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誰也別想跑
白老旺已經是瓮中之物，不急著這一時。」
鄧志和點點頭，又命人把楊博、伊冰等分開關押，這才離開大牢。
陸羽在衙門外與鄧志和簡單說了幾句城中防務，便告辭而去。他心裡清楚，天涯山的事雖然已經了結，但白老旺身後牽出的關係，絕不會只埋在山裡。
與此同時，城中另一頭，耿府卻是一派陰沉。耿水森正在書房裡對著幾本帳冊，忽然有個親信從外頭跌跌撞撞跑進來，連門都忘了敲，一進門就喊：「老爺，出大事了！」
耿水森抬起頭，見來人氣喘吁吁，頓時皺起眉，把手裡帳冊往桌上一拍，低聲斥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親信吞了吞口水，才勉強站穩，急聲道：「確實是天大的事。天涯山那邊剛剛傳回訊息，白老旺已經被官府拿住了。
聽說連山寨都讓官軍和護村隊給破了，白老旺本人被押進了府城大牢，楊博、伊冰那些頭目也一個沒跑。」
耿水森臉色驟變，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一手撐著書案，手背上青筋都繃了出來，聲音發緊：「訊息準不準？什麼時候的事？」
親通道：「千真萬確。是巡撫鄧志和親自押回城的，城裡不少人都看見了。」
耿水森聽完，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子裡。他眼睛盯著案上跳動的燭火，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青瓷茶盞「啪」地碎成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親信嚇得縮了縮，不敢抬頭。耿水森咬著牙道：「鄧志和這條老狗，平時跟本老爺稱兄道弟，一轉身竟敢動白老旺。他知不知道，白老旺手上有本老爺多少東西？」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說漏了嘴，揮手道：「去，把李崇給我叫來，馬上！」
親信應了一聲，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耿水森獨自坐在書房裡，越想越怕。他知道白老旺一旦落到官府手裡，用不了幾頓刑，就會把自己這些年怎麼給山賊供糧、怎麼替山賊銷贓的事全吐出來。
到那時，別說鄧志和，就是整個福建官場也不會放過他。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自言自語道：「不行，不能坐在這裡等死。
白老旺已經完了，下一個就得輪到本老爺。官府今天敢打天涯山，明天就敢帶兵圍我的宅子。既然躲是躲不過去的，不如先動手。只要手裡有兵，量那鄧志和一時也拿我沒辦法。」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李崇被叫到了耿府。他進書房時，耿水森已經換了一副臉色，雖然眼底還帶著慌色，但語氣已經壓得很低。李崇抱拳行了一禮，道：「老爺深夜召我，有什麼吩咐？」
耿水森示意他把門關上，才走近幾步，低聲道：「白老旺的事你聽說了沒有？」
李崇點頭道：「剛剛聽說。我也正想問老爺，這事會不會牽扯到咱們。」
耿水森一拍桌子，低喝道：「不是會不會，是遲早！白老旺一個人死也罷了，他若把那些見不得人的買賣咬出來，咱們誰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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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不能再抱什麼僥倖，得搶在官府前頭把刀把子攥緊。」
李崇故作遲疑，道：「老爺的意思是？」
耿水森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手裡的兩萬兵馬，平時分在山外幾處莊子和碼頭，現在不能再藏了。你馬上回去，把所有人馬集合起來，全部調到耿府。記住，要快，要穩。
分批走，夜間進城，別讓守城營提前起了疑心。」
