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荒野逃亡
夜風很冷，遠處北京城的天邊燒成一片渾濁的橘紅，朱媺娖沒有多看那座城一眼，她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線。
從東便門出來之後，她一直在心裡記路。
出城門往東南偏了不到二里，沿著一條乾涸的灌溉渠跑了一段，然後折向正東，現在他們大約在北京城東南方向十里左右的位置，具體方位她需要天亮之後看太陽才能確認。
「都歇夠了沒有？」她扔掉樹枝站起來。
李若璉應了一聲，五個錦衣衛先後站起來，太監們也互相攙扶著起身。崇禎坐在一塊石頭上，王承恩扶著他站起來，他的腿還在抖。
朱媺娖走過去把妹妹從春草懷裡接過來，小女孩的手冰涼冰涼的。她把妹妹貼在懷裡，用外衣裹住她，然後抬頭看了一圈在場的人。
崇禎皇帝，兩位李大人，王承恩，春草，媖兒，五個錦衣衛，六個太監。
「我們現在有十八個人。」她說，「我說幾件事，都聽清楚。」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第一，從現在開始，不許叫陛下、父皇、殿下。改叫老爺，小姐，二小姐，誰叫錯了，就是在給追兵報信，特別是有外人面前，一定要記住稱呼。第二，所有兵器藏好，外衣遮嚴實，不要讓人一眼看出我們是宮裡出來的。第三，錦衣衛的大哥走前後各兩個，其餘人走中間。遇到任何人，由我來搭話。我說走，立刻走。我說打，往死里打。」
她頓了頓，「還有問題嗎？」
李若璉問：「往哪個方向走？」
「正南偏東。」朱媺娖說，「繞過北京城的外圍，不走官道，走小路。第一站通州方向，但我們不進通州城。沿運河往南，去淮安。」
李邦華驚訝，坤興公主居然對南下的路如此熟悉。
「大小姐是從哪份輿圖上看到的？」他問。
朱媺娖當然不能說自己整理過明代驛路檔案，不能說自己曾經把萬曆年間的水陸交通圖數位化掃描存檔。
她語氣平淡地回答：「宮裡有一批兵部呈送的舊輿圖，小時候看過。記得一些。」
「大小姐，我還有疑惑。」李邦華忽然開口。
朱媺娖回頭看他。
「為什麼是淮安？」李邦華目光帶著考量盯著朱媺娖，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南京才是陪都，六部衙門都在那裡。淮安不過是一個漕運中轉的府城。」
淮安不是陪都，朱媺娖當然是知道的，但它有一個南京不具備的條件——路振飛在那裡。
歷史上路振飛是南明初期少數幾個真正擁有可戰之兵的文臣，他在淮安練了幾年團練，手下有幾千鄉勇，而且他本人忠心耿耿，沒有參與南明內部那些烏七八糟的黨爭。
但這些理由她不能全說出來，路振飛現在還沒有接到崇禎的死訊，還沒有開始大規模募兵。
她要去找的是一個在歷史上被證明可靠的人，但她不能用「歷史證明」這四個字來解釋。
「淮安路振飛。」朱媺娖說，「他正在淮安練兵，而且是漕運總督，手下有兵。先去淮安站穩腳跟，再去南京，比直接去南京穩妥。」
但問題是，一個深宮公主怎麼會知道淮安有路振飛？
他盯著朱媺娖看了好一陣子，沒有再追問，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也不是追問的場合，他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大小姐考慮得比屬下周全。」
隊伍在夜色中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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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璉走在最前面，他挑了兩個腿腳最快的錦衣衛開路。
朱媺娖抱著妹妹走在隊伍中段，崇禎在她身後，王承恩攙著他，春草跟在朱媺娖身側，手裡提著一個從民宅里順出來的水囊，六個太監跟在最後面，其中一個赤著一隻腳，踩在凍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吸氣聲。
朱媺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把妹妹交給春草，然後走到那個赤腳太監面前，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腳，腳底已經磨破了皮，血混著泥巴糊了一層。
她站起來，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的腳。
太監們穿的是布鞋，跑了一夜早就磨得不成樣子，錦衣衛的靴子雖然結實，但也是城裡穿的薄底靴，走不了長路。
「還能走多久？」她問那個太監。
「回殿……回小姐，奴婢沒事。以前在宮裡當差，一天站到晚，腳上老繭厚著呢，不礙事。」
朱媺娖沒有揭穿他，她走回春草身邊，從包袱里翻出僅有的兩件換洗衣裳，用刀割成布條，扔給那個太監：「裹上。其他人也是，襪子脫下來多裹一層。」
