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朱元璋召見
「陳管事，這法子還只是紙上談兵。」
朱雄英收起圖紙，語氣放平，「能不能煉出好鐵來，得真正動手再建一座新爐試過才知道。我把圖紙帶來給你看，是想問你一句話，若按這法子建爐，你有幾分把握能建起來？」
陳冶幾乎沒有猶豫，拱手答道：「若殿下信得過草民，草民有七分把握。剩下三分，需在建造過程中試錯。草民粗通土木，又跟過幾座官坊的營建，爐體結構圖上已經畫明白了，只要耐火磚的配比和風箱尺寸照著圖上來，草民有信心把它立起來。」
「好。」朱雄英將那捲圖紙重新卷好，遞到陳冶手中，「圖紙先留給你。這幾日你帶著匠人們仔細研讀，把尺寸和材料都核算清楚，列一張單子出來，需要多少鐵料、多少木炭、多少耐火泥，工部那邊我來安排。」
陳冶雙手接過圖紙，捧在掌中時像是捧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邊緣，那神情近乎虔誠。
朱雄英見他如此鄭重，倒也不著急走，便抬腿往工坊更深處走去，語氣隨意道：「陳管事，帶我各處看看罷。」
陳冶聞言，連忙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這才快步跟上，一邊走一邊向朱雄英介紹起工坊的基本情況來。工坊大部分設施都還保留完好，遇到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朱雄英也叫陳冶一一記下，拆除或者修理。
看完工坊後，朱雄英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叮囑陳冶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差人往東宮遞話，陳冶一一應下。交代完畢，朱雄英便帶著小順子轉身朝馬車走去。
走出十幾步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陳冶還站在原地，低頭攤著那張圖紙在看，周圍的幾個匠人也湊了過去，圍成一圈，間或有人伸手指著圖紙上的某處低聲議論。秋陽斜斜地照在工坊的院子裡，照著那幾個俯身看圖的背影，也照著那座斑駁陳舊的爐壁。
朱雄英上了馬車，放下車簾。車輪重新碾過碎石路面，朝著南京城的方向轆轆而去。他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心裡盤算著要多久工坊才能再次點火。
……
回到春和殿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朱雄英剛在書案前坐下，連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小順子便腳步匆匆地進來了，躬身道：「殿下，干清宮那邊傳話了，皇爺請您過去一趟。」
朱雄英手裡的茶盞擱了回去，起身整了整衣袍。這個時辰叫他去干清宮，不像是尋常的閒話敘舊。他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走吧。」
沿著宮道往干清宮走的路上，兩側的值守燈籠已經點了起來，昏黃的燭光透過紗罩在青磚地面上鋪出一圈圈暖光。
秋夜的風比白日冷了幾分，從宮牆間的夾道灌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朱雄英裹緊了外袍，腳步沒有放慢。
干清宮東暖閣里燈火通明。
朱雄英跨過門檻時，看見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奏摺。
「皇爺爺。」朱雄英上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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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擱下奏摺，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衣擺上沾著的一點灰痕，嘴角微動：「剛從工坊回來？」
「是。」朱雄英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
「下午去了一趟鐘山冶坊，看了工坊的情況，也和管事陳冶見了面。」
「如何？」朱元璋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雙手搭在扶手上，這個姿勢讓他顯得比批奏摺時鬆弛了幾分。
朱雄英便把今日在工坊的見聞簡要稟報了一遍，他說得不算快，每一處都儘量客觀，不添油加醋。
朱元璋邊聽邊微微頷首，等他說到新爐建造的計劃時，那雙沉沉的眼裡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光亮。
他聽完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手邊茶盞喝了一口，壺裡的茶顯然已經換了新水，白氣裊裊地升起來。
「咱這些年最頭疼的事，鐵算一樣。」朱元璋放下茶盞，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帶上了幾分談正事的語氣。
「兵部要甲冑，五軍都督府要兵器，工部年年報上來的鐵產量聽著不少，可真正能用的不到一半。」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朱雄英臉上：「你說要建新爐，這事若能成，比你在朝上提的那套輪換制度還實在。刀兵這東西，在咱這兒，可比什麼都硬氣。」
朱雄英聽出朱元璋話里那股沉重到骨子裡的急迫，沒有說空話去寬慰，只認真應道：「孫兒會盡力把這事做成。」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淺，卻帶著貨真價實的欣慰。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摺子，折頁的邊緣有些卷了，顯然被人翻看過不止一次。
他朝朱雄英遞過來，嗓音不高，卻比方才多了一層細微的冷硬：「你看看這個。」
朱雄英起身接過摺子，展開來。入目的是一手工整的館閣體小楷，落款是毛驤的名號。他掃了幾行，手指便微微頓住了。
摺子上寫的，是他當年之事的調查結果。毛驤調閱了太醫院洪武十五年的全部醫案記錄，走訪了當年曾入東宮問診的數位太醫的舊屬，又覆核了那批因「醫治不力」被處置的宮人名單。
越往下看，朱雄英的眉頭越緊。毛驤在摺子末尾有一段話，寫得隱晦，意思卻十分清晰。
「當年皇長孫發病之症，從病程記錄上看，與尋常天花出入頗多。尋常天花自發熱至出疹，通常有較為規整的周期可循。而皇長孫發病後熱度直上不下，次日即見疹點密布，兩日之內便陷入昏迷，病程之快遠超常例。」