李崇臉色微變，低聲道：「老爺，兩萬人不是小數目，突然都往府城裡塞，恐怕不容易。若是被巡撫的人察覺，反而先落了口實。」
耿水森冷冷道：「察覺又怎麼樣？本老爺養這些人，難道是為了好看？如今白老旺已經被抓了，你還在跟我說不容易。等官軍圍了宅子，那時候就容易了？去，別在這裡磨蹭。
城東的幾處宅子我已經讓人騰出來了，北門的兩個貨棧也可以住人。你只管把兵帶進來，天塌了有我頂著。」
李崇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被耿水森一眼瞪回來，只得抱拳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耿水森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此事只許你知道，若從你那邊走露了半點風聲，別怪我不念舊情。」
李崇低頭道：「老爺放心。」
說完便匆匆出了耿府。
李崇出了耿府，翻身上馬，卻沒有直接奔兵營。他先回了自己住處，把門關嚴，讓心腹磨了墨，匆匆寫下一封簡訊。
信上只寫了幾句：耿水森已知白老旺被擒，意欲先動，命我明日將兩萬私兵全部調入耿府，請速作準備。他寫完，將信折好，叫來一個最信任的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隨從換了身灰布衣裳，從後門出去，一路往陸羽住處趕去。
陸羽回到住處，才叫人倒了熱水，還沒來得及坐下，就有人輕叩房門。來人是陸羽身邊一個親隨，手裡拿著一封沒有署名的短箋。陸羽接過一看，神色沒有多大變化，只低聲道：「人在哪裡？」
親隨道：「還在後門等著。」
陸羽點點頭，披上外衫，出了房門。
來人是李崇派來的心腹，打扮成雜役模樣，見了陸羽也不多話，只上前壓低聲音說了一番。陸羽聽完，點了點頭，讓人送走之後，立刻轉身對親隨道：「備馬，去巡撫衙門。」
夜色已深，街上更顯冷清。陸羽一路快馬到了巡撫衙門，守門的官軍認得他，也不多問，忙進去通報。
鄧志和剛剛回府還沒睡，聽說陸羽深夜求見，知道必有急事，連忙讓人把陸羽請進書房。
陸羽進門後，鄧志和已經坐在案後，衣袍半解，神色有些疲憊。見他進來，鄧志和揮手讓屋內伺候的人退下，才道：「這麼晚過來，出了什麼事？」
陸羽在他對面坐下，低聲道：「耿水森已經知道白老旺被拿下的訊息了。」
鄧志和眉頭一皺，坐直了身子：「他倒是耳朵長。怎麼，他有什麼動作？」
陸羽道：「耿水森找了李崇，要李崇把手中兩萬兵馬全部調到耿府之內。」
鄧志和吸了一口氣，臉色變了變：「兩萬？他哪來的兩萬人馬？」
陸羽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耿水森前一段日子就在暗中招兵買馬。為了養這些兵，他變賣了自己名下不少產業，還拿了不少商船的份子去換銀子。
他對外說是護商，實則養的是私兵。只因平時分作幾處藏著，官府查不到實數。如今聽說白老旺一夥被官府端了，他害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就急著把兵力收攏，準備先下手為強。」
鄧志和沉默片刻，端起茶盞又放下，沉聲問：「那你覺得，此事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雖低，卻透出幾分猶豫，「耿水森不比白老旺。白老旺是明擺在山上，罪證好查。耿水森平日在城中走動，與官面上的人周旋，背後還有沐南王耿雲這層關係。
一旦動了耿水森，若是拿不到實證，只怕連你我都會惹上麻煩。」
陸羽看著鄧志和，目光沉穩，語氣不重，卻說得十分清楚：「大人，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先下手為強。耿水森現在只是把兵往耿府調，還沒有完全明白我們掌握了他多少事。
趁此時機動手，還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若等他真把兩萬人整整齊齊聚到城中，或者搶先發難，到時候再想抓他，就難了。
他在東南沿海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許多商路、碼頭、鹽場都有他的人。若等他有了準備，別說兩萬兵馬，就是把城外大小道路一卡，也夠讓一府數縣亂成一團。」
