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水猴子
青河碼頭。
嗚——嗚——！
低沉的汽笛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在咆哮，撕裂了清晨的霧靄，震得人耳膜發顫。
河面之上，檣櫓如林，密密麻麻的寶船擠占了每一寸水道，桅杆遮天蔽日。
這哪裡是碼頭？
分明是一頭吞吐著黃金與血肉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噬著四方財貨。
喧囂震天，人聲鼎沸。
黝黑精瘦的力夫們赤著上身，汗珠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泛著油光，他們如同密密麻麻的工蟻，背負著超過體重數倍的麻袋，在搖晃的跳板上奔走。
號子聲粗獷嘶啞，混雜著河水腥臭、麻袋霉味、汗酸與廉價菸絲的氣息，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流，直往鼻孔里鑽。
陳勝站在稍遠處的高台上，目光穿過這繁華的表象，直刺那塊寫著「飛鷹碼頭」四個大字的牌匾。
這四個字，如今看來，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虛張聲勢。
陳勝緩步走去，越靠近，那股子壓抑的死氣便越濃重。
碼頭上，周虎這位平日裡被人喚作「虎爺」的漢子，此刻正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在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前來回踱步，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諂笑。
「本官不想聽廢話！死了多少人？那是你們飛鷹幫無能，不是本官的問題！」中年官員背著手，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鐵塊，每一個字都砸在周虎的心口上。
「碼頭，一刻不能停！船隻，照常運行！若是你辦不好，就去請你們幫主來。若他也辦不好……」
男子微微側頭，目光如刀，刮過周虎顫抖的肥肉：「那這青牛鎮，也就沒必要有飛鷹幫這塊招牌了。」
「是、是！老爺放心！卑職一定辦妥！一定辦妥！」周虎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濕了衣領，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不住地點頭哈腰。
「查！給本官查個底朝天！此事每一個細節都別漏掉，由你負責跟進！」男子不再看他，轉身對身旁的差役冷喝。
「諾！」
領頭的差役應諾，聲如雷霆。
直到眾人一行人轉身離去，周虎依舊保持著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態，久久不敢動彈，仿佛那股無形的威壓還死死按著他的脖頸。
就在這時，陳勝從人流中走出，腳步聲不重，卻讓周虎猛地一顫，回頭看來。
那名官員的目光也順勢掃了過來。
只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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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男子目光中沒有殺氣，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漠視。
就像大人俯瞰螻蟻，就像屠夫審視豬羊。
那是居高臨下的俯視，是生殺予奪的從容。
陳勝體內的氣血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卻在那股官威面前被死死壓制。
這是一種源自體制、源自力量絕對碾壓的威壓。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仿佛自己這半個月的搏命、這剛剛練成的一牛之力，在這位官員眼中，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他側身讓開道路，肌肉卻繃緊到了極致。
一眾差役魚貫而過，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一股天然的傲然。
中年男子從陳勝身旁擦肩而過時，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一縷無足輕重的空氣。
但這無視，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驚。
差役走了，碼頭的喧囂重新涌了上來，號子聲、汽笛聲再次充斥耳膜。
可陳勝卻覺得，這熱鬧之下，是一片死寂的寒意。
「飛鷹幫……沒必要存在了？」
陳勝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原本以為，這碼頭的亂，是幫派之間的爭鬥。
最多又來了個三斗米教這樣的『過江龍』，可現在看來，這亂子像個『笑話』，這群官家差役讓人明白，誰才是這青牛鎮真正的「天」。
水猴子吃人，官府逼工，飛鷹幫搖搖欲墜……
這樣的亂，似有意為之，又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清洗！
陳勝蹙眉，細細思量著眼前的亂局。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是成為被清洗的塵埃，還是借著這場風暴，攀上那俯視眾生的雲端？
陳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中，帶著一絲血腥的期待。
看著不遠處的周虎，陳勝心中有了計較，此事，周虎定然知曉一二。
......
周虎直到那官靴聲徹底消失在轉角深處，那繃緊如岩石般的脊背才猛地垮塌下來。
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死魚，踉蹌一步，手死死摳住粗糙的拴船樁，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粗重地喘息著，仿佛每一口空氣都摻著鐵鏽味的恐懼。
面對能輕易捏碎整個飛鷹幫的官家煞星時，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熙攘的人流中無聲踏出，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陰風：
「陳……陳兄？」周虎猛地抬頭，待看清來人，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了半截。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聲音都帶著顫：「哎……我虎爺這回算是栽了，怕是要被這水裡的鬼東西給活活拖死！」
「怎麼回事？」陳勝沉聲問道，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周虎顫抖的雙手。
他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麻煩，而是催命符。
「此事……此事當真是……」周虎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了口痰，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他看著陳勝，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和絕望。
陳勝是他叫來的，可現在他後悔了。
陳勝不過是個剛入門的武者，恐怕連氣血都沒養足。
那水裡的東西雖然未必有多強的道行，但狡猾陰毒，占了地利，簡直就是水中的閻王。
周虎也只是病急亂投醫，把能叫的人都叫了一遍，只想找幾個不怕死的炮灰去探探路。
可此刻看著陳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周虎突然覺得自己這念頭不僅蠢，而且找死。
沉默了半晌，周虎終究是扛不住那位巡檢官員給的壓力，咬了咬牙，將這半個月來的噩夢吐了出來。
「青河裡的水鬼，自古就有。往常它們只在深水區遊蕩，不上岸，加上水性太好，極難抓。這青河雖只是條支流，卻是南北通商的咽喉之一，更是平陽百萬人的衣食所系，一旦大動干戈下水圍剿，商路一斷，那損失誰都擔待不起……」