她小時候在博物館看過明代驛卒的裝備，知道這種薄底布鞋走土路撐不過兩天。但他們現在沒有選擇，天亮之前必須找到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隊伍繼續往前走。
月亮已經沉到西邊地平線附近，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泛出一種很淺很淺的灰白色。
田埂兩側居然有人種下了冬小麥，麥苗矮矮地貼在地面上，被夜風吹出一層又一層的波紋。
有春天復甦的味道。
朱媺娖想起歷史上，明朝末年可是小冰河時期，天災不斷，京城還鬧起了鼠疫，那可是鼠疫啊，在歐洲叫做黑死病，直接讓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
所以明朝的滅亡，這種天災人禍也是占據了很大的原因，但是好巧不巧，明朝滅亡後，滿清入關，這些天災開始慢慢平息了，或者說是南移了，因為全球的極端天氣慢慢過去了，最難撐的幾年全讓大明頂著。
朱媺娖知道，李自成也不能坐穩北京，就是可惜了這大好河山，白白便宜了滿清，讓華夏文明直接剎車倒退，直到被人堅船利炮轟開國門，喪權辱國。
不過現在，她來了，她已經在改變歷史了。
朱媺娖內心給自己打氣，她也不知道南逃能否成功，到了南京後能否真正改變歷史。
要知道南京的弘光朝在滿清鐵蹄下，只支撐了八個月左右。
不過現在都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主要是要逃離北直隸。
崇禎始終沒有說話，他走在隊伍里，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絆倒，都是王承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他腦子裡一直在回放今晚的事，彰義門破，周皇后自縊，他提著劍走進壽寧宮，然後一切就變了。
他破天荒的被媺娖幾句話就說服了，然後跟著她從東便門殺出來，現在正走在一條他叫不出名字的鄉間小路上。
他做了十七年皇帝，從來沒有走過這樣的路。
他的女兒走在前面，抱著他的小女兒，背挺得很直。崇禎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是慶幸，是愧疚，還混雜著懊惱。
朱媺娖不知道崇禎在想什麼，她也沒空去管，她除了在回憶歷史，加深印象，怕時間一長忘記了，同時也正在心裡飛快地盤算接下來的路線。
走大運河是最快的，但運河沿線城鎮密集，李自成的軍隊正在向南推進，沿運河走等於自投羅網，必須走小路，繞過所有大城鎮，只在必要的時候派人進村買糧。
但走小路的問題是速度慢，而且需要嚮導，他們這群人里沒有人認識京城以南的路，錦衣衛只熟悉城內的大街小巷，出了城就是睜眼瞎。
還有馬，必須找馬，沒有代步工具，光靠兩條腿跑不過李自成的騎兵，一旦追兵出來，他們就是待宰的羊。
她越想，越覺得在出城之前有些太自信了，覺得出了城就海闊天空，現在真的出了城才意識到，從北京到淮安，直線距離超過八百里。
八百里路，十八個人，沒有馬，沒有嚮導，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水，身後是隨時可能出現的追兵，簡直是地獄開局。
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的焦慮。
她現在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如果她慌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天快亮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
廟不大，院牆塌了一半，正殿的瓦面也缺了一角，李若璉帶人先進去搜了一圈，確認裡面沒有人，只有一個落了厚厚一層灰的香案和幾尊缺了胳膊的神像。
朱媺娖走進去，把妹妹放在香案上坐著，讓隊伍休整，清點物資，情況很不樂觀。
水囊兩個，乾糧沒有，金銀細軟只有王承恩隨身帶的一些散碎銀兩。武器倒是除了崇禎、朱媺媖和春草，人人手中都有武器。
「這樣不行。」朱媺娖在香案前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十字，標註方位，然後抬頭看李若璉，「馬，必須找到馬。沒有馬匹腳力，憑藉我們的走路速度，很快就會被李自成的騎兵部隊追上。」
李若璉沉吟片刻，忽然說：「有個地方，可能有馬。」
朱媺娖抬頭看他。
「錦衣衛在城南有一處秘密據點，藏在宛平縣一處田莊裡。」
「什麼物資？」
「常備有馬匹，乾糧，還有一些兵器和藥物。」
朱媺娖站起來：「具體位置。」
「宛平縣南，盧溝橋往西大約三里，一處姓周的莊戶院子裡。表面上是一戶普通佃農，實際上是錦衣衛的暗樁。」
朱媺娖在心裡飛快地計算距離，從破廟到盧溝橋，直線距離大約二十里，走小路需要繞，可能要多走五里，盧溝橋在西南方向，正好是他們南下的必經之路。如果能在那裡拿到馬匹和乾糧，趕路的速度能至少加快三四倍。