鄧志和皺眉道：「可是那耿水森背後終究是沐南王。耿雲遠在雲南，雖然平時少管東南的事，但朝廷里也是掛了號的。
我們若沒有證據便動手，耿雲一封奏摺遞到京中，說福建官府擅捕良商，這個罪名你我都擔不起。」
陸羽點了點頭，道：「大人擔心的有理。但我之所以敢說先下手，是因為李崇已經站在我們這邊。有李崇在耿水森內部，他的兵力調動、與哪些人往來，我們都能事先掌握。
再加上白老旺一夥既然已經落網，只要從他身上查出與耿水森往來的帳目、信件，或者人證口供，就不愁沒有實證。怕的不是抓錯，是抓晚。他越覺得危險，動作就會越大。
動作越大，露出的馬腳就越多。如今他急著把兩萬兵調到耿府，這本身就是一條大罪。私蓄兵馬、圖謀不軌，僅憑這一點，官府就有理由拿他。」
鄧志和聽到這裡，臉色慢慢鬆了下來，卻仍未完全放下。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回頭問：「李崇果真可信？」
陸羽道：「李崇已經將耿水森的計劃告知於我，足見他不是虛與委蛇。
況且李崇手裡握著那兩萬人，他若真替耿水森賣命，大可直接帶兵進耿府，何必先來報信？大人若是還不放心，可以讓李崇尋個由頭，暫時拖住耿水森，給官府多留一兩日布置抓捕。」
鄧志和想了想，緩緩點頭。
陸羽繼續道：「還有一層，就算沒有耿雲這層關係，耿水森也必須拔掉。大人想一想，耿水森的商號、船隊、錢莊已經遍布東南沿海。
碼頭上他的貨比官軍還多，鹽鐵糧食他都能插手。再這麼下去，他就不只是一個商人了，是半條海岸線都握在他手裡。
在下前些日子在小漁村一帶推行商埠、漁業租契，本想興利除弊，可耿水森的人只要看哪一處有利，立即用銀錢壓價，或者斷人銷路。在下每走一步，都能碰到他的黑手。
若不除掉此人，東南一帶的商業，便會被他一家吞盡。」
鄧志和聽完，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重新坐回案後，看著陸羽，道：「好，既然你有把握，本官也不再多勸。只是此事必須快，而且要在那兩萬人還未完全聚成之前下手。你打算何時動手？」
陸羽道：「越快越好。明日先穩住李崇，再以巡撫衙門的名義下令，命耿水森到府衙問話。他若來，當場拿下。他若不來，就更說明心中有鬼，我們立即派兵圍府。」
鄧志和沉吟片刻，拍了一下案角：「行，就按這個主意辦。耿水森自以為靠山硬，又握著一支私兵，不會想到本官敢動他。
這一次，本官倒要看看，是他的兩萬兵馬快，還是官軍上門快。」
陸羽見鄧志和已經下了決心，便沒有再多說。
他清楚，耿水森的勢力幾乎遍布整個東南沿海，雖然陸羽在小漁村等地進行了一系列的商業創新，但因為耿水森商業實力過於雄厚，影響了陸羽產業的發展。
陸羽在鄧志和書房裡說完那番話後，原本已經準備起身告辭。鄧志和也已經把茶盞端了起來，想要送客。可是陸羽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邊想了一會兒，終是轉過身來，對鄧志和道：「大人，還有幾句要緊的話，我若不說完了，就算回去也睡不著。」
鄧志和見他說得鄭重，又把茶盞放下，抬手道：「你只管說。今日事多，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陸羽重新走到案前坐下，聲音放低了一些：「大人，耿水森的事情，絕不只是白老旺這一條線。白老旺在山裡做賊，耿水森在城裡做商。
表面上兩人一個是匪，一個是商，風馬牛不相及。
可這些年天涯山的賊寇為什麼能越打越肥？為什麼每次官府進剿，他們都能提前得知訊息，把糧草兵器藏得嚴嚴實實？還不是因為山外有人一直給他們通氣，給他們供糧供錢。
這個人就是耿水森。」
鄧志和聽到這裡，眉頭又皺了起來，低聲道：「本官也猜過耿水森與白老旺有往來，只是一直沒有拿到過硬的憑據。今日你既然把話挑明瞭，是不是已經從李崇那邊知道了些什麼？」
陸羽點了點頭：「李崇雖然沒有交出帳冊，但已經透了不少實底。耿水森這些年除了正經商號之外，還暗地裡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買賣。
