。江西的贛州、吉安一帶有幾座大礦，湖廣的武昌、長沙一帶礦脈也不淺。而且兩處都有大江大河相通，贛江連鄱陽湖，湘江連洞庭湖，鐵料走水運出來，比走陸路省下大半腳費。」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分感慨：「你回來才不到兩個月，能把工部那些礦冶卷宗吃透到這個程度，不簡單。」
朱雄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孩兒只是覺得，既然要做這件事，就得把該摸清的東西摸清楚，免得等動工了才發現哪裡漏了。」
朱標沒有再接話，兩人並肩走過一段甬道，月色把兩道影子拉得長長的。
宮道拐角處是一株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朱標在拐角處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朱雄英，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的探詢：「雄英，你方才說選址江西和湖廣，除了運輸便利，是不是心裡還裝著西南的事？」
朱雄英被父親問得一怔，隨即坦率地點了點頭：「是。孩兒聽皇爺爺說西南土司不寧，年後可能要動兵。江西和湖廣這兩處冶坊建起來之後，鐵料順著長江水路往西南方向運，比從應天府出發要近上不少。大軍在西南用兵，軍器局要打造兵器甲冑，鐵料能就近供應的話，也能省下不少轉運的損耗。」
前世的歷史他記得清楚，藍玉最終平定了西南，沐英鎮守雲南，大明在西南的疆域基本穩定下來。但他心裡盤算的，是西南更遠處的那一塊。
交趾，安南，也就是後世的越南北部，那個地方可不只是打仗那麼簡單。
他前世讀史書時記得，交趾地區氣候濕熱、土地肥沃，一年可以三熟，是極好的產糧區。
而且那一帶盛產橡膠，他腦子裡裝著後世的工業知識，雖然現在系統給的獎勵還只到冶鐵圖譜的程度，但將來發展到化工階段，橡膠就是繞不開的原材料。
橡膠這東西，在工業化的程序中幾乎是不可或缺的。
而大明朝的疆域裡，最適合種橡膠樹的地方就是交趾。他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把話說到了江西和湖廣冶坊的運輸便利上。
朱標聽了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你想得很遠，這很好。不過西南的事還早，眼下先把冶坊的事情落到實處。江西和湖廣的選址，明日我讓工部把詳細的礦山輿圖和兩處的水路圖一併送到你案上，你看了之後再決定具體在哪處下樁。」
「多謝父親。」
「行了，回去歇著吧。」
朱標收回手，朝春和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這幾日你往鐘山冶坊跑得勤，人也瘦了一圈。明日早朝後我讓人送兩斤新到的枸杞過去，讓御膳房給你燉湯喝。」
朱雄英忍不住笑了：「父親，孩兒才十一歲，喝什麼枸杞。」
「十一歲也得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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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擺了擺手轉身往文華殿的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後天是休沐日，你母親那邊想見你，到時候記得過去一趟。」
朱雄英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具身體還有一位繼母，太子側妃呂氏。
雖然他回到東宮後見過她幾面，但畢竟不是生母，心裡總有些疏離。他點了點頭應下，目送父親的身影消失在宮道拐角處，才轉身朝春和殿的方向走去。
小順子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燭火在夜風中跳動著，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圈晃動的暖光。
朱雄英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父親方才的話，想著江西和湖廣的冶坊選址，想著西南的軍情，想著交趾那片濕熱而豐饒的土地。
回到春和殿時，殿內已經點好了燈。
案上擱著一碟點心，是御膳房送來當夜宵的，還溫著。朱雄英脫了外袍在案前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上化開，他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窗紙上。窗外月色清冷，竹影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放下桂花糕，從案頭那摞書卷下面抽出之前畫好的冶鐵圖紙，又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筆蘸墨，在紙上慢慢寫了幾行字——江西贛州、吉安，湖廣武昌、長沙。他在每個地名下面畫了一條線，又線上旁註了幾個小字：水運、礦石、匠人來源、距應天府路程。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會兒，把紙折好夾進書卷里。然後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
他忽然想起系統今天沒有動靜，冶坊新爐點火的成果沒有被判定為貢獻。
看來，這個系統有著一套嚴格的評判標準，只等以後慢慢摸索了。
他關好窗，熄了燈，摸著黑躺到床上。黑暗中一個個念頭在腦海閃過，西南戰事，冶坊，更遠的交趾，想著想著，夜也漸漸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