「就現在出發。」她說，「按天亮算，我們現在有大約兩三個時辰，在白日趕到那裡，然後立刻南下。」
從東便門出來之後，她一直在心裡記路。
出城門往東南偏了不到二里，沿著一條乾涸的灌溉渠跑了一段，然後折向正東，現在他們大約在北京城東南方向十里左右的位置，具體方位她需要天亮之後看太陽才能確認。
「都歇夠了沒有？」她扔掉樹枝站起來。
李若璉應了一聲，五個錦衣衛先後站起來，太監們也互相攙扶著起身。崇禎坐在一塊石頭上，王承恩扶著他站起來，他的腿還在抖。
朱媺娖走過去把妹妹從春草懷裡接過來，小女孩的手冰涼冰涼的。她把妹妹貼在懷裡，用外衣裹住她，然後抬頭看了一圈在場的人。
崇禎皇帝，兩位李大人，王承恩，春草，媖兒，五個錦衣衛，六個太監。
「我們現在有十八個人。」她說，「我說幾件事，都聽清楚。」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第一，從現在開始，不許叫陛下、父皇、殿下。改叫老爺，小姐，二小姐，誰叫錯了，就是在給追兵報信，特別是有外人面前，一定要記住稱呼。第二，所有兵器藏好，外衣遮嚴實，不要讓人一眼看出我們是宮裡出來的。第三，錦衣衛的大哥走前後各兩個，其餘人走中間。遇到任何人，由我來搭話。我說走，立刻走。我說打，往死里打。」
她頓了頓，「還有問題嗎？」
李若璉問：「往哪個方向走？」
「正南偏東。」朱媺娖說，「繞過北京城的外圍，不走官道，走小路。第一站通州方向，但我們不進通州城。沿運河往南，去淮安。」
李邦華驚訝，坤興公主居然對南下的路如此熟悉。
「大小姐是從哪份輿圖上看到的？」他問。
朱媺娖當然不能說自己整理過明代驛路檔案，不能說自己曾經把萬曆年間的水陸交通圖數位化掃描存檔。
她語氣平淡地回答：「宮裡有一批兵部呈送的舊輿圖，小時候看過。記得一些。」
「大小姐，我還有疑惑。」李邦華忽然開口。
朱媺娖回頭看他。
「為什麼是淮安？」李邦華目光帶著考量盯著朱媺娖，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南京才是陪都，六部衙門都在那裡。淮安不過是一個漕運中轉的府城。」
淮安不是陪都，朱媺娖當然是知道的，但它有一個南京不具備的條件——路振飛在那裡。
歷史上路振飛是南明初期少數幾個真正擁有可戰之兵的文臣，他在淮安練了幾年團練，手下有幾千鄉勇，而且他本人忠心耿耿，沒有參與南明內部那些烏七八糟的黨爭。
但這些理由她不能全說出來，路振飛現在還沒有接到崇禎的死訊，還沒有開始大規模募兵。
她要去找的是一個在歷史上被證明可靠的人，但她不能用「歷史證明」這四個字來解釋。
「淮安路振飛。」朱媺娖說，「他正在淮安練兵，而且是漕運總督，手下有兵。先去淮安站穩腳跟，再去南京，比直接去南京穩妥。」
但問題是，一個深宮公主怎麼會知道淮安有路振飛？
他盯著朱媺娖看了好一陣子，沒有再追問，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也不是追問的場合，他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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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抱著妹妹走在隊伍中段，崇禎在她身後，王承恩攙著他，春草跟在朱媺娖身側，手裡提著一個從民宅里順出來的水囊，六個太監跟在最後面，其中一個赤著一隻腳，踩在凍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吸氣聲。
朱媺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把妹妹交給春草，然後走到那個赤腳太監面前，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腳，腳底已經磨破了皮，血混著泥巴糊了一層。
她站起來，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的腳。
太監們穿的是布鞋，跑了一夜早就磨得不成樣子，錦衣衛的靴子雖然結實，但也是城裡穿的薄底靴，走不了長路。
「還能走多久？」她問那個太監。
「回殿……回小姐，奴婢沒事。以前在宮裡當差，一天站到晚，腳上老繭厚著呢，不礙事。」
朱媺娖沒有揭穿他，她走回春草身邊，從包袱里翻出僅有的兩件換洗衣裳，用刀割成布條，扔給那個太監：「裹上。其他人也是，襪子脫下來多裹一層。」
她小時候在博物館看過明代驛卒的裝備，知道這種薄底布鞋走土路撐不過兩天。但他們現在沒有選擇，天亮之前必須找到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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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經沉到西邊地平線附近，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泛出一種很淺很淺的灰白色。