私鹽、鐵器、香料，還有沿海一些說不清來路的貨物，他都有染指。那些買賣賺來的銀子，他不敢全入公帳，就另設暗帳，藏在城外莊子和碼頭貨棧里。
鄧志和點點頭，又命人把楊博、伊冰等分開關押，這才離開大牢。
陸羽在衙門外與鄧志和簡單說了幾句城中防務，便告辭而去。他心裡清楚，天涯山的事雖然已經了結，但白老旺身後牽出的關係，絕不會只埋在山裡。
與此同時，城中另一頭，耿府卻是一派陰沉。耿水森正在書房裡對著幾本帳冊，忽然有個親信從外頭跌跌撞撞跑進來，連門都忘了敲，一進門就喊：「老爺，出大事了！」
耿水森抬起頭，見來人氣喘吁吁，頓時皺起眉，把手裡帳冊往桌上一拍，低聲斥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親信吞了吞口水，才勉強站穩，急聲道：「確實是天大的事。天涯山那邊剛剛傳回訊息，白老旺已經被官府拿住了。
聽說連山寨都讓官軍和護村隊給破了，白老旺本人被押進了府城大牢，楊博、伊冰那些頭目也一個沒跑。」
耿水森臉色驟變，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一手撐著書案，手背上青筋都繃了出來，聲音發緊：「訊息準不準？什麼時候的事？」
親通道：「千真萬確。是巡撫鄧志和親自押回城的，城裡不少人都看見了。」
耿水森聽完，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子裡。他眼睛盯著案上跳動的燭火，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青瓷茶盞「啪」地碎成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親信嚇得縮了縮，不敢抬頭。耿水森咬著牙道：「鄧志和這條老狗，平時跟本老爺稱兄道弟，一轉身竟敢動白老旺。他知不知道，白老旺手上有本老爺多少東西？」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說漏了嘴，揮手道：「去，把李崇給我叫來，馬上！」
親信應了一聲，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耿水森獨自坐在書房裡，越想越怕。他知道白老旺一旦落到官府手裡，用不了幾頓刑，就會把自己這些年怎麼給山賊供糧、怎麼替山賊銷贓的事全吐出來。
到那時，別說鄧志和，就是整個福建官場也不會放過他。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步，自言自語道：「不行，不能坐在這裡等死。
白老旺已經完了，下一個就得輪到本老爺。官府今天敢打天涯山，明天就敢帶兵圍我的宅子。既然躲是躲不過去的，不如先動手。只要手裡有兵，量那鄧志和一時也拿我沒辦法。」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李崇被叫到了耿府。他進書房時，耿水森已經換了一副臉色，雖然眼底還帶著慌色，但語氣已經壓得很低。李崇抱拳行了一禮，道：「老爺深夜召我，有什麼吩咐？」
耿水森示意他把門關上，才走近幾步，低聲道：「白老旺的事你聽說了沒有？」
李崇點頭道：「剛剛聽說。我也正想問老爺，這事會不會牽扯到咱們。」
耿水森一拍桌子，低喝道：「不是會不會，是遲早！白老旺一個人死也罷了，他若把那些見不得人的買賣咬出來，咱們誰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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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不能再抱什麼僥倖，得搶在官府前頭把刀把子攥緊。」
李崇故作遲疑，道：「老爺的意思是？」
耿水森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手裡的兩萬兵馬，平時分在山外幾處莊子和碼頭，現在不能再藏了。你馬上回去，把所有人馬集合起來，全部調到耿府。記住，要快，要穩。
分批走，夜間進城，別讓守城營提前起了疑心。」