更蹊蹺的是，當時負責診治的太醫在初診記錄中曾提及「疑似熱毒夾雜異物」之語，但此後所有醫案中，這句話被塗抹得乾乾淨淨。毛驤未能追查到此語究竟是何人所塗，所有經手之人皆已不在人世。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朱雄英收起圖紙，語氣放平，「能不能煉出好鐵來，得真正動手再建一座新爐試過才知道。我把圖紙帶來給你看，是想問你一句話，若按這法子建爐，你有幾分把握能建起來？」
陳冶幾乎沒有猶豫，拱手答道：「若殿下信得過草民，草民有七分把握。剩下三分，需在建造過程中試錯。草民粗通土木，又跟過幾座官坊的營建，爐體結構圖上已經畫明白了，只要耐火磚的配比和風箱尺寸照著圖上來，草民有信心把它立起來。」
「好。」朱雄英將那捲圖紙重新卷好，遞到陳冶手中，「圖紙先留給你。這幾日你帶著匠人們仔細研讀，把尺寸和材料都核算清楚，列一張單子出來，需要多少鐵料、多少木炭、多少耐火泥，工部那邊我來安排。」
陳冶雙手接過圖紙，捧在掌中時像是捧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邊緣，那神情近乎虔誠。
朱雄英見他如此鄭重，倒也不著急走，便抬腿往工坊更深處走去，語氣隨意道：「陳管事，帶我各處看看罷。」
陳冶聞言，連忙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這才快步跟上，一邊走一邊向朱雄英介紹起工坊的基本情況來。工坊大部分設施都還保留完好，遇到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朱雄英也叫陳冶一一記下，拆除或者修理。
看完工坊後，朱雄英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叮囑陳冶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差人往東宮遞話，陳冶一一應下。交代完畢，朱雄英便帶著小順子轉身朝馬車走去。
走出十幾步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陳冶還站在原地，低頭攤著那張圖紙在看，周圍的幾個匠人也湊了過去，圍成一圈，間或有人伸手指著圖紙上的某處低聲議論。秋陽斜斜地照在工坊的院子裡，照著那幾個俯身看圖的背影，也照著那座斑駁陳舊的爐壁。
朱雄英上了馬車，放下車簾。車輪重新碾過碎石路面，朝著南京城的方向轆轆而去。他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心裡盤算著要多久工坊才能再次點火。
……
回到春和殿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朱雄英剛在書案前坐下，連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小順子便腳步匆匆地進來了，躬身道：「殿下，干清宮那邊傳話了，皇爺請您過去一趟。」
朱雄英手裡的茶盞擱了回去，起身整了整衣袍。這個時辰叫他去干清宮，不像是尋常的閒話敘舊。他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走吧。」
沿著宮道往干清宮走的路上，兩側的值守燈籠已經點了起來，昏黃的燭光透過紗罩在青磚地面上鋪出一圈圈暖光。
秋夜的風比白日冷了幾分，從宮牆間的夾道灌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朱雄英裹緊了外袍，腳步沒有放慢。
干清宮東暖閣里燈火通明。
朱雄英跨過門檻時，看見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奏摺。
「皇爺爺。」朱雄英上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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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朱雄英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
「下午去了一趟鐘山冶坊，看了工坊的情況，也和管事陳冶見了面。」
「如何？」朱元璋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雙手搭在扶手上，這個姿勢讓他顯得比批奏摺時鬆弛了幾分。
朱雄英便把今日在工坊的見聞簡要稟報了一遍，他說得不算快，每一處都儘量客觀，不添油加醋。
朱元璋邊聽邊微微頷首，等他說到新爐建造的計劃時，那雙沉沉的眼裡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光亮。
他聽完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手邊茶盞喝了一口，壺裡的茶顯然已經換了新水，白氣裊裊地升起來。
「咱這些年最頭疼的事，鐵算一樣。」朱元璋放下茶盞，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帶上了幾分談正事的語氣。
「兵部要甲冑，五軍都督府要兵器，工部年年報上來的鐵產量聽著不少，可真正能用的不到一半。」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朱雄英臉上：「你說要建新爐，這事若能成，比你在朝上提的那套輪換制度還實在。刀兵這東西，在咱這兒，可比什麼都硬氣。」
朱雄英聽出朱元璋話里那股沉重到骨子裡的急迫，沒有說空話去寬慰，只認真應道：「孫兒會盡力把這事做成。」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很淺，卻帶著貨真價實的欣慰。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摺子，折頁的邊緣有些卷了，顯然被人翻看過不止一次。
他朝朱雄英遞過來，嗓音不高，卻比方才多了一層細微的冷硬：「你看看這個。」
朱雄英起身接過摺子，展開來。入目的是一手工整的館閣體小楷，落款是毛驤的名號。他掃了幾行，手指便微微頓住了。
摺子上寫的，是他當年之事的調查結果。毛驤調閱了太醫院洪武十五年的全部醫案記錄，走訪了當年曾入東宮問診的數位太醫的舊屬，又覆核了那批因「醫治不力」被處置的宮人名單。
越往下看，朱雄英的眉頭越緊。毛驤在摺子末尾有一段話，寫得隱晦，意思卻十分清晰。
「當年皇長孫發病之症，從病程記錄上看，與尋常天花出入頗多。尋常天花自發熱至出疹，通常有較為規整的周期可循。而皇長孫發病後熱度直上不下，次日即見疹點密布，兩日之內便陷入昏迷，病程之快遠超常例。」
更蹊蹺的是，當時負責診治的太醫在初診記錄中曾提及「疑似熱毒夾雜異物」之語，但此後所有醫案中，這句話被塗抹得乾乾淨淨。毛驤未能追查到此語究竟是何人所塗，所有經手之人皆已不在人世。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