田埂兩側居然有人種下了冬小麥，麥苗矮矮地貼在地面上，被夜風吹出一層又一層的波紋。
有春天復甦的味道。
朱媺娖想起歷史上，明朝末年可是小冰河時期，天災不斷，京城還鬧起了鼠疫，那可是鼠疫啊，在歐洲叫做黑死病，直接讓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亡。
所以明朝的滅亡，這種天災人禍也是占據了很大的原因，但是好巧不巧，明朝滅亡後，滿清入關，這些天災開始慢慢平息了，或者說是南移了，因為全球的極端天氣慢慢過去了，最難撐的幾年全讓大明頂著。
朱媺娖知道，李自成也不能坐穩北京，就是可惜了這大好河山，白白便宜了滿清，讓華夏文明直接剎車倒退，直到被人堅船利炮轟開國門，喪權辱國。
不過現在，她來了，她已經在改變歷史了。
朱媺娖內心給自己打氣，她也不知道南逃能否成功，到了南京後能否真正改變歷史。
要知道南京的弘光朝在滿清鐵蹄下，只支撐了八個月左右。
不過現在都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主要是要逃離北直隸。
崇禎始終沒有說話，他走在隊伍里，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絆倒，都是王承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他腦子裡一直在回放今晚的事，彰義門破，周皇后自縊，他提著劍走進壽寧宮，然後一切就變了。
他破天荒的被媺娖幾句話就說服了，然後跟著她從東便門殺出來，現在正走在一條他叫不出名字的鄉間小路上。
他做了十七年皇帝，從來沒有走過這樣的路。
他的女兒走在前面，抱著他的小女兒，背挺得很直。崇禎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是慶幸，是愧疚，還混雜著懊惱。
朱媺娖不知道崇禎在想什麼，她也沒空去管，她除了在回憶歷史，加深印象，怕時間一長忘記了，同時也正在心裡飛快地盤算接下來的路線。
走大運河是最快的，但運河沿線城鎮密集，李自成的軍隊正在向南推進，沿運河走等於自投羅網，必須走小路，繞過所有大城鎮，只在必要的時候派人進村買糧。
但走小路的問題是速度慢，而且需要嚮導，他們這群人里沒有人認識京城以南的路，錦衣衛只熟悉城內的大街小巷，出了城就是睜眼瞎。
還有馬，必須找馬，沒有代步工具，光靠兩條腿跑不過李自成的騎兵，一旦追兵出來，他們就是待宰的羊。
她越想，越覺得在出城之前有些太自信了，覺得出了城就海闊天空，現在真的出了城才意識到，從北京到淮安，直線距離超過八百里。
八百里路，十八個人，沒有馬，沒有嚮導，沒有足夠的食物和水，身後是隨時可能出現的追兵，簡直是地獄開局。
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的焦慮。
她現在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如果她慌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天快亮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
廟不大，院牆塌了一半，正殿的瓦面也缺了一角，李若璉帶人先進去搜了一圈，確認裡面沒有人，只有一個落了厚厚一層灰的香案和幾尊缺了胳膊的神像。
朱媺娖走進去，把妹妹放在香案上坐著，讓隊伍休整，清點物資，情況很不樂觀。
水囊兩個，乾糧沒有，金銀細軟只有王承恩隨身帶的一些散碎銀兩。武器倒是除了崇禎、朱媺媖和春草，人人手中都有武器。
「這樣不行。」朱媺娖在香案前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十字，標註方位，然後抬頭看李若璉，「馬，必須找到馬。沒有馬匹腳力，憑藉我們的走路速度，很快就會被李自成的騎兵部隊追上。」
李若璉沉吟片刻，忽然說：「有個地方，可能有馬。」
朱媺娖抬頭看他。
「錦衣衛在城南有一處秘密據點，藏在宛平縣一處田莊裡。」
「什麼物資？」
「常備有馬匹，乾糧，還有一些兵器和藥物。」
朱媺娖站起來：「具體位置。」
「宛平縣南，盧溝橋往西大約三里，一處姓周的莊戶院子裡。表面上是一戶普通佃農，實際上是錦衣衛的暗樁。」
朱媺娖在心裡飛快地計算距離，從破廟到盧溝橋，直線距離大約二十里，走小路需要繞，可能要多走五里，盧溝橋在西南方向，正好是他們南下的必經之路。如果能在那裡拿到馬匹和乾糧，趕路的速度能至少加快三四倍。
「就現在出發。」她說，「按天亮算，我們現在有大約兩三個時辰，在白日趕到那裡，然後立刻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