李崇臉色微變，低聲道：「老爺，兩萬人不是小數目，突然都往府城裡塞，恐怕不容易。若是被巡撫的人察覺，反而先落了口實。」
耿水森冷冷道：「察覺又怎麼樣？本老爺養這些人，難道是為了好看？如今白老旺已經被抓了，你還在跟我說不容易。等官軍圍了宅子，那時候就容易了？去，別在這裡磨蹭。
城東的幾處宅子我已經讓人騰出來了，北門的兩個貨棧也可以住人。你只管把兵帶進來，天塌了有我頂著。」
李崇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被耿水森一眼瞪回來，只得抱拳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耿水森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此事只許你知道，若從你那邊走露了半點風聲，別怪我不念舊情。」
李崇低頭道：「老爺放心。」
說完便匆匆出了耿府。
李崇出了耿府，翻身上馬，卻沒有直接奔兵營。他先回了自己住處，把門關嚴，讓心腹磨了墨，匆匆寫下一封簡訊。
信上只寫了幾句：耿水森已知白老旺被擒，意欲先動，命我明日將兩萬私兵全部調入耿府，請速作準備。他寫完，將信折好，叫來一個最信任的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隨從換了身灰布衣裳，從後門出去，一路往陸羽住處趕去。
陸羽回到住處，才叫人倒了熱水，還沒來得及坐下，就有人輕叩房門。來人是陸羽身邊一個親隨，手裡拿著一封沒有署名的短箋。陸羽接過一看，神色沒有多大變化，只低聲道：「人在哪裡？」
親隨道：「還在後門等著。」
陸羽點點頭，披上外衫，出了房門。
來人是李崇派來的心腹，打扮成雜役模樣，見了陸羽也不多話，只上前壓低聲音說了一番。陸羽聽完，點了點頭，讓人送走之後，立刻轉身對親隨道：「備馬，去巡撫衙門。」
夜色已深，街上更顯冷清。陸羽一路快馬到了巡撫衙門，守門的官軍認得他，也不多問，忙進去通報。
鄧志和剛剛回府還沒睡，聽說陸羽深夜求見，知道必有急事，連忙讓人把陸羽請進書房。
陸羽進門後，鄧志和已經坐在案後，衣袍半解，神色有些疲憊。見他進來，鄧志和揮手讓屋內伺候的人退下，才道：「這麼晚過來，出了什麼事？」
陸羽在他對面坐下，低聲道：「耿水森已經知道白老旺被拿下的訊息了。」
鄧志和眉頭一皺，坐直了身子：「他倒是耳朵長。怎麼，他有什麼動作？」
陸羽道：「耿水森找了李崇，要李崇把手中兩萬兵馬全部調到耿府之內。」
鄧志和吸了一口氣，臉色變了變：「兩萬？他哪來的兩萬人馬？」
陸羽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耿水森前一段日子就在暗中招兵買馬。為了養這些兵，他變賣了自己名下不少產業，還拿了不少商船的份子去換銀子。
他對外說是護商，實則養的是私兵。只因平時分作幾處藏著，官府查不到實數。如今聽說白老旺一夥被官府端了，他害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就急著把兵力收攏，準備先下手為強。」
鄧志和沉默片刻，端起茶盞又放下，沉聲問：「那你覺得，此事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雖低，卻透出幾分猶豫，「耿水森不比白老旺。白老旺是明擺在山上，罪證好查。耿水森平日在城中走動，與官面上的人周旋，背後還有沐南王耿雲這層關係。
一旦動了耿水森，若是拿不到實證，只怕連你我都會惹上麻煩。」
陸羽看著鄧志和，目光沉穩，語氣不重，卻說得十分清楚：「大人，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先下手為強。耿水森現在只是把兵往耿府調，還沒有完全明白我們掌握了他多少事。
趁此時機動手，還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若等他真把兩萬人整整齊齊聚到城中，或者搶先發難，到時候再想抓他，就難了。
他在東南沿海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許多商路、碼頭、鹽場都有他的人。若等他有了準備，別說兩萬兵馬，就是把城外大小道路一卡，也夠讓一府數縣亂成一團。」