嗚——嗚——！
低沉的汽笛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在咆哮，撕裂了清晨的霧靄，震得人耳膜發顫。
河面之上，檣櫓如林，密密麻麻的寶船擠占了每一寸水道，桅杆遮天蔽日。
這哪裡是碼頭？
分明是一頭吞吐著黃金與血肉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噬著四方財貨。
喧囂震天，人聲鼎沸。
黝黑精瘦的力夫們赤著上身，汗珠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泛著油光，他們如同密密麻麻的工蟻，背負著超過體重數倍的麻袋，在搖晃的跳板上奔走。
號子聲粗獷嘶啞，混雜著河水腥臭、麻袋霉味、汗酸與廉價菸絲的氣息，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流，直往鼻孔里鑽。
陳勝站在稍遠處的高台上，目光穿過這繁華的表象，直刺那塊寫著「飛鷹碼頭」四個大字的牌匾。
這四個字，如今看來，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虛張聲勢。
陳勝緩步走去，越靠近，那股子壓抑的死氣便越濃重。
碼頭上，周虎這位平日裡被人喚作「虎爺」的漢子，此刻正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在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前來回踱步，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諂笑。
「本官不想聽廢話！死了多少人？那是你們飛鷹幫無能，不是本官的問題！」中年官員背著手，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鐵塊，每一個字都砸在周虎的心口上。
「碼頭，一刻不能停！船隻，照常運行！若是你辦不好，就去請你們幫主來。若他也辦不好……」
男子微微側頭，目光如刀，刮過周虎顫抖的肥肉：「那這青牛鎮，也就沒必要有飛鷹幫這塊招牌了。」
「是、是！老爺放心！卑職一定辦妥！一定辦妥！」周虎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濕了衣領，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不住地點頭哈腰。
「查！給本官查個底朝天！此事每一個細節都別漏掉，由你負責跟進！」男子不再看他，轉身對身旁的差役冷喝。
「諾！」
領頭的差役應諾，聲如雷霆。
直到眾人一行人轉身離去，周虎依舊保持著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態，久久不敢動彈，仿佛那股無形的威壓還死死按著他的脖頸。
就在這時，陳勝從人流中走出，腳步聲不重，卻讓周虎猛地一顫，回頭看來。
那名官員的目光也順勢掃了過來。
只是一眼。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陳勝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男子目光中沒有殺氣，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漠視。
就像大人俯瞰螻蟻，就像屠夫審視豬羊。
那是居高臨下的俯視，是生殺予奪的從容。
陳勝體內的氣血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卻在那股官威面前被死死壓制。
這是一種源自體制、源自力量絕對碾壓的威壓。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仿佛自己這半個月的搏命、這剛剛練成的一牛之力，在這位官員眼中，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他側身讓開道路，肌肉卻繃緊到了極致。
一眾差役魚貫而過，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一股天然的傲然。
中年男子從陳勝身旁擦肩而過時，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一縷無足輕重的空氣。
但這無視，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驚。
差役走了，碼頭的喧囂重新涌了上來，號子聲、汽笛聲再次充斥耳膜。
可陳勝卻覺得，這熱鬧之下，是一片死寂的寒意。
「飛鷹幫……沒必要存在了？」
陳勝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原本以為，這碼頭的亂，是幫派之間的爭鬥。
最多又來了個三斗米教這樣的『過江龍』，可現在看來，這亂子像個『笑話』，這群官家差役讓人明白，誰才是這青牛鎮真正的「天」。
水猴子吃人，官府逼工，飛鷹幫搖搖欲墜……
這樣的亂，似有意為之，又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清洗！
陳勝蹙眉，細細思量著眼前的亂局。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是成為被清洗的塵埃，還是借著這場風暴，攀上那俯視眾生的雲端？
陳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中，帶著一絲血腥的期待。
看著不遠處的周虎，陳勝心中有了計較，此事，周虎定然知曉一二。
......
周虎直到那官靴聲徹底消失在轉角深處，那繃緊如岩石般的脊背才猛地垮塌下來。
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死魚，踉蹌一步，手死死摳住粗糙的拴船樁，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粗重地喘息著，仿佛每一口空氣都摻著鐵鏽味的恐懼。
面對能輕易捏碎整個飛鷹幫的官家煞星時，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熙攘的人流中無聲踏出，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陰風：
「陳……陳兄？」周虎猛地抬頭，待看清來人，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了半截。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聲音都帶著顫：「哎……我虎爺這回算是栽了，怕是要被這水裡的鬼東西給活活拖死！」
「怎麼回事？」陳勝沉聲問道，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周虎顫抖的雙手。
他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麻煩，而是催命符。
「此事……此事當真是……」周虎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卡了口痰，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他看著陳勝，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和絕望。
陳勝是他叫來的，可現在他後悔了。
陳勝不過是個剛入門的武者，恐怕連氣血都沒養足。
那水裡的東西雖然未必有多強的道行，但狡猾陰毒，占了地利，簡直就是水中的閻王。
周虎也只是病急亂投醫，把能叫的人都叫了一遍，只想找幾個不怕死的炮灰去探探路。
可此刻看著陳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周虎突然覺得自己這念頭不僅蠢，而且找死。
沉默了半晌，周虎終究是扛不住那位巡檢官員給的壓力，咬了咬牙，將這半個月來的噩夢吐了出來。
「青河裡的水鬼，自古就有。往常它們只在深水區遊蕩，不上岸，加上水性太好，極難抓。這青河雖只是條支流，卻是南北通商的咽喉之一，更是平陽百萬人的衣食所系，一旦大動干戈下水圍剿，商路一斷，那損失誰都擔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