鄧志和皺眉道：「可是那耿水森背後終究是沐南王。耿雲遠在雲南，雖然平時少管東南的事，但朝廷里也是掛了號的。
我們若沒有證據便動手，耿雲一封奏摺遞到京中，說福建官府擅捕良商，這個罪名你我都擔不起。」
陸羽點了點頭，道：「大人擔心的有理。但我之所以敢說先下手，是因為李崇已經站在我們這邊。有李崇在耿水森內部，他的兵力調動、與哪些人往來，我們都能事先掌握。
再加上白老旺一夥既然已經落網，只要從他身上查出與耿水森往來的帳目、信件，或者人證口供，就不愁沒有實證。怕的不是抓錯，是抓晚。他越覺得危險，動作就會越大。
動作越大，露出的馬腳就越多。如今他急著把兩萬兵調到耿府，這本身就是一條大罪。私蓄兵馬、圖謀不軌，僅憑這一點，官府就有理由拿他。」
鄧志和聽到這裡，臉色慢慢鬆了下來，卻仍未完全放下。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回頭問：「李崇果真可信？」
陸羽道：「李崇已經將耿水森的計劃告知於我，足見他不是虛與委蛇。
況且李崇手裡握著那兩萬人，他若真替耿水森賣命，大可直接帶兵進耿府，何必先來報信？大人若是還不放心，可以讓李崇尋個由頭，暫時拖住耿水森，給官府多留一兩日布置抓捕。」
鄧志和想了想，緩緩點頭。
陸羽繼續道：「還有一層，就算沒有耿雲這層關係，耿水森也必須拔掉。大人想一想，耿水森的商號、船隊、錢莊已經遍布東南沿海。
碼頭上他的貨比官軍還多，鹽鐵糧食他都能插手。再這麼下去，他就不只是一個商人了，是半條海岸線都握在他手裡。
在下前些日子在小漁村一帶推行商埠、漁業租契，本想興利除弊，可耿水森的人只要看哪一處有利，立即用銀錢壓價，或者斷人銷路。在下每走一步，都能碰到他的黑手。
若不除掉此人，東南一帶的商業，便會被他一家吞盡。」
鄧志和聽完，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重新坐回案後，看著陸羽，道：「好，既然你有把握，本官也不再多勸。只是此事必須快，而且要在那兩萬人還未完全聚成之前下手。你打算何時動手？」
陸羽道：「越快越好。明日先穩住李崇，再以巡撫衙門的名義下令，命耿水森到府衙問話。他若來，當場拿下。他若不來，就更說明心中有鬼，我們立即派兵圍府。」
鄧志和沉吟片刻，拍了一下案角：「行，就按這個主意辦。耿水森自以為靠山硬，又握著一支私兵，不會想到本官敢動他。
這一次，本官倒要看看，是他的兩萬兵馬快，還是官軍上門快。」
陸羽見鄧志和已經下了決心，便沒有再多說。
他清楚，耿水森的勢力幾乎遍布整個東南沿海，雖然陸羽在小漁村等地進行了一系列的商業創新，但因為耿水森商業實力過於雄厚，影響了陸羽產業的發展。
陸羽在鄧志和書房裡說完那番話後，原本已經準備起身告辭。鄧志和也已經把茶盞端了起來，想要送客。可是陸羽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邊想了一會兒，終是轉過身來，對鄧志和道：「大人，還有幾句要緊的話，我若不說完了，就算回去也睡不著。」
鄧志和見他說得鄭重，又把茶盞放下，抬手道：「你只管說。今日事多，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陸羽重新走到案前坐下，聲音放低了一些：「大人，耿水森的事情，絕不只是白老旺這一條線。白老旺在山裡做賊，耿水森在城裡做商。
表面上兩人一個是匪，一個是商，風馬牛不相及。
可這些年天涯山的賊寇為什麼能越打越肥？為什麼每次官府進剿，他們都能提前得知訊息，把糧草兵器藏得嚴嚴實實？還不是因為山外有人一直給他們通氣，給他們供糧供錢。
這個人就是耿水森。」
鄧志和聽到這裡，眉頭又皺了起來，低聲道：「本官也猜過耿水森與白老旺有往來，只是一直沒有拿到過硬的憑據。今日你既然把話挑明瞭，是不是已經從李崇那邊知道了些什麼？」
陸羽點了點頭：「李崇雖然沒有交出帳冊，但已經透了不少實底。耿水森這些年除了正經商號之外，還暗地裡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買賣。
私鹽、鐵器、香料，還有沿海一些說不清來路的貨物，他都有染指。那些買賣賺來的銀子，他不敢全入公帳，就另設暗帳，藏在城外莊子和碼頭貨棧里。